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頌宜道:“對。”
“能載人嗎?”
“能。”
安公公頓時來了興趣:“那用車載我過去,快點,這鬼天氣熱死咱家了。”
江頌宜眉毛輕輕一挑,計上心頭,她應道:“是,我現在就去安排。”
說著,她讓安公公在原地稍等,自己去了倉房。
倉房有兩輛正在裝貨的小貨車,江頌宜讓人空出一輛,拿了汽油,用一根細長的小管子慢條斯理地往油箱里面加油。
這一加就是一刻鐘。
聽到倉房外面傳來腳步聲和安公公罵罵咧咧的聲音時,本來悠哉悠哉的江頌宜立刻假裝忙碌。
安公公不顧護院阻攔闖進倉房時,就看到江頌宜蹲在地上,正用一根小拇指大的管子往車里注著什么。
安公公不明白她在干什么,但在外頭等得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的他一肚子火氣,見了江頌宜就怒喝道:“江頌宜,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怠慢咱家!!!”
江頌宜聞言,不解道:“大人此話怎講?”
“你明知道外頭有多熱,居然把咱家晾在那兒一刻鐘!”
江頌宜叫苦不迭:“大人,冤枉啊,這車之所以不用牛馬拖著也能跑起來,是因為每次開車前要往它的零件里注入汽油,我這不是在加汽油嗎,借我兩個膽子我也不敢怠慢您啊……”
安公公不是傻子,他走近幾步,見加油口明明不小,江頌宜卻用一根小管子在加油,這分明就是在磨洋工拖延時間。
“你還想狡辯?”安公公怒道,“你明明可以用根大管子加油,為何要用這么小的管子?”
江頌宜嘆了口氣,停下手中的動作,她把小管子抽出來,往地上滴了幾滴油,然后讓人取來火折子。
只見江頌宜用火折子在那幾滴油上一晃,那油便立刻燃燒起來。
“大人,汽油易燃,汽車的部件又是金屬做的,天氣這么熱,車本身的溫度就很高了,短時間往里面大量加油容易引發車輛著火,到時候我這整個倉房都別想要了。”
安公公見她神色不像在說謊,半信半疑:“當真?”
江頌宜:“您要是不信,可以上手摸一摸這個油箱,可燙手了。”
安公公立刻后退了一步,眉毛擰成一個“川”字:“少廢話,動作利索點!”
“是。”
江頌宜嘴上應著,繼續慢吞吞地加油,硬是又磨了一刻鐘才弄好。
出發時,江頌宜開車,安公公理所當然地上了副駕駛,他帶來的人則一股腦被塞進后面的車廂里。
一上車安公公就聞到一股難聞的皮革味,而且車里的溫度比外面還高,待在里面跟近距離守著一個大火爐沒有任何區別,他臉上的汗出得更密集了。
“這車怎么這么熱?”阿公用袖子給自己扇風,上車不過片刻,他覺得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車上就是這樣。”江頌宜道,“大人,您忍忍,咱們現在就出發,最多兩刻鐘就能到酒樓。”
安公公不耐煩道:“趕緊走。”
車駛出江家,江頌宜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往一品居的方向駛去。
城中的路不算平坦,江頌宜放慢車速,專往坑坑洼洼的地方駛,車里顛簸得跟坐牛車過山路一樣。
安公公一開始還覺得新奇,但很快,新奇被車里令人作嘔的皮革味,劇烈的顛簸以及奇高無比的溫度取代,他頭昏腦漲,甚至隱隱想吐了。
江頌宜很“細心”地察覺到他的不適,關切地問:“大人,您怎么了?”
安公公臉色發白,剛想說話,一張嘴卻干嘔了兩聲。
“大人?”江頌宜急了,“您不舒服嗎?再忍忍,我加快速度,很快就到酒樓了。”
說著,江頌宜一腳踩下油門,車飛快地往前疾馳而去,突如其來的推背感讓后車廂里那一種侍從齊齊摔了個大馬趴。
江頌宜繞了一段路,抵達一品居,她迅速跳下車,繞到副駕駛打開門,把臉色已經發青的安公公扶了下來。
“大人,您還好嗎?”
安公公一路都在忍著,等到下了車,他再也忍不住,趴在一品居的招牌下就嘔吐起來。
江頌宜又是幫他拍背順氣又是拿了水給他漱口,把態度表足了,才將人送進一品居。
然后像是才想起后車廂還有人似的,她一拍腦袋:“我去把其他大人請進來。”
江頌宜匆匆出門,打開后車廂,立刻有兩個臉色慘白的侍從滾了下來,摔在地上。
而車廂里已經一片狼藉,幾個被熱到中暑的侍從摔在嘔吐物中,弄得滿身都是臟污。
余下不暈車的也沒好到哪里去,鐵皮車廂里體感四五十度的溫度幾乎要熱脫他們一層皮。
把人請進一品居,江頌宜又是打來涼水又是讓酒樓伙計拿了新毛巾給安公公洗臉洗手,還上了一杯清涼的酸梅湯,總算緩解了安公公的不適。
但這么一番折騰,安公公因為在路上吃了一個月的干糧而迫切想吃頓好的胃口頓時全沒了。
面對一桌十幾個菜的豐盛宴席,他連提筷子的興趣都沒有了。
偏偏江頌宜跟看不懂他的臉色似的,殷勤道:“大人,您多吃點,這鹵香鴨子可是一品居的招牌菜,別處都嘗不著……”
安公公:“……”
最后安公公只吃了一碗清粥墊肚子。
喝完粥,安公公暈車的癥狀好轉了許多,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總算不再反胃想吐了。
想起此行的目的,他老神在在地往椅背上一靠,擺出上位者的架勢道:“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江頌宜,說正事吧。”
江頌宜道:“大人請講。”
“咱家此行是受三皇子和皇貴妃娘娘所托,三皇子和皇貴妃娘娘聽說你在庭州帶領全城百姓種地對抗旱災,還打通了外邦的生意線,對江家頗為賞識,所以特命咱家來庭州一趟,送一批糧食去永陵軍營,供永陵軍吃用。”
這話說得委婉,江頌宜卻聽懂了。
永陵城是距離京城一百余里的一座城池,城里養著十余萬精銳。
這十余萬將士不打仗不戍邊,唯一的作用是守衛京城安全,誓死捍衛皇權。
三皇子受陛下重用后,接手了永陵城十萬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