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姿勢,竟已經維持了半個多小時。
好在冷霜是個識大體的人,知曉了苦水村的難處后,便沒再找我麻煩。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夜色籠罩了整個倒霉村。
冷霜見我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便自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靜靜調息。
我忽然想起一事,開口問道:“你被綁架的第一時間,為什么會給我打電話?”
冷霜緩緩睜開眼,眸光清冷:“想聽實話?”
“自然。”
“因為我也想宰你一筆。”
“那你怎么就確定,我一定會來救你?”
“因為我是陳所長的人。”
我翹著二郎腿,雙手搭在腦后,望著棚頂,痞笑道:“我來救你,可不是看陳所長的面子,主要是你那幾句老公,喊得我心生動容啊。”
見我一臉戲謔,冷霜抿緊了唇,眼底閃過一絲慍怒:“等解決了倒霉村的事,咱們之間的賬,另算。”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飄過一道黑影,緊接著一個血手印拍在了窗紙上,這屋子是老式的土坯房,窗戶都是紙糊的,那血手印扯下的瞬間,頓時讓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是誰?”
冷霜瞬間警覺,我也猛地坐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那扇紙窗。
下一秒,我們迅速追了出去。
只見那道人影身形一晃,嗖地鉆到房后,沿著土路狂奔不止,我和冷霜一路疾追,那人竟直奔苦娃的墳塋而去,轉瞬便沒了蹤影。
冷霜四下搜尋,眉頭緊蹙:“奇怪,怎么一眨眼就沒了?”
“你看清那東西的模樣了嗎?”
他跑起來弓著腰,時而四足著地,時而雙足疾奔,速度竟比山中野獸還要迅猛,到底是人還是妖,還真就沒有看清。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后響起,透著刺骨的寒意:“冤魂索命……”
我猛地回頭,身后卻空無一人,鼻尖忽然縈繞起一股怪異的氣味,再轉頭時,一張瘦骨嶙峋的臉已近在咫尺,那人枯瘦如骷髏,兩頰深陷,顴骨高高凸起,眼眶四周爬滿了深深的皺紋,亂發蓬垢,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正嘿嘿怪笑。
這突如其來的現身驚得我本能后退一步,他卻瞪圓了眼,嘶聲喊:“要死人了!”
我腦中飛速思索,他會是誰?
突然,他身上那股刺鼻的尿騷味引起我的記憶,一個念頭驟然閃過,難道他就是出馬仙白先生?
冷霜見狀,揚起手就要動手,我急忙喝止:“等等!”
我看著眼前的老人問:“你是出馬仙白先生?”
“我是惡人,哈哈……這村子要死人了,快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他的聲音里滿是極致的恐懼,身子竟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追問道:“白先生,你到底知道什么?能告訴我嗎!”
他卻渾身劇烈震顫,整個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恐懼,仿佛看見了什么可怕的景象,嘴里只是反復的呢喃:“要死人了,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要死人了?”
他說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趙剛急切的呼喊:“張大師,張大師在里面嗎?”
“在!”我回應道。
緊接著,趙剛領著幾個村民,手舉火把,腳步匆匆地跑了過來,我不過是轉頭的片刻功夫,那個白先生竟憑空消失了。
“趙剛,怎么回事?”我迎上前問。
趙剛老臉煞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滿腦袋都是汗珠:“張大師,不好了,出大事了!”
“快說,到底怎么了?”
“牛二……牛二他死了!”
“什么?”我心頭猛的一沉,與冷霜對視一眼,好端端的牛二,怎么會突然死了,難道白先生的話,竟成真了?
“牛二是怎么死的?”我追問道。
“我們也說不清,大伙天黑之后都回了自己家,我就聽見他家傳來一聲慘叫,等我趕到時,他人已經沒氣了。”
冷霜眉頭緊鎖道:“張玄,這事太蹊蹺了。”
“是啊,走,去牛二家看看。”
一行人腳下生風,匆匆趕往牛二家,還沒走近,就聽見院中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
“兒啊,我的兒啊,你怎么就這么走了……”
“娘寧愿出事的是自己,還沒看著你成家立業,你怎么就撇下娘走了啊!嗚嗚……”
土房外圍滿了村民,一片騷動,竊竊私語聲不斷傳來:
“下午來的那個大師,不是說能解咱們村的禍事嗎?怎么還是死人了?”
“怕不是個裝模作樣的假把式吧!”
“我聽說苦娃墳里鉆了黃仙,被那大師打跑了,本來就有詛咒纏著村子,現在又惹上黃仙,這日子還怎么過啊?”
說話間,我已大步跨進屋內,昏黃的燭光下,牛二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周身已無半分生氣,他的老母親癱坐在床邊,哭得死去活來,幾個村民在旁低聲勸慰。
見我進來,老太太猛地撲過來,死死攥住我的手,眼中滿是悲憤:“你不是說能救我們村于水火嗎?為什么我兒子還是沒了?”
“你要是沒那個本事,就別攬這瓷器活!你這是坑人啊!”她哭喊著,抬手便朝我身上打過來。
“先讓我看看牛二的情況。”我按住她的手腕,沉聲道。
“人都死透了,還看什么看?你還我兒子的命來!”
冷霜上前一步,扣住老婆婆的手腕,語氣冷硬道:“哭要是有用,你繼續哭,先讓張玄看看,說不定還有轉機。”
“轉機?人都沒氣了,哪還有什么轉機!”老婆婆泣不成聲。
我走到牛二床前,開啟天眼,陰陽洞徹,目光落在牛二慘白的面孔上方,那團正在急速消散的生氣飄忽不定,這絕非尋常病死,更不是壽終正寢的自然離魂,他的死,定有古怪!
似乎是被什么東西勾走了魂魄。
我轉頭看向趙剛與牛老太太,說:“別哭了,我有辦法把牛二救回來。”
“什么?”
此話一出,屋內瞬間安靜,牛老太太的哭聲戛然而止,眼中滿是不敢置信,顫聲問:“你是說,你能把我兒子救回來?”
“你們現在都出去,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踏入這房間半步。”
趙剛連連點頭,當即領著眾人退了出去,我立刻咬破指尖,以指為筆,蘸著朱砂在黃紙上飛速畫出一道乾坤敕令·返魂歸魄符,抬手便貼在牛二心口的膻中穴上。
又在他頭前點燃一盞長明燈,轉頭對冷霜道:“你去門外守著,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半個時辰之內,我定將牛二的魂魄帶回來。”
冷霜看著我,眼中滿是擔憂:“你要走陰?”
我點頭,她自然知道走陰意味著什么,那并非武者刀光劍影的拼殺,而是魂魄離體,直面幽冥無常,那片地界,有滯留人間的怨魂厲鬼,有貪噬生魂的邪祟妖魔,更有莫測的陰界法則。
我縱使修為再高,元神離體之下,又能發揮幾分實力?若遇上專克生魂的陰煞,后果不堪設想。
冷霜猶豫片刻道:“張玄,牛二的魂若是被陰差勾走,你此番走陰,又是魂魄離體,萬一……”
“萬一什么?”我抬眸看她。
“萬一回不來怎么辦?”
我忽然低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是怕守寡?”
冷霜瞥了一眼屋外的動靜,壓下心頭的情緒,白了我一眼道:“別鬧,我說正經的呢?”
“我啥時候和你不正經了?”
她嘆了口氣,“你真的決定了?”
“嗯。”我點頭,“你只需守好外面,不讓任何人進來即可。”
“好。”她應聲,“那你,多加小心。”
冷霜出去后,我盤膝坐在椅子上,面對他的軀體,閉目調息,三息過后,頭頂一道淡白色的虛影緩緩升起,與我樣貌一般無二的元神,出竅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端坐不動的肉身,又望了望牛二那失去靈魂、毫無生氣的軀殼,隨即身形一晃,嗖地飄出了房間。
一路尋蹤,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在一片陰翳的林莽間找到了牛二的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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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走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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