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看吧，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蘇曼汐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剛才原本打算彈一曲放松放松就睡覺了，沒想到突然來了個腦力勞動，今晚估計又不好睡了。
“我找人調(diào)查了漢森制藥，發(fā)現(xiàn)他們公司內(nèi)部本身存在的問題就很多，只不過沒人敢招惹他們，渝海市的大小部門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所以，你的這件事情，是將這一層窗戶紙捅破的絕佳契機，只要能引起上面的重視，別說顧家煜了，整個漢森制藥都會受到重創(chuàng)。”
顧詞安說著，又喝了一口茶，神情愉悅。
蘇曼汐點點頭，等待他繼續(xù)說下去。
“你這個報告我看了，很全面，但是不夠詳細，我知道是因為你的實驗條件所限。
這樣吧，你安排時間到我的制藥公司，我給你一個三人小組，你帶著他們一起盡快把更詳細的報告做出來，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顧詞安將剩下的茶一飲而盡，杯子擱在茶幾上，發(fā)出一聲悅耳的脆響。
蘇曼汐對他的話表示認同，但也提出自己的想法。
“實驗報告是要做的，不過，這個藥方的特殊之處在于，體外的藥理實驗?zāi)茏C明的東西很有限，重要的是人體實驗。
這個實驗，我們自己做當(dāng)然不可能，可漢森制藥一定會做，只不過他們肯定不會把人體實驗的結(jié)果公開出來。”
蘇曼汐勾了勾嘴角，眼底透著一次狡黠。
顧詞安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說的沒錯，但是……你之前為什么不提出來？”
顧詞安不是責(zé)怪，而是不理解，明明是好用的辦法，為什么不早點提出來。
“是顧總不讓我多說話的，只讓我做好本分的事情，顧總該不會忘了吧？”
蘇曼汐看著顧詞安，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而且，顧總之前對我那樣的態(tài)度，讓我很被動。”
顧詞安竟一時語塞。
自己花了兩三個小時擬出來的合同，他當(dāng)然不會不記得。
只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被蘇曼汐提起，實在有些尷尬。
不過，他面上不顯，只是淡淡一笑，轉(zhuǎn)移了話題。
“這個院子是你親手打造的嗎？”
蘇曼汐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別的，心里暗暗嘲諷。
渝海市的黑面神，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是啊，一草一木，甚至每一顆石頭都是我自己挑選的。”
蘇曼汐說到自己的院子，心里滿是幸福。
這是她的家，是她的避風(fēng)港，也是與過去時光的連接。
這時微風(fēng)起，掛在屋檐上的風(fēng)鈴發(fā)出悅耳的聲音。
“有人說，人都會特別在意童年缺失的東西，有機會的時候，就會好好彌補自己。”顧詞安看了一眼蘇曼汐。
即便已經(jīng)知道她就是曾經(jīng)的喜妹妹，可他還是很難從她的臉上看到喜妹妹童年時的影子。
這不禁在他心里暗暗藏了一個結(jié)，總想多問幾句。
“這么有靈氣的院子，我倒是有點好奇，蘇醫(yī)師的童年是什么樣子的。”
蘇曼汐一怔，剛才還因為小院而喜悅的神情突然黯淡下去。
“顧總，我給你彈首曲子吧，剛才做完理療，再聽首古琴曲，保你回去睡個好覺。”
不等顧詞安回應(yīng)，蘇曼汐站起來徑直走到雨廊下，盤腿坐著開始撫琴。
琴聲時而歡快，如匆匆流水般跳躍，時而婉轉(zhuǎn)，如思鄉(xiāng)者般輕聲低語。
顧詞安原本想拉回話題，可沒想到，琴聲一響，他也一下子陷了進去。
安安靜靜地聽，什么紛亂雜念通通忘得一干二凈，整個人的眼前也逐漸虛幻縹緲起來，真假難辨。
……
再度睜眼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清晨。
顧詞安猛地坐起，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在躺椅上睡了一夜。
而且不知道什么時候，他連同躺椅一起，被人挪進了屋子里面。
他環(huán)顧四周，看到那把古琴就放在房間外面的雨廊上。
而房間里除了他以外空無一人。
房間不大，看似被人當(dāng)成了起居室。
有桌有椅，還有書架，都是原木的，倒是跟外面的院子呼應(yīng)得緊。
花瓶里，墻面上，都有干花制成的裝飾品，空氣中香氣淡淡，讓人有種說不上來的愜意。
原本打算站起來走人的，可又猶豫了一下，坐了回去。
這樣的氛圍，一下子將他拉回十五年前。
那時，母親身體很不好，四處打聽名醫(yī)，幾經(jīng)輾轉(zhuǎn)，終于找到邵云歸老先生。
加上那時顧家氣氛緊張，時不時傳出顧家老大和老二要對母親下手的傳聞。
于是正好借著看病的契機，母親帶著他和妹妹一起上門拜訪老先生，并且在他的醫(yī)館住了下來，一邊治病一邊療養(yǎng)。
那段日子，是顧詞安迄今為止，最為美好的記憶。
邵云歸老先生年輕的時候就已經(jīng)頗負盛名，卻在四十多歲的時候隱居山里，一心制藥帶徒。
在外面發(fā)光發(fā)熱的都是他的徒弟，只有誠心求醫(yī)問藥的人才會不顧路途曲折找上門去。
醫(yī)館原本就是邵云歸老先生的家宅，因為回歸鄉(xiāng)里，才把老房子改造成了醫(yī)館。
好在老宅夠大，兼具了醫(yī)館和住所的雙重功能，還能做到互不打擾。
那時，顧詞安和妹妹就跟著母親在后院的房間住了下來。
小院安靜極了，有花有草有百年老樹，還有一個不大的水池。
雖說跟顧家的房子相比差之千里，但不知怎么的，打第一天住進去，顧詞安的心里就感覺特別的安定。
在那里，每一個人都是松弛的，哪怕是生了病的人。
他們會在一起聊天，會扯些看似毫無意義的話題，還會互相調(diào)侃，時而拍著大腿笑，毫無顧忌。
不像顧家，氣氛永遠都是緊繃的。
親人們之間，不是端著禮數(shù)就是懷著算計彼此的心思，保姆管家司機，更是一個個精明得八百個心眼子。
每說出一句話，心思都得在腸子里百轉(zhuǎn)千回。
在這種環(huán)境下長大的顧詞安，也和這些人一樣，不僅戴著面具活，還得時時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以至于第一次見到他時，小他七歲的喜妹妹問他，“哥哥，你是不會笑嗎？”
顧詞安還記得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喜妹妹一臉天真無邪，卻愣是讓他一句話就鬧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