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舟心頭一暖。
丈母娘昏迷前就對他態(tài)度挺好的，手術(shù)后雖然暫時失憶，她依然是那個蘇慧蘭，依然對他很好。
他由衷感謝：“謝謝媽。”
蘇慧蘭：“謝早了，你說你犯了很多錯，這不過是讓你還債而已，我不會替黎軟做任何決定，也不會游說她做什么決定，你要是讓她不高興，就走人。”
“知道了媽。”秦不舟的眼神還是很感激，“我現(xiàn)在回去燉湯。”
他沒有耽擱，迅速離開醫(yī)院。
不知道黎軟什么時候會醒，得快點燉好，把湯一直溫著。
他一走，病房里更清凈了。
蘇慧蘭摩挲黎軟的手心，呢喃：“你因為他吃了那么多苦，總該向他討點什么。”
黎軟沉睡了一天一夜。
醒的時候，是被夢里嬰兒的哭啼聲驚醒。
然而醒的時候，身邊沒有孩子，手里莫名其妙握著一枚平安符。
只有秦不舟坐在身邊，正單手杵著腦袋，靠在她床板邊緣昏昏欲睡。
她一動，秦不舟就醒了，忙扒拉著她的床沿問：“餓不餓？有鯽魚湯，想喝嗎？”
疲憊感給那雙以往冷戾的眼添了幾分迷蒙。
黎軟沒興趣探究他的疲憊感來自何處，緩慢支起身體坐起來，忙不迭地問：“我媽呢？”
“岳母很好，她跟保姆只是迷了路，保姆又給手機設(shè)置的靜音，才沒接到你的電話，警方一出動，很快就找到了她們，把她們送回了瀾庭。”
黎軟緊張的心緒總算松懈下去。
秦不舟又說：“你昏睡的這一天一夜里，岳母一直陪著你，也是巧了，她剛跟護工去了廁所，你就醒了。”
原來媽媽一直陪在自己身邊。
黎軟心里暖暖的。
還好媽媽沒事，黎軟后知后覺地想起另一件事，她環(huán)視病床周圍，沒有嬰兒床，沒有嬰兒啼哭聲。
“我的孩子呢？”
秦不舟微掀唇，正要解釋，黎軟忽然情緒激動起來。
“你不是說不會跟我搶孩子？”
“秦不舟你又騙我？你怎么可以又騙我？”
“你是不是趁我睡著的時間里把孩子藏起來了？秦不舟你怎么可以這樣混蛋？！”
她雙手揪起他的衣領(lǐng)，越說越激動，越激動越崩潰。
眼圈通紅一片，眼神卻兇得恨不能生吃了秦不舟。
秦不舟心口狠狠一疼，臉色跟著白了白：“在你眼里，我就這么可惡？你當真一點都不信我？”
“我憑什么信你？！”黎軟捏著他衣領(lǐng)的手，用力得指節(jié)泛白，“我最需要得到你信任的時候，你又信過我嗎？”
“……”
心臟像被一柄錐子狠狠錘爛，血肉撕扯得生疼。
秦不舟閉了閉眼，忍住眼底的一股熱意，盡量溫柔的哄著解釋：“孩子被送進保溫箱了，護士在照顧。”
“你放屁。”
黎軟回想著當時在產(chǎn)房里的情形，“孩子剛生出來的時候，護士把他放到我肚子上，他小小的，軟軟的，護士說他很健康，哭聲也很洪亮，他為什么突然又要進保溫箱？”
“……”
“你騙我的對不對？你用這種借口把他從我身邊帶走對不對？”
她的眼神又悲傷又憤恨，幾乎是已經(jīng)給秦不舟定了罪。
看她這副模樣，秦不舟只覺得心疼，有些百口莫辯。
但他的沉默，反而讓黎軟情緒更加激動，雙手捏成拳頭，捶打他的胸膛。
他紋絲不動，任由她打。
不怎么疼，她產(chǎn)后虛弱，睡醒后沒有進食，根本沒什么力氣。
秦不舟輕輕捏住她的手腕，“先吃點東西再打我好不好？”
她不理，恨意占據(jù)所有理智，如果手上有把刀，她一定給秦不舟扎上一百個窟窿。
蘇慧蘭被護工推著輪椅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幕。
黎軟爆錘秦不舟。
后者像個不會疼的沙包，挺著胸膛挨揍。
“寶貝！”蘇慧蘭喊了一聲。
黎軟停下動作，朝門口望過去，看到母親的一瞬間，委屈感瞬間倒上來，原本兇狠的質(zhì)問變成了顫抖嘶啞的哭腔：“媽……”
護士將輪椅推到病床邊，黎軟一把摟住她的脖子，腦袋伏在她肩頭。
情緒徹底失控，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蘇慧蘭是懵逼的，一邊輕拍她的后背安撫，一邊耐心詢問：“別哭了寶貝，女人月子里不能哭，到底發(fā)生什么了？是誰惹你生氣了？”
淚眼朦朧間，黎軟精準抬手指向秦不舟：“他把孩子搶走了……”
秦不舟：“……”
蘇慧蘭隨著她手指過去，看了秦不舟一眼，眼神里是詢問的意思。
秦不舟搖了搖頭。
蘇慧蘭失笑，語氣暖融融的：“他搶不走的，孩子在保溫箱里養(yǎng)著呢，因為你是早產(chǎn)，孩子體重也偏輕，所以要在保溫箱里待到足月，到時候護士會把他送回來的。”
聽蘇慧蘭也這樣說，黎軟情緒緩和不少。
剛才的發(fā)泄是她有些脫力，窩在蘇慧蘭懷里喘息。
蘇慧蘭把她當成小寶寶一樣，耐心低哄著她，還不忘瞪秦不舟一眼：“嘴長在身上是吃啞巴飯的？明知她誤會了，你不會解釋？”
秦不舟垂下眼，也有點委屈：“解釋過了。”
蘇慧蘭：“說一遍她不信，你就說兩遍、三遍、十遍，信任危機是你自己搞出來的問題，成見不可能一兩天就改變，你要有點耐心。”
越說，她越恨鐵不成鋼：“嘴這么笨，難怪你討到老婆也留不住。”
“……”
丈母娘這話屬實有點扎心了。
秦不舟黯然垂下眼，乖乖聽訓。
黎軟的情緒漸漸穩(wěn)定下來，靠著蘇慧蘭的肩頭，小聲抽噎。
蘇慧蘭給秦不舟使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秦不舟識趣起身離開，去找了醫(yī)生，將黎軟蘇醒后的過激情緒跟醫(yī)生講述了一遍。
醫(yī)生：“產(chǎn)后激素波動很大，容易引發(fā)她情緒低落，”
“這個時候的她特別脆弱，而且黎小姐比其他產(chǎn)婦更敏感，她患得患失，安全感很低，產(chǎn)前就有抑郁焦慮傾向，”
“你要多和她溝通，傾聽她的訴求，避免讓她再次產(chǎn)生抑郁焦慮情緒。”
秦不舟認真傾聽醫(yī)生的建議，深深嘆息。
溝通容易，良性溝通很難啊。
黎軟仿佛在他額頭上刻了‘壞蛋’兩個字，防他像防賊一樣。
他琢磨著該怎么改善這個問題，不知不覺走回了病房。
蘇慧蘭正在喂黎軟喝鯽魚湯。
母女倆單獨相處的時候，黎軟格外安靜乖巧，情緒也特別穩(wěn)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