緊緊的抓著姜梨婳的肩膀好半晌,惠嬪仿佛才找回了自己的言辭能力。
“所以……當初本宮的皇兒是秦瑜害死的?”
想到這種可能,惠嬪倏然雙腿一軟,抓著姜梨婳肩膀的手也失了力氣,跌坐在地。
“娘娘。”
采薇見狀大駭,連忙去扶惠嬪。
可惠嬪情緒大起大落,整個人此刻都有些脫力,一點力道都用不上。
采薇本就年紀不大,如何扶得動她,幸好姜梨婳及時過來幫襯,和采薇兩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惠嬪扶回去了椅子上。
“有凝神靜氣的茶或是藥嗎?”
采薇聞言,連連點頭。
“有青州的佛茶,我這就去泡。”
趁著采薇去泡茶的功夫,姜梨婳拉過惠嬪的右手,在她虎口上輕輕的按壓慢揉,直到她手指酸軟的厲害時,惠嬪的精氣神總算回來了一些,臉色也不似先前那般蒼白。
接過采薇泡上來的佛茶一飲而盡后,惠嬪閉目深吸了幾口氣,待到自己的思緒不似先前那般混亂的時候,才向姜梨婳問道。
“你是如何得知這些事的?”
當初連她和景文帝都查不出來的事,姜梨婳又是如何得知的?
面對惠嬪銳利的審視目光,姜梨婳不避不閃,把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細細道出。
“興許是天道有輪回吧,臣女早些年救了位叫楊青的大夫,后來他靠著自己的本事投入了白諳白前輩的門下。”
“那位乳母當年害了二殿下后,娘娘心善,沒有遷怒她,還讓她出了宮。”
“可她知道了這件大事,她的主子又豈會放過她,私底下派了人去滅口。”
惠嬪聞言,突然喃喃道。
“難怪后來本宮想再找她來詢問一些關于皇兒的事情時,怎么都尋不到她。”
“后來派人她常州的老家打探,她家里人卻說她回去后不久就染病暴斃而亡了。”
這顯然是秦皇后早就安排好的了,等那乳母一出皇宮就派人去滅口,然后又派人去她家鄉安頓好一切,防的便是惠嬪想繼續追查此事。
人都死了,她還能問什么呢?
這事只能到此為止了。
但誰也沒想到,這中間竟然出了一點差錯。
“楊青大夫在亂葬崗撿到了只剩一口氣的她,后來費了時間把她給救活了。”
“興許是做了虧心事,常常夢魘,人也日漸消瘦了下去。”
“在她病逝之前,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楊青大夫。”
說到這里,姜梨婳又朝著惠嬪跪了下去。
“臣女請娘娘寬恕楊大夫知情不報之罪。”
惠嬪沖她擺了擺手,又示意采薇把姜梨婳扶起來。
“本宮知道你們的難處,此事牽扯過大,若非你今日有求于本宮,只怕也不會將真相告知本宮。”
事關皇子之死,又牽扯到了南唐皇后,非親非故之人,誰愿意來冒這種險?
說到這,惠嬪倏然開口對姜梨婳問道。
“你說你今日來見本宮,是有事相求,你想求什么?”
姜梨婳抬眸看她,一字一句道。
“臣女想請惠嬪娘娘,扳倒中宮。”
這話一出,采薇頓時驚的眼眸大睜,惠嬪也有片刻的錯愕,隨即落在姜梨婳身上的目光越發銳利。
“你和皇后有仇?”
姜梨婳意簡言賅:“皇后娘娘想要臣女性命,臣女這也是不得已為之。”
她手里握著四皇子私發印子錢的罪證,今日又讓她在景文帝面前丟了那么大的臉,依照秦皇后的性格,必定不會放過她。
與其坐等秦皇后對她出手,不如她主動出擊。
如果后宮的那位貴人要么沒有弱點可以拿捏,要么沒有和她合作的必要,唯有惠嬪,她和秦皇后中間隔著一條人命,而且這件事還是惠嬪心中多年的刺。
最重要的是惠嬪對景文帝而言,太過特殊,雖然當年兩人最后鬧得極為不堪,但少時情誼根基深厚,只要惠嬪愿意娶爭寵,想要重新俘獲景文帝的心并不是難事。
惠嬪沉眸看著姜梨婳,見她目光依舊不避不閃,滿臉坦然,半晌后才緩緩開口道。
“此事本宮要好好想一想,你說的事,本宮也需要去查一查。”
想了想后,惠嬪又對姜梨婳說道。
“那位楊青大夫,本宮可以見一見她嗎?”
姜梨婳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只要娘娘愿意,臣女可以在任何時候讓他入宮。”
惠嬪點了點頭,然后又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經歷了這番情緒的大起大落,此刻已沒有什么精神氣再多說話了。
姜梨婳頗有眼力勁的主動開口道:“娘娘若是累了,不妨早些休息,臣女就不繼續叨擾了。”
惠嬪再度點了點頭,然后又對采薇吩咐道。
“替本宮送一送姜二姑娘。”
采薇扶著惠嬪到旁邊軟塌上躺下后,才領著姜梨婳往外走去。
待到兩人都快走到院門處時,憋了一路的采薇終是忍不住開口道。
“姜二姑娘,娘娘會重回驚鴻殿嗎?”
姜梨婳看著眼前眉眼尚未張開的小姑娘,連眼神中都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意味。
在這深宮之中,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存在,足見惠嬪對她保護的極好。
又見她眉目間似乎與郁琛有些像,姜梨婳似是倏然明白了什么。
“會的。”
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中,姜梨婳再次點頭道。
“娘娘一定會的,你放心,她的苦日子馬上就要到頭了。”
未經人間險惡的小姑娘,或許不太明白血海深仇的意思,也不懂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在她的眼里,只知道自家主子住著老舊的宮殿,穿著連一等宮女們都不如的素衣。
如果重新獲得寵愛,住進驚鴻殿。
于她而言,就是自家主子要過上好日子了。
果然,在聽見姜梨婳肯定的答復后,采薇激動的雙眸含淚。
“太好了,娘娘終于熬出頭了。”
伸手抹了一把淚后,采薇眼里的淚水又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姜二姑娘,你不知道,娘娘這些年真的太不容易了。”
“她那么好的人,怎么只能住在這種地方,受那些宮人們的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