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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風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混合著兩千年的孤寂與忠誠,重重地砸在蘇牧的心湖之上。
蘇牧的目光變得幽遠。
擬似理律核心中,那段被命名為“秦”的塵封檔案,正被緩緩調取、解壓。
守墓人。
這個組織的誕生,源于那位千古一帝的遠慮。
當年,嬴政以華夏獨特的亡靈理論為基,融合蘇牧提供的死律基因技術,創造了這支不老不死、免疫死靈侵襲的特殊軍隊。
他們是“低配版的融合戰士”。
長生,只是最基礎的附贈品。
蘇牧曾提出更激進的方案,嵌入強大崩壞獸的基因,足以讓他們擁有比肩神明的力量。
但被嬴政拒絕了,在他看來人族血脈不容玷污。
蘇牧并未強求。
一統大陸之后,嬴政更是帶著青龍以及帝國將士主動向著海洋神族,海妖帝國發起了攻勢。
這是嬴政和蘇牧打的最慘痛的一戰。
那時蘇牧的風律權能還沒有開發到操控理想流體那個級別。
真正拿得出手對敵的只有死律和理律,還有半吊子的空律。
知識就是力量,現在蘇牧只恨前世知識還是太淺了。
在海妖的領域中,蘇牧對上了擁有兩只神眼的冷月眸妖神,更是被數個帝王牽制。
嬴政那一邊就打的十分艱難,他直接對上了海洋之帝,青龍與嬴政二打一也無法取勝。
雙方最后都受到了重傷,嬴政和青龍這邊傷勢更重一些。
蘇牧看準時機撕開了戰場帶著嬴政,青龍以及還存活的將士空間跳躍逃離。
在蘇牧準備給嬴政,青龍治療的時候,可能是世界修復線出手。
他卻被終焉之繭關了幾天小黑屋,直接和終焉之繭討價還價起來。
等蘇牧醒來,嬴政已將萬里青龍死去的身軀鑄成承載萬民信仰的長城,等待復活。
嬴政則是一個人進入了煞淵,靜待死亡的到來。
蘇牧撕裂空間,出現在煞淵深處的血王座面前。
嬴政安靜地坐在那里,生命之火已如風中殘燭。
“蘇兄……”
嬴政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睥睨天下的眸子,只剩下平靜與釋然。
他抬手,阻止了蘇牧。
“不必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依舊帶著帝王的威嚴。
“人,終究是有極限的。”
“但朕,想超越這個極限。”
嬴政的目光穿透了煞淵的黑暗,望向一個全新的世界。
“與其茍延殘喘,不如換一條路走。”
“朕欲死后,以這身皇道龍氣,融合煞淵無盡死氣,化身為……冥府之主!”
生前做人間的帝王,死后,竟還想去征服那未知的亡者世界!
蘇牧怔住了。
何等的霸氣,何等的雄心!
“……我明白了。”
蘇牧收回了即將發動的權能,神色復雜。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掌。
體內大半的崩壞能被瘋狂抽出,在他的掌心,強行構造出一片赤紅色的、仿佛擁有生命的羽毛。
一片能永久存在的羽渡塵。
這是他獻給這位摯友,最后的禮物,也是他權能的結晶。
“它能護住你的真靈不滅……”
蘇牧將這片赤羽,輕輕放在了嬴政的肩上。
“祝你功成。”
他轉過身,聲音里帶著一絲蕭索。
“可惜,你這一走,帝國怕是……又要分崩離析了。”
嬴政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血色的王座上。
……
回憶的潮水退去。
蘇牧的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看著眼前單膝跪地,眼眶泛紅的贏風,語氣里帶著難以言喻的唏噓與感嘆。
“起來吧。”
“你們的駐地不是咸陽么?為何會出現在博城?”蘇牧的目光落在贏風身上,平靜地問道。
這一問,仿佛觸動了某種開關。
贏風臉上那份重逢的激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黯然與愧疚。
“回帝師,非是贏風擅離職守。”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
“煞淵……它在移動。”
“自陛下進入煞淵后,它便開始了無規律的漂移,早已脫離了咸陽的坐標。”
“失去了目標,守墓人一族……出現了分歧。”
“一部分族人堅持固守咸陽祖地,靜候陛下君臨天下。而包括我在內的另一部分人,則認為不能坐以待斃。”
“我們主張出世,主動尋找煞淵的蹤跡,或是……您的蹤跡。”
贏風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被歲月磨礪后的沙啞。
“最終,我們分道揚鑣。我帶著一支族人離開了咸陽,在華夏大地上追尋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一走,就是數百年。”
“可惜……”
他苦笑一聲,那笑意比哭還難看。
“直到族人一個個在漂泊中耗盡心力,自我終結。多年前,我心灰意冷,恰好流落至此,便在博城住了下來,如一粒沙,隱于人海。”
“不久前我回過咸陽……才發現,不知何時我已經是最后一個守墓人……”
說到最后,贏風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充滿了無盡的疲憊。
蘇牧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動作很輕。
卻讓贏風這個活了近千年的老人,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瞬間通紅。
千年的漂泊與堅守,所有的委屈與辛酸,在這一拍之下,仿佛都有了歸宿。
贏風深吸一口氣,顫抖著雙手,從懷中捧出一個古樸的玉質吊墜。
吊墜通體青黑,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盤龍,正是青龍的器皿!
“帝師!”
“這是陛下當年托我保管的‘圣物’!其中溫養著青龍大人的神魂!”
“陛下有遺命,若我等能尋到您,便將此物交由您處置!”
“若尋不到……便讓我為青龍大人,尋找一位能得其認可的心性傳人!”
蘇牧的目光落在那青龍吊墜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磅礴如海的信仰之力,正從華夏大地的某個脈絡源源不斷地匯入其中。
同時,還有一道雖微弱,卻無比熟悉的龍魂氣息。
長城。
他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那條以神龍之軀鑄就、橫亙萬里的宏偉壁壘。
兩千年的萬民香火,沒有白費。
然而,就在蘇牧準備伸手接過青龍吊墜的瞬間。
“轟——!!!”
一聲炸雷般的巨響,讓整棟樓都為之劇震!
他們身后的房門,直接向內炸裂!
無數木屑與墻灰混合著沖擊波,呈扇形爆開!
大門上的碎木搖搖晃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