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摩智聞言,又不禁面現驚訝,問道:“不知陸公子是何時見過慕容先生?又與他有何仇怨?”
“怎么,明王要替慕容博接下這梁子嗎?”陸天涯含笑反問。
“阿彌陀佛!”鳩摩智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接話。枯榮忽然宣了聲佛號,打斷道:“凡事有先來后到,還請陸掌門看在老衲面上,隨后再與明王計較此事吧?”
他卻是擔心陸天涯借機發(fā)難,率先與鳩摩智動手。
盡管天龍寺在面對鳩摩智這個大敵時也殊無把握,就連請出閉關多年的枯榮,且與本因、保定帝等人聯手,也仍無必服把握。但這畢竟是天龍寺之事,枯榮卻也不愿讓陸天涯直接截過去。
那樣日后傳出去,說天龍寺與段家還得靠旁人出頭幫忙,未免太丟面子。就算打不過,他們也得敢于亮劍,至少不能弱了氣勢。
大理段氏作為百年武林世家的牌面不能丟,雖然出家人理應四大皆空。但身在世間,總免不了會有牽絆。
而且枯榮也尚沒修煉到那個境界,天龍寺與大理段氏,更有分割不開的緊密關系。
所以天龍寺的事,必須由天龍寺自己解決。當真解決不了的話,再說解決不了的事。總不能還沒打,就先認輸。
而且人情往往是最難還的,能不欠還是不欠為好。
陸天涯聞言微微一笑,抬手向枯榮道:“好,大師先請。”
他其實也并沒打算提前跟鳩摩智動手,剛才不過是嘴炮兩句。
因為他還打算要看看枯榮等六人施展六脈神劍與鳩摩智動手的情形,書中段譽就是單純看圖譜看的有些不明白,后來還是從枯榮等人與鳩摩智對戰(zhàn)時碧煙的走向上,方才弄明白許多劍法來路。
陸天涯雖然也學了六脈神劍,且自認為已經把所有的圖譜讀懂與看明白了,但如果能夠有機會看看枯榮六人所學的,與他自學的互相印證一番,也是再好不過。
畢竟說到底,如論六脈神劍還是一陽指,他都是昨晚才初學乍練。而枯榮等六人都是修煉一陽指的大行家,每人都有少說幾十年功力。
而一陽指乃是六脈神劍的基礎,所以枯榮等人以正宗一陽指來推動的六脈神劍,必然比他靠北冥神功所推動的,有所不同。
雖然從書中看來,北冥加六脈的配合也完全沒問題,但能夠有機會與其他同學者互相印證,還是不容錯過。
枯榮聞言,面帶謝意地向陸天涯點點頭。
鳩摩智見狀,雖然心中還是頗有疑慮,但也暫時放下了與陸天涯之事,轉而繼續(xù)面向枯榮等人。
隨后鳩摩智重新開口,與枯榮、本因等人的一番對話,基本與書中大差不差。陸天涯在旁邊旁觀書中情節(jié),也覺頗為有趣。
談到最后,便是鳩摩智取出了當年慕容博手書贈他的少林七十二絕技三冊,要以少林七十二絕技交換段家的六脈神劍。
陸天涯聽到這里,立即忍不住插口道:“這慕容博果然是個賊,竟然偷盜出了少林的七十二絕技,明王竟然還將他引為至交?嘖嘖!”
說罷,搖頭感嘆,對鳩摩智露出一副輕視的樣子。
盡管他昨晚也剛偷學了段家的六脈雙劍,但人嗎,總難免雙標,完全不妨礙他此時大義凜然地站在道德制度點上去大聲斥責慕容博與鳩摩智的行為。
他也挺奇怪,書中本因等人得知鳩摩智拿出來的是慕容博手書的少林七十二絕技后,第一個反應居然不是慕容博到底怎么得到的少林絕技,反而是先想著是否值得交換,可見也是貪念占了上風。
此時陸天涯這一大聲揭露駁斥,本因等人都不禁面有慚色,他們剛才確實忽略了這點。
即便是以鳩摩智的涵養(yǎng),此時面上也不禁閃過絲怒意,道:“小僧方才便說了,慕容先生于天下武學無所不窺,無所不精。要知道這少林七十二絕技,有何難的?陸公子難道不曾聽說過姑蘇慕容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之名嗎?”
陸天涯哈哈笑道:“這所謂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號稱精通天下武學,原來是慕容家靠到處偷取別派秘笈來實現的。”
“明王難道不曾聽說過‘盜所隱器,與盜同罪’嗎?少林秘笈流落于外,明王若真是得道高僧,得到這秘笈,理當立即歸還少林,說明情況才是。居然便理所當然據為己用,偷學別派武功,豈不知此乃武林大忌嗎?”
鳩摩智道:“此乃慕容先生慷慨所贈,至于慕容先生如何得來,小曾可實不知之。陸公子又焉何便斷定,這七十二絕技是慕容先生從少林寺盜來?”
陸天涯道:“少林絕技何等珍貴,難不成還是少林寺拱手送給慕容老賊的不成?明王不如拿著這三本冊子去少林寺問問,看少林寺是拿你當友當敵?”
“阿彌陀佛!”枯榮道,“陸掌門所言甚是,這位慕容先生的為人,看來當真是一言難盡啊!”
陸天涯接口道:“大師實在太口下留情了,豈止是一言難盡,在陸某看來,當真是卑劣至極。若非此人死的太早,恐怕就是行少林故事,要來天龍寺盜取六脈神劍了。此等小人,給他瞧上一眼六脈神劍經,都是對這部經書的玷污。”
鳩摩智面色一肅,道:“陸公子還請口下留德,小僧知道你與慕容先生有仇,卻也不必這般詆毀他人品。”
陸天涯道:“此乃明擺的事實,何須我詆毀?”
此時本因等人也都猛然驚醒,陸天涯說的沒錯,“盜所隱器,與盜同罪”。若這三本慕容博手書的少林七十二絕技當真來路不明,那他們天龍寺真與鳩摩智交換留下這三本書冊的話,豈非便也等于是與少林為敵了?
若這鳩摩智是有心如此,尤其是以吐蕃國師的身份來行此事,那可是用心險惡,有意要挑起大理與大宋兩國的紛爭了。
鳩摩智眼見陸天涯三言兩語便攪了他原本準備好的一番說辭,不由心中暗怒,但面上卻還是維持著得道高僧的樣子。
當下微微一笑,轉向枯榮道:“方才枯榮大師有言先來后到,陸掌門也已答應,不如咱們還是先談這六脈神劍之事吧?不知大師以為如何?”
枯榮接口道:“若這位慕容先生當真是這般人品,那確實正如陸掌門方才所言。給他瞧上一眼,都是對本寺六脈神劍經的玷污,明王請回吧!”說罷,對本因道:“本因,送客!”
“是!”本因聞言,立即站起身來,準備送客。
鳩摩智卻不站起,緩緩道:“小僧本是一番盛情而來,皆是拳拳之心。貴寺何必這般敝帚自珍?以致傷了天龍寺與大輪寺的和氣,傷了大理和吐蕃兩國的邦交?”
本因臉色微變,森嚴問道:“明王之言,是不是說:天龍寺倘若不允交經,大理、吐蕃兩國便要兵戎相見?”
保定帝一向派遣重兵,駐扎西北邊疆,以防吐蕃國入侵,聽鳩摩智如此說,立即全神貫注的傾聽。
鳩摩智道:“我吐蕃國主久慕大理國風土人情,早有與貴國國主會獵大理之念,只是小僧心想此舉勢必多傷人命,大違我佛慈悲,數年來一直竭力勸止。”
本因等自都明白他言中所含的威肋之意。吐蕃國也是人人遍信佛法,鳩摩智身為吐蕃國師,向來得吐蕃國主信任,是和是戰(zhàn),多半可憑他一言而決。
倘若為了一部經書而致兩國生靈涂炭,委實不值得。吐蕃強而大理弱,戰(zhàn)事一起,大局可慮。
但他這般一出言威嚇,天龍寺便將鎮(zhèn)寺之寶雙手奉上,這可成何體統(tǒng)?
陸天涯見狀,在旁笑道:“明王的丑惡嘴臉果然暴露出來了,說到底,還是要用強,果然跟慕容老賊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
鳩摩智聞言,不禁對陸天涯更加暗恨,當下不動聲色,但右手卻攏在袖中,向陸天涯暗使了招少林七十二絕技里的無相劫指。
這無相劫指更加無形無跡,拈花指雖也指力陰柔,破空無聲,卻還需抬手作勢。但這無相劫指出手時攏在袖里,卻是連出手的痕跡與動作也沒有。
這門功夫跟少林七十二絕技里的袖里乾坤頗為相似,只不過袖里乾坤是藏在袖中擊出劈空掌力,無相劫指則是藏在袖子里出指。
可見少林武功里也是有不少陰人的功夫,并非一味光明正大。
但陸天涯早就有防備著鳩摩智,如何會輕易放松。無相劫指雖也無形無跡,破空無聲。
但指力近身,陸天涯還是立即感應到了。當下扣指輕彈,一道扶搖指還了過去。
扶搖指的螺旋指力卻是頗為霸道,再加上陸天涯現在的功力又更強,兩道指力相交,立即發(fā)出“啵”地一聲輕響。
隨即反震之力傳回,兩股力道相互激蕩,鳩摩智立即不由身子一震,面色一變,只聽得嗤嗤聲響,突然間牟尼堂中似有數十只黃蝶上下翻飛。
枯榮、本因等人定睛看時,才發(fā)現這許多黃色蝴蝶都是鳩摩智的衣袖所化。
原來反震之力傳回,鳩摩智全未料到陸天涯的指力之強,一時不慎,便被反震之力震碎了出手的右臂衣袖,露出了只光膀子。
好在鳩摩智年紀還不算大,又一向精修內外功夫,卻是身子強健,露出的那只光膀子,但見筋骨結實,肌肉突起,倒是并不難看。
而且吐蕃人本就有斜穿衣服,半露一臂的習俗。他此時光著一臂,倒是也頗有些符合吐蕃人習俗。
但鳩摩智自是不禁面色難看,難以置信地重新打量陸天涯。此人年紀輕輕,緣何便有這等驚世駭俗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