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這張臉容易讓你想入非非，”賀西洲湊近她，低笑了聲，“但此時此刻，我更希望你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

人類生來就很別扭，很多的話沒有辦法直言。

嬰兒蹣跚學步，邁出去第一步最困難。

可一旦有人引導，大步向前也成了輕而易舉的事。

“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覺得自己太矯情，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而已。”

“你哥走了。”

“你怎么知道？”

她明明什么都沒說啊。

“猜的。”

其實不用猜。

單元樓門口沒看見機車。

警察周六不上班。

某人像被拋棄的小狗。

如果這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白認識她十七年了。

賀西洲突然覺得自己挺有當警察的潛質。

“今天剛接到通知，把我哥調回省隊，以后估計一個月才能回一次家。”

沈南楓一開始說的是盡量每周回，她沒同意。

省局到朝陽花園直線距離兩百公里，機車一來一回至少八九個小時，休息時間本就不多，不想讓他浪費在路上。

那樣太辛苦。

而且她清楚，哥哥沒辦法保證每周都會放假。

警察這個職業，危險總是潛伏于表面的平靜之下，變數太大了。

索性一開始就從源頭斬斷一切可能。

沒有期待，才不會失望。

可一個人回到空蕩蕩的家，站在窗戶前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時，心里還是會有委屈的不平衡感。

為什么只有她沒有親人陪在身邊。

“以前爸爸媽媽經常加班到很晚才回來，我一個人在家害怕，哥哥會請掉晚自習回來哄我睡覺，”夏知意吸了吸鼻子，“也許是我從小太依賴他了，導致現在他只是去了稍微遠一些的地方工作，不能常回家，我都沒辦法坦然面對分離。”

人生像是一個舞臺，成長的代價就是身邊人一場接一場的謝幕。

沈晴和夏正國的猝然離世讓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悲慟，只能把所有對親情的渴望全部寄托在沈南楓一個人身上。

父母缺席的一切哥哥替他們做了，而她總坐在哥哥的肩頭看世界。

好像只要緊緊抓住哥哥的手，他就永遠不會有退場的那一天。

直到今天目送沈南楓逐漸遠去的背影，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他也在慢慢離開。

風過，香樟樹葉沙沙響動。

賀西洲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每個人的人生都難以長時間處于絕對安全的地帶，分離才是常態。”

“任何璀璨華麗的舞臺終會有拉大幕的一天，所以珍惜還在臺上的人，讓他們在你的舞臺上發光，直至褪色、徹底熄滅。”

少年的語調低沉平緩，細聽有一種百轉千回的溫柔。

“就像夕陽西下的老店，送走最后一批顧客和員工就打烊。但在那之前還是會為了他們的伙計和老顧客營業，珍惜著來之不易的緣分和過程。”

夏知意長睫輕顫，“如果注定要分離，那相遇的意義是什么？”

賀西洲側過臉，目光落在她身上，平淡悠遠。

“你的頭發是媽媽手把手教你學會梳的，你手上的腕表是爸爸送給你的禮物，你能平安長大是因為有哥哥保護，”他輕輕啟唇，嗓音低柔，“你是你愛過的每一個人拼成的馬賽克，你的每一拍心跳都有它的來處。”

“相遇不是為了結局，而是為了讓你身上永遠留著被另一個人重塑過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