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月月挑出一天,專門去后宮看望兒女,他親近兒女的時間太短,后宮妃子為自已的孩子綢繆,總想在周帝面前得個特殊。
時不時帶著孩子主動來他這里坐坐。
周帝也很配合,偶爾套話問他們怎么和自已娘親相處,再問點兒自已對小孩兒的好奇。
比如,想要的東西得不到怎么辦?
惹你母妃生氣了,怎么辦?
吵架了心里什么感覺?
不知何時,他竟對這些幼稚的問題感到好奇。
因為他的表現,幾個孩子對他的感情還不錯,有的會大著膽子跟他抱怨訴苦。
周帝看似聽的認真,腦子早跑去了東北。
人真的很奇怪,皇宮檐下,養了一窩家燕,他不想著傾心愛護,反而眺望搏擊長空的雛鷹,想將這份庇護給予根本不需要的鳥兒。
他有時候看著檐下的燕子,有種他給雛鷹的東西,被別人占了、享了的錯覺。
這很不對。
非常不對。
都是親生兒女,八個月的差距,竟如此大嗎?
世人說世界上最愛孩子的一定是母親,他想著太后譏諷此言虛假,又審視自已覺得此言非虛。
這不受控制的感情催生出隱恨,恨帶來這份變化的人。
矛盾、難解。
武君稷聽老登說了半天,也沒聽到重點。
老登一味說他的幾個兒女怎么跟他訴苦怎么跟他撒嬌,然后呢?
關他何事?
讓他知道自已弟弟妹妹有多可愛,然后兄友弟恭照顧他們?
去他的吧。
他沒將他們扒皮已經是理智加大度了。
一堆皇子,除了武均正,沒一個好屎。
武均正也爛,但爛的合常理。
起碼武均正不會下賤到拐賣人口、養肛狗。
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癖好,武君稷想了都覺得自已腦子臟了。
由于這些皇子太癲,他常懷疑老登非人哉。
后來證明老登沒有讓人舔屁股的愛好,也沒有讓人畫玉體橫陳圖的愛好。
武君稷靜靜等著他點題。
“你從沒向朕說過你的喜惡、煩惱。”
“朕連你現在多高多重長成了什么樣子都不知道?!?/p>
武君稷:“?”
這有什么好看的,一個鼻子兩只眼,是個人樣。
武君稷天生皮膚白,在皇宮的時候,放在陽光底下白到發光,好像和人家不在一個世界。
前世風餐露宿造成那個熊樣都能養回來,可見底子多好,這輩子他有落腳地,夏天曬黑一點兒,冬天就捂回來了。
除了頭發糙,有點瘦,沒別的缺點。
武君稷最近思考是否將頭發剃了,當個小光頭,條件不行,長頭發很難打理。
武君稷繼續沉默等老登放完屁
誰料老登不放了,等他回話。
武君稷慢半拍才反應過來,對方說了這么多,原因和上次質問他為什么不寫家書是一樣的。
人會對父母有依賴,就像人離故土、故人后總會想念,武君稷有嗎?
都沒有。
他從沒有向周帝請求過什么,他想要什么東西,交易、搶奪、算計,總會自已拿到,他是如此的強大,不會依賴他人。
武君稷又是笑,家書一事,他察覺到周帝的在意,這次更確定了。
“三個弟弟,兩個妹妹,父皇最喜歡誰?”
周帝:“……”
“哦,誰也不喜歡,孤教父皇一招,下次不用繞這么大彎子,孤不主動說,父皇可以主動問?!?/p>
“你問了,孤不就說了?!?/p>
周帝無言。
他憑什么問。
他就不問。
男子漢大丈夫,出門在外流血流淚是應該的,只要全須全尾的活著回來他才多余操那份閑心。
周帝冷哼:“陳陽說你心機深沉,說正兒心思單純憨直,果不其然?!?/p>
武君稷渾不在意
“他眼睛真瞎?!?/p>
“大周運靈一事,還需要父皇操持,孤就不耽擱時間了,三年后的妖域戰場,孤不會參與,妖庭也不會參與,凡參與的妖,不屬于妖庭,望父皇知曉?!?/p>
周帝翻著稿紙趕人。
父子兩個都默契的沒有再提人皇釘一事。
人皇運風一樣散了。
周帝心生惆悵,膝下寂寞,或許真該養個孩子打發時間。
武均正不合適,在三皇子和四皇子里面挑一個吧。
長白山最后還是被周帝摁在了高麗身上,武君稷留下的稿紙,他選擇性的透露給了幾個官員,并囑咐他們保密。
——
高麗嘗到了虎衛的甜頭,各地藩王為了用普通人的氣運豢養虎衛,爭相與妖庭‘做生意’。
要兵器給兵器,要馬匹給馬匹,要絲綢給絲綢,高麗沒有,他們就去大周買,大周沒有他們去大蒙買。
商人吶喊著利益無國界,逐利而輕國,人皇幣幾乎如蝗蟲一樣在四國鋪開。
周帝對運靈覺醒一事把控十分嚴格,從上而下的覺醒,軍隊有了足夠的力量可以掌控民間,才將運靈在普通人中鋪開,這必是一個緩慢卻穩妥的進程。
過了年后,妖域戰場前的三年災劫開始了。
第一年。
大周春夏無雨,北方一半地區顆粒無收。
大周大旱,高麗全境卻在經受水澇。
荒原的酷寒怪異的延長,播種的時間推遲,然后又迅速升溫,河里的冰因為化凍太快導致水系迅速蔓延,武君稷不得不帶著妖庭的人到處挖渠排水。
讓各國焦頭爛額的春夏季節過去,秋天的豐收,大蕃和大周都收到旱澇影響減產。
今年冬日的雪來的很早,十月份溫度便迅速下降,大雪紛飛,武君稷連夜搶收,幾百畝的地差點兒被雪埋了。
大蕃和大周更慘,遍地災民,路有凍死骨。
十年以來最大的暴雪來臨了,大周江南也受到影響,洞庭湖上雪如鵝毛,湖水封凍。
以往武君稷在冬天還要挖河、開墾,今年徹底歇了,整個妖庭被風雪埋住,人壓根出不來。
妖域戰場前的第二年。
春日化凍,龐大的雪水匯入地底,沖垮了河堤,大周開始水澇。
高麗地底排水系統修的不好,很多百姓被積雪壓塌了房子,雪一化,整條街雪水到大腿,百姓怨聲載道。
終于,高麗史上最大的闖邊境的遷徙開始了。
無數百姓在白蓮教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去往夢中的圣地,金燦燦的麥浪,氣運的天朝,仙神生活的地方,黑龍之畔!
高麗王焦頭爛額。
夏季,大周發生了百年難得一見的黃河改道,這次改道累及七個郡,數百萬人流離失所,各地暴動。
周帝以工代賑,募災民疏通黃河,或遷徙,或收軍去往邊疆以備對戰大蒙,可災民數量太大,朝廷無力顧及全部,剩下的要么等死,要么另想他法。
于是荒原成了流民最大的收容所。
三十萬流民自大周遷到荒原,二十二萬高麗百姓,突破邊境線來到荒原。
妖庭迎來了第一次人口暴漲!
武君稷沒時間心喜。
這么多人,是他妖庭人口的數十倍!
他們來到妖庭不是聽你吩咐的,是來搶糧的!餓瘋的流民是蝗蟲,地里剛鉆出頭的麥苗,被全部拔了吃了,壞了他數千畝地!
他們不止吃,還燒,燒山的,燒地的,燒房子的,人性之惡,令人猝不及防。
要鎮壓這么多人只能分而化之。
武君稷將妖庭能用的人手全部調動起來,捕捉、圍困、打壓、施恩,再不行就殺!
從夏天忙到冬天,兩國流民在他地盤上發起了數百起燒殺搶掠事件,壞了他好幾萬畝地,這些災民在冬天被凍死了數萬人,終于被酷寒凍軟了骨頭,在新一年的春天向這塊有主的土地妥協臣服。
騷亂在分地、上戶籍、蓋房子的春發時節,得到平息,災民開始對荒原有了家的歸屬感。
快速的融入其中。
經歷了大旱、大澇、暴雪,妖域戰場前的最后一年,是病疫。
周帝遷徙流民遷的果斷,大批流民遷入荒原,本該死亡的人得了一線生機活了下來,大周境內尸體的減少,讓疫病在大周得到控制,而且大周地大物博,有足夠的草藥。
高麗和荒原卻是遭了殃。
來到妖庭的流民,身上帶了傳染源,一個人發病,就是千萬人發病,咳嗽、窒息、膿血便,迅速蔓延。
武君稷又開始治疫。
還好妖庭的衛生條件在武君稷的嚴苛要求下并不算太差,艾草、大蒜、釀酒、讓速度快的妖族,飛往各地購買一切能買到的草藥。
用時一個月終于治住了。
同時,高麗亂了。
七月,阿娜啟達遞信,攻城的時候到了。
八月,妖庭集軍二十萬,兵發高麗,對上高麗三萬虎衛,勢如破竹。
十日,攻破高麗王城,又五日,控制長白山,又三日,拿下高麗全境。
十月,妖皇武君稷登基。
這個掌控整個東北全境,北擴望建河,南下黃海,西坐大鮮卑山,坐擁七十八萬平方公里土地的君王,時年八歲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