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那近乎凝固的安靜持續了好一會兒,才被一聲輕微的嗤笑打破。
是獨孤雁。
她靠在沙發扶手上,碧綠的瞳孔里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你腦子壞掉了”的意味,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秦老師。”她聲音懶洋洋的,帶著蛇類的冰冷質感。
“我知道您想激發我們的斗志,提醒我們戒驕戒躁。但是……編造一個過于離譜的強大對手,效果可能會適得其反哦。”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點了點茶幾上那張紙:“數據再差,也是客觀事實。您把他們吹得天花亂墜,可這上面的魂力等級不會騙人。幾個剛三十級的隊員,這意味著他們連三個魂技都未必能運用純熟。這樣的短板,在團隊戰中就是致命的突破口。”
玉天恒雖然沒有說話,但緊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頭,顯然也表達了類似的不認同。
他只是出于對老師的尊重,沒有直接反駁。
御風干脆把頭轉向奧斯羅,小聲嘀咕:“完了,秦老師是不是在索托城被人下藥了?還是說那史萊克學院是他家親戚開的?”
奧斯羅眼角抽了抽,沒搭話,但眼神里的不以為然已經很明顯了。
石墨石磨兄弟面面相覷,憨厚的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他們覺得秦老師說得有道理,不能小看對手,可又覺得獨孤雁說得也對,等級差擺在那兒呢。
葉泠泠依舊安靜,仿佛周遭的一切爭論都與她無關。
樂佩則低著頭,金色的長發垂落,遮住了半邊臉頰,看不清表情。
寧榮榮看著秦明那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隊員們那明顯不信任的表情,心里那點同情變成了小小的尷尬。
她扯了扯白雪公主的袖子,小聲說:“雪姐姐,秦老師好像……真的很認真啊。”
白雪公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了一下,然后抬起那雙清澈如冰湖的眼眸,看向秦明。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能瞬間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力量:“秦老師,我們并非質疑您的判斷。只是,您所說的,與我們目前看到的事實差距過大。您能否告訴我們您這樣說的原因?”
秦明一時有些愣住了。
他確實對史萊克七怪并沒有很深入的了解,只是他相信培養自己的學院,相信弗蘭德院長的能力。
因此他對自己的學弟學妹們充滿了信任。
于是,面對白雪公主她們那一道道或質疑、或不以為然、或完全不信的目光,秦明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那些關于“怪物”、“潛力”、“實戰經驗”的激昂論斷,在紙面那冷冰冰的等級數據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甚至無法說出任何具體的事例來佐證自己的觀點,因為他確實沒親眼看過現在的史萊克七怪戰斗,他剛才的發言只不過是基于對他們武魂的猜測以及旁人口中得到的信息。
秦明的臉微微漲紅,那是一種被當眾揭穿底氣不足的窘迫。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尷尬和一絲不被理解的惱火,聲音干澀地給自己找補:
“我只是想讓你們明白,魂師對戰,等級不是一切。不要因為紙面實力占優就輕敵大意,這是戰斗的大忌。”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也空洞無物。
白雪公主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看不出信或不信。
玉天恒、獨孤雁等人也紛紛點頭,但眼神里的那層不以為然并沒有消散,只是礙于師生關系,沒有繼續反駁。
客廳里彌漫開一股微妙的,有些尷尬的氣氛。
秦明看著隊員們那看似順從實則疏離的反應,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猶豫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那份對戰表,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被某種情緒驅使著,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卻帶著一種更明顯的、近乎請求的意味:
“還有……這場斗魂,不論結果如何,我希望你們……可以手下留情。”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明確,又補充道:
“不要下死手,不要將對方打傷殘。切磋為主,明白嗎?”
話音落下,客廳里陷入了比剛才更徹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秦明,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就連一直安靜坐在角落、仿佛與世隔絕的樂佩,都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疏離的琥珀色眼眸里,也清晰地映出了困惑。
秦老師今天真的很不對勁。
斗魂場上,本就是你爭我奪。
瞬息萬變,勝負往往在一線之間。
魂技無眼,受傷在所難免,只要不違反規則、不刻意致死致殘,都是被允許的。
可現在,他們的帶隊老師,竟然在比賽前,要求他們“手下留情”?
倘若他們手下留情,那對方會手下留情嗎?如果對方趁機猛攻,他們因此受傷甚至落敗,這責任算誰的?
“秦老師!”
寧榮榮最先忍不住了,她從白雪公主身后跳出來,漂亮的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和不滿。
“您到底在說什么呀?斗魂比賽哪有讓選手手下留情的道理?您這不是讓我們綁著手腳跟人打架嗎?”
她的聲音又急又脆,像連珠炮一樣:
“而且,您憑什么覺得我們需要手下留情?您剛才還不是說對方很強嗎?萬一我們因為留手輸了呢?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寧榮榮的質問,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秦明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知道這個要求很不合理,甚至有些荒唐。
但在內心深處,他對史萊克學院、對弗蘭德院長、對那些素未謀面的學弟學妹們,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維護。
他不想看到自己母校的戰隊,被自己如今帶領的、武裝到牙齒的帝國天驕們,以一種碾壓的姿態擊潰,甚至被打得凄慘無比。
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背叛者。
面對寧榮榮毫不留情的質問和眾人灼灼的目光,秦明知道,瞞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