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的笑聲在地窩子里回蕩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笑得胸腔都開始隱隱作痛,笑得眼角都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他才緩緩停了下來。
他低下頭,再次將目光落在那封信和那張錄取通知書的復印件上。
他的嘴角依舊掛著那抹讓所有戰友都感到驚悚的燦爛笑意。
省狀元。
京城大學醫學部。
這個小丫頭,她真的做到了。
她用她那小小的、卻又蘊含著無窮能量的身體,創造了一個足以震驚所有人的奇跡!
她沒有讓他失望。
陸行舟伸出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信紙上那娟秀的字跡。
“哥,我很想你。”
當看到最后這句帶著一絲羞澀和無盡思念的話時,陸行舟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溫暖的小手給輕輕攥住了。
又酸又漲,又軟又甜。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滿足感和幸福感,瞬間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原來……被人牽掛著的感覺是這樣的。
原來,有一個人在遙遠的地方等著自己回去的感覺,是這樣的。
真他媽……好。
好到讓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的面前。
“隊長?”
猴子那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聲音,將陸行舟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陸行舟回過頭。
只見地窩子里所有的戰士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那眼神里充滿了好奇、探究和……八卦。
陸行舟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
他又變回了那個冷得能掉冰渣子的“雪狼”特戰隊隊長。
“看什么看?!”
他冰冷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任務都完成了?這么閑?!”
“是不是都想出去跟雪山談談心啊?!”
“唰!”
一句話,讓所有戰士都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
他們連忙低下頭,假裝認真地看起了手里的信。
一個個乖得像鵪鶉一樣。
開玩笑!
跟雪山談心?
那可是他們隊長獨創的懲罰方式!
就是把人扒光上衣,扔到零下幾十度的雪地里,站半個小時的軍姿!
那滋味,簡直比死還難受!
看著這群瞬間老實下來的兵,陸行舟冷哼了一聲。
他沒有再理會他們。
而是轉過身,從自己那個從不離身的帆布背包里,掏出了一個用油紙里三層外三層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他打開小包。
里面是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眉眼彎彎的小女孩。
正是,蘇念慈。
這張照片,是他臨走前從家里的相冊里偷偷“拿”的。
是他在這冰冷的、殘酷的戰場上唯一的慰藉。
陸行舟將那封信和那張錄取通知書的復印件仔仔細細地折疊好。
然后和那張照片放在了一起。
他又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透明的防水密封袋。
這是部隊里用來裝重要文件和地圖的特制裝備。
他將照片和信小心翼翼地放進密封袋里。
將封口仔仔細細地壓了三遍。
確保不會有任何水汽和空氣能夠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這個密封袋放進了自己最貼身的軍裝上衣內口袋里。
那個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從今天起。
它們,就是他的護身符。
是他在這九死一生的戰場上活下去最大的動力!
是他在這冰冷的黑夜里唯一的光!
……
地窩子里的八卦之火并沒有因為陸行舟的“鎮壓”而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趁著陸行舟出去巡查崗哨的功夫,幾個膽大的老兵又湊到了猴子的身邊。
“猴子!快!快跟我們說說!那信到底是誰寫的?”
“是啊是啊!看隊長那寶貝的樣子,肯定是對象吧?!”
“我就說嘛!隊長也是人!怎么可能沒對象!他肯定是把人家藏得太深了!”
猴子被眾人圍在中間,臉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你們都猜錯了!”
“那信根本不是什么對象寫的!”
“不是對象?那是誰?”眾人更加好奇了。
“是……”猴子故意拖長聲音,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后,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妹妹!”
“妹妹?!”
眾人齊齊地發出了一聲充滿失望的驚呼。
“切!搞了半天是妹妹啊!”
“沒勁!我還以為咱們的萬年鐵樹終于要開花了呢!”
猴子看著眾人那失望的表情,嘿嘿一笑。
“你們懂什么!”
“我跟你們說,隊長的這個妹妹可不一般!”
“我剛才偷偷瞄了一眼!”
猴子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說什么驚天的秘密。
“你們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那信封里夾著一張京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而且,那信上寫著,他妹妹考了……全省的理科狀元!”
“啥?!”
“省狀元?!”
這一下,比剛才聽到隊長有信還要讓人震驚!
“猴子,你小子沒吹牛吧?!省狀元?就咱們隊長那個一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性子,能教出個省狀元的妹妹?”
“就是!他自己都才是高中畢業呢!”
面對眾人的質疑,猴子急了。
“我騙你們干嘛!我親眼看到的!”
“而且!我跟你們說個更嚇人的!”
“我看到那錄取通知書上寫的名字叫……蘇念慈!”
“年齡……五歲!”
“噗——!”
一個正在喝水的老兵,一口水全都噴了出來!
“五……五歲?!”
“猴子!你他媽肯定是在說夢話!”
“五歲的省狀元?!你當我們是傻子啊!”
地窩子里響起了一片哄笑聲。
沒有人相信猴子的話。
他們都以為這小子是想家想瘋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猴子看著眾人那不相信的眼神,急得抓耳撓腮。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怎么就不信呢!”
就在這時。
一個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突然從地窩子的門口傳了過來。
“都很閑?”
是陸行舟!
他回來了!
地窩子里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戰士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冷汗涔涔地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完了!
在背后議論隊長!
被當場抓包了!
這下死定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現出一個絕望的念頭。
今天這頓“雪山談心”,是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