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地死寂的空氣驟然被撕碎!
毫無征兆地,狂暴的颶風憑空生成,卷起地面積雪與空中冰晶,形成一片鋪天蓋地的白色狂潮。那風猛烈如巨獸咆哮,裹挾著的冰雪碎屑猶如無數片鋒利的冰刀,以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攸倫席卷而來,要將他連同法魯魯一同埋葬、撕裂!
面對這天地之威般的攻擊,攸倫非但沒有懼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
“這個,”攸倫輕笑一聲,聲音在狂風的怒吼中卻異常清晰,“我也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以攸倫為中心,另一股力量驟然蘇醒!大氣中的風元素歡快地匯聚、臣服,風元素“貝羅瓦”應召而來!
一團青色的、高度壓縮的旋風憑空出現,環繞在攸倫與法魯魯周圍,它不只是守護,隨即猛地向外擴張、爆發!
“轟——!”
兩股狂暴的氣流狠狠撞擊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攸倫召喚的旋風如同一個擁有絕對主權的領域,更精準,更凝聚,帶著撕裂一切的意志,悍然將撲面而來的冰刀雪箭吹得四分五裂,倒卷而回!
漫天迷眼的暴雪被強行撕開、驅散,如同舞臺的帷幕被猛地拉開,露出了其后一直隱藏的景象。
就在前方,不足百步的距離。
七名異鬼,如同七尊死亡的雕像,靜靜地矗立在冰原之上。
它們騎著由尸鬼拼湊而成的、眼中燃燒幽藍火焰的尸鬼戰馬,乳汁般蒼白的皮膚與冰晶鎧甲在昏暗光線下散發著森然寒氣。它們手中握著散發著幽藍光暈的冰晶武器,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齊刷刷地鎖定在攸倫身上。
在它們身后,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蒼白潮水——無數的尸鬼,密密麻麻,無聲無息地站立著,它們眼中跳躍的點點藍光,在昏暗中連成一片恐怖的星海,沉默地等待著吞噬生命的命令。
風雪散盡,真正的敵人,終于露出了它龐大而猙獰的全貌。
那為首的異鬼,身下的尸鬼馬不安地刨動著冰面。它緩緩抬起一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身后那蠢蠢欲動的、望不到邊際的尸鬼大軍瞬間如同被凍結般靜止下來。它那雙冰藍色的星辰之眼,穿透逐漸平息的風雪,落在攸倫身上,那冰藍色的瞳孔中,竟清晰地流露出一絲擬人化的驚訝。
它的聲音低沉,仿佛來自萬古冰層之下,卻又異常清晰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直接送入攸倫耳中,用的是古老而晦澀的古語:
“人類……”它的語調毫無起伏,卻帶著一種宣告法則般的冰冷,“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攸倫聞言,臉上那抹混合著好奇與狂熱的笑容愈發明顯。
“我對傳說中的你們,非常好奇。”他用古語回應,聲音不大,卻同樣清晰地回蕩在冰原上,“所以想來親眼看看,你們是否……真如古老歌謠里描述的那么‘厲害’。”
說完,他輕輕拍了拍法魯魯的脖頸,示意它留在原地。
下一刻,他縱身從馬背上躍起,并未墜落,而是被周身環繞的氣流溫柔托舉。風元素“貝羅瓦”忠實地執行著意志,讓他如同沒有重量般,輕盈而迅疾地飛過雙方之間那片布滿碎冰的空地,穩穩地落在了那為首的異鬼馬前,雙方距離不過數丈。
他懸停在離地尺許的空中,與騎在馬上的異鬼幾乎平視。
“嗡——!”
腰間的雙刀驟然出鞘,刀身之上,熾熱的火焰憑空燃起,熊熊燃燒,驅散著周遭刺骨的寒意,與異鬼身上散發的冰寒死寂形成了截然對立的力量場。
眼眸中,刺目的銀白色雷霆驟然迸發,如同兩團縮小的風暴在瞳孔中醞釀、閃耀,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與不容褻瀆的神威。
火焰在刀鋒跳躍,雷霆在眼中奔騰。
攸倫以這震撼人心的姿態,向這傳說中的寒神使者,發出了無聲而強大的挑戰。
七名異鬼騎士幾乎同時抬手——七根通體晶瑩、縈繞著致命寒氣的冰矛憑空凝結,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七道藍色的閃電,從不同角度向他暴射而來!
面對這足以瞬間凍結并粉碎巨石的合擊,攸倫凜然不懼。
他周身環繞的風元素驟然收束、加速,化作一層肉眼可見的高速旋轉的氣流護盾,冰矛撞擊其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速度為之驟減,鋒銳的矛尖被巧妙地偏轉、帶偏,堪堪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攸倫半空中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剃!”
下一剎那,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道緩緩消散的殘影。其真身已憑借爆炸性的速度,一個瞬間就突破了數十步的距離,悍然出現在了七名異鬼騎士的陣型中央!
火焰雙刀在這一刻轟然斬出!纏繞其上的熾熱烈焰在極寒的空氣中瘋狂舞動,與異鬼們倉促揮起的、散發著幽藍寒光的冰晶武器狠狠撞在一起!
轟!鏘!嗤——!
烈焰與冰晶瘋狂對撞,爆鳴聲、金屬交擊聲、冰火消融的汽化聲混雜成一片!灼熱的氣浪與冰冷的碎屑向四周炸開,形成一片紅藍交織的死亡區域。
攸倫以一己之力,獨戰七名異鬼!
他的雙刀化作兩道燃燒的死亡旋風,步伐如同鬼魅,在七道蒼白的身影與冰藍的劍光中穿梭、劈砍、格擋。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狂暴的能量漣漪,每一次斬擊都帶著焚盡一切的決絕。
面對七名傳說中寒神使者的圍攻,攸倫渾然不懼,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燃燒著愈發熾烈的、屬于征服者與探險家的興奮火焰!
攸倫一生征戰,與無數的戰士在刀鋒上較量過,從浪跡天涯的傭兵到身經百戰的騎士,其經驗不可謂不豐富。眼前這七個存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異鬼,歷經無數歲月沉淀、千錘百煉的戰斗本能與劍術技藝,無疑是他平生僅見的最強之敵。
它們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簡潔、高效,蘊含著對死亡最深刻的理解,仿佛戰斗早已成為它們與生俱來的本能。
攸倫將雙刀術發揮至極致,刀光如織,守得密不透風,攻得凌厲無匹,火焰在刀鋒上咆哮,與七道幽藍的冰晶劍光瘋狂碰撞、消融,炸開團團冰霧與火星。
一次精妙的突進,他的長刀終于捕捉到一個稍縱即逝的間隙,悍然斬在了一名異鬼的胸口!
預想中將其劈開的觸感并未傳來,反而響起了一聲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只見那異鬼被斬中的部位,一層深邃的、仿佛與它軀體融為一體的藍色冰甲赫然浮現。這冰做的鎧甲,其堅硬程度卻遠超精鋼!攸倫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刀,竟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斬痕,冰屑飛濺,卻未能將其徹底破開!
一個停頓,其它六名異鬼的攻勢已如潮水般涌來,冰晶長劍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追擊角度,迫使他回刀自保。
而那名胸口受創的異鬼,竟在同伴的掩護下,從容地抬起蒼白的手掌,覆蓋在那道深刻的斬痕之上。它掌心幽藍光芒閃爍,周圍的寒氣瘋狂匯聚,那堅硬的藍色冰甲竟如同活物般開始蠕動、生長,肉眼可見地對斬痕進行著修復!
攸倫眼神驟然一緊。
不能再給它機會!
“剃!”
他的身影再次模糊,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硬生生從六名異鬼交織的劍網中尋到一絲縫隙,瞬息間再次逼近那名正在自愈的異鬼!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保留。全身的力量、霸氣、乃至肩頭火焰阿波羅的熱能,都仿佛被壓縮、灌注到這一擊之中。長刀之上,火焰由赤紅轉為熾白,周遭的空氣都因這極致的力量而扭曲、哀鳴!
“斬龍……一擊!”
刀光,如同劈開混沌的雷霆,悍然落下!
“咔嚓——轟!!”
那堅硬無比的藍色冰甲應聲而碎,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四分五裂!刀鋒勢如破竹,徑直掠過異鬼的軀體——
那名異鬼,被從中線整齊地斬作兩半!
它的動作瞬間凝固,眼中的藍色星光急速黯淡、熄滅。兩半身軀向后倒去,尚未落地,便已徹底崩解,化作無數晶瑩剔透的冰晶,嘩啦啦地散落一地,最終只留下一縷極寒的白色霧氣,裊裊升騰,消散在死寂的空氣中。
一名同伴的徹底消亡,讓剩余六名異鬼那冰封般的心智也產生了劇烈的波動。它們眼中冰冷的藍色星芒驟然收縮,顯露出一種近乎難以置信的震驚。它們存活了無數歲月,或許早已忘卻了“死亡”為何物,此刻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隕落狠狠擊中。
為首的異鬼發出一聲凄厲的長嘯,那嘯聲尖銳刺耳,仿佛能穿透靈魂,在空曠的冰原上遠遠傳開。
如同接到了最終的命令,那一直沉默地、無邊無際地站立著的尸鬼大軍,瞬間“活”了過來。它們眼中幽藍的火焰集體暴漲,發出無聲的嘶吼,如同決堤的蒼白潮水,又如同蘇醒的死亡蟻群,從四面八方向著孤立在中央的攸倫瘋狂地涌了上來!數量之多,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英雄絕望的恐怖浪潮,攸倫卻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真是……熱情啊。”
他低語一聲,立于他肩頭的火焰阿波羅驟然光芒大盛!它如同一個有靈性的小太陽,猛地升騰而起,環繞著攸倫高速旋轉,所過之處,熾烈的火焰如同龍息般噴吐而出!
“轟——!”
一道環形的火墻瞬間以攸倫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沖在最前面的尸鬼瞬間被點燃,化作一個個哀嚎的火炬,在冰冷的空氣中瘋狂舞動,而后化為焦黑的灰燼。刺鼻的焦糊味與冰寒的氣息混合,形成一種詭異的死亡氣味。
就在火焰肆虐、尸鬼的攻勢為之一滯的剎那,熾白的光焰遮擋了所有人的視線。
攸倫的身影,在翻騰的火焰中悄然消失。
下一刻,他已如同鬼魅般,再次精準地出現在了尸鬼狂潮的核心區域,恰好站在一名正揮舞冰晶長劍指揮進攻的異鬼面前!
那名異鬼顯然沒料到對方能如此輕易地突破尸海,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攸倫的刀,已帶著未散的烈焰與雷霆,毫不留情地斬落!
“鏘——!”
冰與火再次激烈碰撞,能量的亂流將周圍數只尸鬼直接撕碎。
激戰,正酣!
就在攸倫與六名異鬼騎士戰得難分難解之際,那六名異鬼卻仿佛接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攻勢驟停,身形齊刷刷向后飄退,與他拉開了距離。
遠處那密密麻麻、如同蒼白潮水般的尸鬼大軍,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無聲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她同樣有著乳汁般蒼白的皮膚與冰藍色的眼眸,但身形更為修長,姿態帶著一種古老而尊貴的優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額頭上戴著一頂由極致寒冰雕琢而成的王冠,形態詭譎而美麗,彰顯著她與眾不同的身份。
攸倫的目光越過那六名嚴陣以待的異鬼騎士,直接落在了這位新出現的女性異鬼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感興趣的笑容:
“看來,你就是他們的王了?”
女性異鬼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般掃過攸倫,她的聲音清脆卻毫無溫度,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直接在他的意識中響起:
“不,人類。我是世界的王。”
話音未落,她已緩緩抬起一只蒼白的手,對著攸倫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握。
霎時間,天地間的寒氣仿佛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召喚,瘋狂地向攸倫匯聚!無數的冰雪不再是隨風飄灑,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白色巨蟒,從四面八方纏繞、包裹向他,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凍結聲密集響起!攸倫所在的那片空間,瞬間被壓縮、凝固成了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而渾濁的冰塊!冰塊內部,寒氣氤氳,仿佛連空間和時間都被一同凍結。
但那巨大的冰塊之中,空空如也。
攸倫已不見蹤影。
就在那女性異鬼抬手、寒氣初現征兆的千分之一剎那,攸倫的戰斗本能已經發出了最高警報。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身體早已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剃!”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個幾乎無法分辨的殘影,真身已憑借著爆炸性的速度,向后急退,瞬息間便出現在了數十米之外,恰好脫離了那冰雪囚籠的籠罩范圍。
攸倫穩穩地站在冰面上,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冰晶,看著那巨大的冰塊和冰塊后那位頭戴冰冠的女性異鬼,臉上依舊帶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打招呼的方式,還真是別致。”
攸倫立于茫茫冰原之上,目光掃過那緩緩前行的異鬼女王,她身后肅立的數十名異鬼騎士,以及更遠方那如同蒼白地毯般鋪滿大地、望不到邊際的尸鬼大軍。
力量的浪潮無邊無際,純粹的死亡寒意幾乎凝固了空氣。
攸倫清晰地認識到,以一人之力深入至此,探險與試探的目的已然達到,繼續纏斗已無意義,反而可能陷入真正的危險。
攸倫臉上非但沒有挫敗或凝重,反而露出了那種仿佛剛剛結束一場愉快游戲的笑容,對著遠處那尊貴的女王朗聲說道:“尊貴的女王,看來這次的拜訪要到此為止了。”他的語氣輕松,甚至帶著一絲期待,“下一個寒冬,我們再見!”
話音未落,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回應或再次出手的機會,他的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風中,下一剎那,已然回到了焦急等待的法魯魯身邊。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拖沓。
攸倫利落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特制的綠色信號彈,毫不猶豫地拉燃引信。
“咻——嘭!”
綠色的光球尖嘯著沖上那片永恒暗紫色的天幕,炸開一團醒目的、久久不散的綠光,如同在這片死亡國度留下了一個叛逆的印記。
與此同時,攸倫抬手向前虛劃——“門門果實”的能力瞬間發動!前方的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扭曲,迅速形成了一扇邊緣閃爍著奇異波紋的、通往未知空間的門戶。
攸倫一拉韁繩,騎著法魯魯毫不猶豫地躍入其中。
門戶在他身后瞬間閉合,仿佛從未出現過。
下一瞬。
周遭蝕骨的嚴寒與無盡的蒼白驟然消失。
冰冷但熟悉的空氣涌入肺部,腳下傳來了覆雪巖石的堅實觸感。巍峨聳立、如同巨人獠牙般的霜雪之牙山脈,已然靜靜地矗立在他的眼前。
攸倫從那片連靈魂都能凍結的絕地,安然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