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凌晨3時00分。
蘇聯邊境,布格河西岸的茂密樹林里。
死寂。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無數門大口徑火炮的炮管褪去了偽裝網,直指灰暗的天空。
炮兵們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
他們懷里抱著沉甸甸的黃銅炮彈,緊張的汗水順著脊背不斷往下淌,滴進泥土里。
兩名士兵咬著牙,合力抬起沉重的炮彈。
“咔噠”一聲,送入炮膛。
全副武裝的裝甲擲彈兵們死死趴在戰壕邊緣。
左手端著毛瑟步槍,右手手腕內翻。
秒針在表盤上“滴答、滴答”地跳動。
空氣潮濕沉悶,彌漫著夏夜特有的悶熱。
但在這一刻,連夏蟲的鳴叫聲都消失得干干凈凈。
整片大地上,只剩下三百萬人的心跳聲。
林楓站在炮兵陣地后方的高地上。
身上披著灰綠色的野戰大衣。
風紀扣扣到了最上面一格。
第二裝甲集群參謀長內林少將站在側后方。
內林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發顫。
內林將視線移向前面的東方人。
這個人站得筆直。
胸口起伏的幅度極小。
內林咽下一口唾沫。
柏林那場針對他的刺殺慘烈無比。
可這個人現在站在總攻前沿,卻沒有泄露出一丁點活人的緊張感。
一臺徹頭徹尾的冷血機器。
林楓盯著對岸的黑影,腦子里飛速盤算著局勢。
蘇軍的第一道防線形同虛設。
他們的西部特別軍區指揮官,每天還在明斯克的劇院里看芭蕾舞。
空軍基地的防空火炮全都被蓋在防水油布下面。
斯圖卡的頭兩波俯沖,就能報銷掉他們一半的戰斗機集群。
一旦失去制空權,蘇聯那幾萬輛舊式坦克全都是活靶子。
只要把裝甲部隊的推進速度拉到極限,這場豪賭的紅利,就全落進了我的口袋。
凌晨3時15分。
炮兵指揮官舉起紅色信號槍,食指果斷扣下扳機。
砰!
一發刺眼的紅色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跡升空,在黑夜最高處轟然炸開。
如同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
剎那間,成千上萬道橘紅色的火線無情地撕裂了夜幕!
從波羅的海的南岸,一直延伸到喀爾巴阡山脈的山麓。
在長達一千五百多公里的漫長防線上,這臺休整已久的戰爭機器,露出了最猙獰的獠牙!
轟隆隆——!!!
幾千門大口徑榴彈炮、臼炮、火箭炮在同一秒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讓整片大地如同發生了十級地震般劇烈震顫。
密集的炮彈在空中劃出致命的拋物線,帶著撕裂空氣的凄厲嘯聲。
猶如密集的流星雨,狠狠砸進對岸還在睡夢中的蘇聯軍營。
轟!轟!轟!
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直沖云霄。
防線、碉堡、兵營在瞬間化為齏粉。
泥土夾雜著殘肢斷臂和燒焦的武器零件,被狂暴的氣浪高高拋向半空。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直接震碎了邊境線上的寧靜。
緊接著,天空中傳來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
遮天蔽日的容克-88和斯圖卡俯沖轟炸機群,排成極其密集的攻擊編隊。
機翼下掛滿成噸的高爆航彈,大片大片、毫無阻礙地越過國境線。
斯圖卡特有的死神哨音在夜空中凄厲回蕩。
它們直撲縱深毫無防備的蘇聯空軍基地。
炸彈呼嘯落下,停機坪上排列整齊的蘇軍戰機根本來不及起飛。
飛行員剛沖出宿舍門,炸彈就已經落地。
航空燃油罐被炸穿,引發滔天大火。
猩紅的火光將半邊天空徹底點燃。
接連的爆炸掃平了停機坪。
超過一千兩百架蘇聯戰機在濃煙中灰飛煙滅。
其中八百多架,螺旋槳甚至連轉動一下的機會都沒有,就成了徹底的廢鐵。
凌晨3時30分。
最高統帥部通過無線電,正式下達全線突擊的最終指令!
那份曾經帶來虛假和平的《蘇德互不侵犯條約》,在此刻化作了一張擦屁股都不配的廢紙。
三百萬德軍士兵端著沖鋒槍和毛瑟步槍,躍出戰壕。
四千多輛三號、四號坦克和突擊炮同時掛上前進擋。
沉重的鋼鐵履帶無情地碾碎帶刺的鐵絲網,壓倒大片大片即將成熟的金色麥田。
人類戰爭史上規模最龐大、殺戮最慘烈的蘇德戰爭,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中央集團軍群極速推進的路線上。
一輛配備著大型框形天線的半履帶裝甲指揮車,正轟鳴著,碾著一路泥濘的土路瘋狂向前狂飆。
車身后方,是漫山遍野、揚起沖天塵土的三號和四號坦克群。
林楓穿著防風保暖的野戰大衣,戴著將官大檐帽站在指揮車的敞開式車廂里。
他要前往白俄羅斯的布列斯特要塞,與古德里安會合。
裝甲車履帶扒住泥土,在土路上狂飆突進。
車身后方,漫山遍野的坦克群全速推進。
狂風卷著刺鼻的硝煙味迎面撲來。
林楓單手抓著車廂護欄,連頭都沒低一下。
正前方的村莊正在熊熊燃燒,黑煙直沖天際。
裝甲車的鋼板不時傳來炮彈落地的震動。
空氣里混雜著無煙火藥、燒焦泥土以及濃重的人血腥氣。
前方泥坑里橫亙著一具被炸碎的蘇軍尸體。
駕駛員沒有減速,履帶直接碾壓過去。
骨骼碎裂聲被引擎的轟鳴蓋住。
血水混著污泥飛濺起來,打在裝甲車外殼上。
林楓解開風紀扣,從胸前舉起蔡司高倍望遠鏡。
雙筒鏡頭對準前方兩公里的交火線。
車廂內,大功率無線電臺的紅燈瘋狂閃爍。
德語呼叫聲伴隨著靜電干擾音響個不停。
通訊兵滿臉大汗,雙手死死按著耳機。
他一把抓起送話器,漲紅了脖子,對著頻道嘶吼。
“獵犬呼叫狼群!”
“前鋒裝甲一營已徹底突破第一道防線!”
“俄國人全線崩潰!全速推進!”
通訊兵放下送話器,轉頭看向林楓。
眼底燃燒著歇斯底里的狂熱。
長久以來的憋屈在這一刻完全釋放。
林楓放下望遠鏡。轉身面向通訊兵。
“切入前鋒營指揮頻道。”
他的吐字異常緩慢,且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傳我的命令給一營營長。”
“遭遇殘兵陣地,禁止停下車輛進行拉鋸戰。”
“車隊保持最高時速,從側翼硬切過去。把殘局全部留給后排的步兵師。”
“天亮之前,一營的所有坦克必須兵臨布列斯特要塞城墻之下。”
“慢一分鐘,讓他立刻滾回后方修理廠去擰螺絲。”
通訊兵的身體猛地僵住。
狂熱的情緒被這幾句話瞬間砸碎。
他看著面前這位東方面孔的副總指揮。
那些老牌國防軍將領在首戰大捷時,都會激動得臉部充血。
但這人下達最高強度的穿插指令時,簡直冷血到了極點。
通訊兵打了個寒戰。
“遵命!長官!”
他快速旋轉頻道旋鈕,把指令發送出去。
蘇聯第四軍的一名團長趴在戰壕里。
軍服上全是泥水和血污,他舉著蘇制望遠鏡,雙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地平線上,黑壓壓的德軍坦克簡直是在玩降維打擊。
它們完全沒有進行傳統的陣地平推。
而是分成三個龐大的箭頭,全速向縱深地帶死插進去。
完全不管暴露的側翼,速度快得令人發指!
“瘋了!這幫德國佬開掛了嗎?這根本不符合步炮協同的條令!”
團長丟下望遠鏡,轉頭朝后面的通訊兵嘶吼。
“快給軍區打電話!請求重炮支援!”
“團長同志!電話線全斷了!電臺被他們鎖死頻段了!”
話音剛落,一發八十八毫米坦克穿甲彈直接掀翻了戰壕前方的掩體沙袋。
狂暴的沖擊波橫掃而過。
團長的上半截身體瞬間消失在漫天沙塵中。
半履帶指揮車碾過戰壕邊緣,穩穩停在高坡上。
林楓站在車廂里,目光平靜。
東方的天空已經撕開了一道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