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你開玩笑吧?這明明就是個害羞的小姑娘嘛,哪里像前輩了?叫前輩都把人家叫老了!”
云青檬也笑嘻嘻地附和,還從口袋里掏出紙巾,很自然地伸手去給百里春雷擦嘴角沾到的油漬。
“就是就是,看這吃東西的樣子,多可愛。別叫前輩了,叫小春雷好不好?”
百里春雷被云青檬的動作弄得渾身一顫,像受驚的兔子般往后縮了縮,躲開了紙巾,臉漲得通紅,終于鼓起一點勇氣,抬起頭,看著兩個熱情過頭的女孩,結結巴巴地,非常認真地說道。
“叫……叫阿姨……”
風蕭蕭和云青檬同時一愣。
“啊?”
就在這時,安全屋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是個女子,身高大約一米六左右,身材勻稱姣好,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紫色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針織開衫。
她看起來大約四十多歲的年紀,但保養得極好,皮膚緊致,眼角只有些許細紋,反而增添了一種成熟而優雅的風韻。
五官精致,眸光流轉間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和淡淡的慵懶,整個人就像一枚熟透的水蜜桃,散發著誘人而又內斂的魅力。
她一進門,目光便習慣性地掃過屋內眾人,帶著長輩打量晚輩般的隨意和了然。
云青檬立刻歡快地叫了一聲。
“奶奶!您來啦!”
來人正是云青檬的奶奶,云家家主,云知意。
云知意對孫女笑了笑,點了點頭,目光繼續移動。
當她的視線掠過墻角,落到那個抱著盆、滿臉油光、社恐到快要縮成一團的矮個子身影時,她臉上那從容優雅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本已微微彎曲,準備找位置坐下的膝蓋,猛地繃直!
“噌”地一下,云知意站得筆直,臉上露出了極為罕見的震驚、敬畏,甚至有一絲慌亂的神色。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對著那個方向,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恭敬。
“前……前輩?您……您怎么在這里?!”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有些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云煕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墻角那個正抱著一盆羊蝎子、嘴角油光發亮、因為被多人注視而顯得手足無措、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的矮個子女人——百里春雷身上。
前輩?
云家家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云煕,竟然稱呼這個看起來呆呆傻傻、嚴重社恐、除了吃就是緊張、剛才還讓人叫她“阿姨”的女人為“前輩”?
這巨大的反差,讓除了李林和李狗剩之外的所有人,包括項風、聶修遠、黃妄等,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之前雖然聽李林介紹過百里春雷是“前輩”,但更多地是出于對李林的信任和尊重,內心深處未必真的把這樣一個形象和“前輩”二字聯系起來。
可此刻,親眼看到云煕如此失態的反應,那種發自內心的恭敬和震驚做不了假,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這個百里春雷,恐怕真的不簡單!
尤其是之前還親熱地叫百里春雷“小妹妹”、“小姑娘”,甚至想給她擦嘴的風蕭蕭和云青檬,此刻更是徹底愣住了,兩張俏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可思議,眼睛瞪得溜圓,看看云煕,又看看恨不得把頭埋進盆里的百里春雷,大腦仿佛宕機了一般。
被這么多人,尤其是被云煕這樣恭敬地注視著,百里春雷的社恐瞬間達到了頂峰。
她渾身僵硬,手里的羊蝎子骨頭都忘了放下,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只有眼珠子在緊張地亂轉。
她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才用細如蚊蚋、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怯生生地回應了一句。
“嗯……你……你好……”
說完這三個字,她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趕緊低下頭,把臉重新埋向膝蓋方向,只留下一個微微發紅的耳朵尖。
云煕聽到百里春雷的回應,臉上的激動之色更濃,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以及此刻的環境。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了一下心緒,但看向百里春雷的目光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尊重。
她對著百里春雷的方向,微微欠身,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婉,但依舊恭敬。
“沒想到能在這里見到前輩,是云煕唐突了。晚輩云煕,家師……曾有幸得前輩指點過一招半式,一直銘記在心?!?/p>
百里春雷低著頭,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后就再也沒了動靜,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與外界隔絕。
云煕也不以為意,似乎很了解百里春雷的脾性。
她這才轉過身,看向李林,眼神中帶著詢問和一絲了然。
她沒有追問百里春雷為何會在此,而是直接將話題拉回正事。
“小九,今晚的行動,你具體怎么打算?對方敢交易禹王鼎,必然有所倚仗,人手和實力恐怕都不弱。”
李林將手中啃完的骨頭扔進垃圾桶,擦了擦手,語氣平靜。
“計劃很簡單。大家分散,暗中包圍那片倉庫區,堵住幾個主要的出口和制高點。我和黃妄、還有……”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依舊埋頭苦吃的李狗剩,又看了看緊張得快要冒煙的百里春雷。
“……我們幾個,直接從正面進去。找到交易雙方,然后……”
他頓了頓,吐出一個字。
“打?!?/p>
“打?”
云煕挑了挑眉,似乎覺得這計劃過于簡單粗暴。
“對方若有金剛境,甚至不止一個呢?你就這么有把握?”
李林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和自信。
“云姨,打架這事兒,有時候想太多反而束手束腳。
他們做賊心虛,我們是奪回國寶,理直氣壯。至于把握……打過了才知道。人多了不起?我最擅長的,就是打群架,尤其是……我一個人打他們一群?!?/p>
這話說得有些狂,但配合李林之前展現的實力和此刻平靜的眼神,卻莫名有一種說服力。
云煕看著他,忽然笑了,那成熟美艷的臉上露出一絲追憶和感慨。
“你這脾氣,倒是有幾分像你師父年輕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總覺得老子天下第一。不過小九,江湖險惡,小心駛得萬年船。千萬別托大,對方既然敢做這種買賣,必然有幾分真本事。”
李林點點頭。
“我明白,云姨放心。”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啃羊蝎子的百里春雷,以及站在李林身邊的云煕,還有角落里原本苦大仇深盯著地面的青鶴道長,幾乎同時,非常輕微地抬了抬眼皮,目光似有似無地掃向了包廂門口的方向。
李林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察覺到了什么,他臉上的輕松神色收斂,眼神微微冷了下來。
“看來,有客人不請自來了?!?/p>
李林說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徑直朝著包廂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走去。
他走到門口,沒有開門,也沒有透過貓眼去看,而是直接抬起腳,對著門板,看似隨意地踹了一腳!
“砰?。?!”
一聲悶響!不是門被踹開的聲音,而是門外仿佛有重物被踹中,緊接著傳來一連串壓抑的痛呼和人仰馬翻的嘈雜聲!
李林這才拉開門。
只見門外走廊里,黑壓壓地站了不下三四十號人,個個氣息精悍,眼神凌厲,統一穿著黑色勁裝,腰間鼓鼓囊囊,顯然都帶著家伙。為首一人,正是辛家暗衛統領辛籍。
他面色冷硬如鐵,眼神銳利如刀,正冷冷地看著拉開門的李林。而在辛籍腳邊,以及他身后隊伍的前面幾排,赫然有七八個人正抱著小腿或腳面,表情痛苦地蹲著或單腿站立,顯然剛才李林那一腳隔著門板,不知用了什么巧勁,竟然讓他們吃了暗虧。
“李林?”
辛籍開口,聲音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帶著冰冷的質感和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李林靠在門框上,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煩。
“知道啊,吃飯。最煩吃飯的時候被人打擾,尤其是被一些不長眼的狗堵門。”
辛籍眼神一寒,但他似乎并不想立刻動手,強壓下怒意,沉聲道。
“少廢話!辛嘉豪少爺在哪里?立刻交出來!”
“辛嘉豪?”
李林一臉茫然,仿佛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誰?。磕械呐??長啥樣?我認識嗎?”
辛籍臉色更冷,從懷里掏出一張照片,舉到李林面前。照片上正是辛嘉豪那副倨傲輕浮的模樣?!翱辞宄?!辛家嫡孫,山河會副會長最寵愛的孫子!昨天晚上,在余家的訂婚宴上,被你和你妻子蘇祈打傷帶走!別給我裝傻!”
“哦——”李林拉長了聲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后笑嘻嘻地指了指照片。
“想起來了,是有這么個不開眼的東西。怎么,你們是來領人的?”
“立刻!馬上!把嘉豪少爺完好無損地交出來!”
辛籍語氣加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威脅。
李林掏出一根煙,慢悠悠地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正好噴在辛籍那張冷硬的臉上。
“行啊,既然你們這么想要,那我就……讓人送過來唄?!?/p>
辛籍沒想到李林答應得這么“爽快”,反而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和厲色。
“你最好別耍花樣!立刻打電話,十分鐘內,我要見到嘉豪少爺站在我面前!少一分鐘,我就砍掉他一根手指!手指砍完砍腳趾!”
李林像是沒聽到他的威脅,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對著話筒說道。
“老黃啊,是我。對,把那個姓辛的玩意兒,送到‘老劉頭羊蝎子’店門口。對,就現在,十分鐘內必須送到。人家家里人來領了,急得很。”
說完,他掛了電話,對辛籍聳聳肩。
“搞定,十分鐘,等著吧。”
辛籍死死盯著李林,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任何一絲心虛或戲耍的痕跡,但李林只是平靜地回視著他,甚至還帶著點無聊。辛籍心中驚疑不定,但事已至此,只能等待。
他冷聲道。
“好,我就給你十分鐘!十分鐘后,若見不到嘉豪少爺,或者他少了半根汗毛,今天這屋子里的人,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放心,一根汗毛都不會少?!?/p>
李林語氣篤定,甚至還回頭對屋里喊了一聲。
“服務生!給門口這些‘客人們’也上點酒菜,算我賬上!大老遠跑來,怪不容易的。”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辛籍和那群虎視眈眈的黑衣人,轉身回了包廂,順手把門關上了。
門關上之前,還能聽到辛籍壓抑著怒火的命令。
“看住所有出口!一只蒼蠅也不準飛出去!”
包廂內,氣氛有些微妙。剛才門外的對話,里面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風蕭蕭有些擔憂地看向李林。
“九哥,沒事吧?那些人看起來不好惹。”
李林走回座位坐下,重新拿起一塊羊蝎子啃了起來,含糊道。
“沒事,小事,有小逝而已,大家接著吃,別浪費。”
青鶴道長此刻卻皺緊了眉頭,他剛才聽到門外那個為首者的聲音時,就覺得有些耳熟,此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李林,語氣急促。
“小道主!門外那人……那人的聲音!我好像……好像在禹王鼎被搶那晚聽到過!雖然當時他們蒙著面,但那個冷硬的語調,還有說話的習慣……很像!非常像!他可能就是那晚的參與者之一!”
這話一出,包廂內氣氛頓時一凝。辛家的人,參與了搶奪禹王鼎?
項風反應最快,一把按住想要站起來的青鶴,低聲道。
“道長,冷靜點!現在不是時候!”
李林啃骨頭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對青鶴淡淡道。
“聽到了?坐下,吃東西。是不是,一會兒就知道了?!?/p>
青鶴被項風按著,掙扎了兩下沒掙脫,看著李林那平靜的樣子,想起他剛才打電話時說的話,心中忽然升起一個荒謬又可怕的猜想,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被項風強行按著坐了下來,但拳頭捏得緊緊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