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蠕蟲似乎并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依舊邁著那沉重的步伐,碾壓著大地,朝著隘口走來。
當它走到隘口前時,它似乎“看”到了那塊微微凸起的,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地面。
在它的感知中,那就像一塊遺落在路邊的,美味的“小點心”。
它停下了腳步。
它那巨大的,深淵般的口器,緩緩張開,對準了那顆被偽裝起來的“臟彈”。
“就是現在!”
李峰在通訊器里,用盡全身力氣,咆哮出聲。
高地之上,徐明狠狠地,按下了手中的遠程起爆器。
“給老子……炸!”
沒有聲音。
沒有火光。
那顆“臟彈”,在被“深淵蠕蟲”吸入口中的前一秒,被引爆了。
狂暴的,混亂的雷髓能量,在一瞬間,被完全釋放。
那頭不可一世的“蠱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它那由無數怪物尸骸構成的巨大底座,仿佛被注入了高壓電流,無數藍紫色的電弧,在血肉與骨骼之間,瘋狂竄動。
下一秒。
轟隆——!!!!
一場史無前例的,由內而外的,劇烈的爆炸,發生了。
那頭“深淵蠕蟲”的下半身,那個巨大的“尸山底座”,被硬生生地,炸成了漫天飛舞的血肉碎塊!
腥臭的血雨,混合著焦黑的骨渣,覆蓋了方圓數百米的區域。
“嗷——!!!!!”
一聲真正意義上的,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咆哮,從“深淵蠕蟲”那殘破的身體里,爆發出來。
它失去了移動的能力,上半截甲蟲般的身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暗紫色的,散發著惡臭的體液,從它的傷口處,不斷涌出。
“成功了!”
突擊車內,一片歡呼。
他們竟然真的,重創了一頭五級的“蠱王”!
“別高興得太早!”
李峰死死地盯著那頭倒在地上的怪物。
“它還沒死!”
只見那頭“深淵蠕蟲”,背上那數十根猙獰的骨骼節肢,瘋狂地插入地面,支撐起了它殘破的身體。
它那巨大的口器,不再對準天空,而是轉向了……方舟號的方向!
即便身受重傷,它依然記得,那個殺死它前任,并把它引出來戲耍的,真正的仇人!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能量,開始在它的口器中匯聚。
那是一股純粹的,毀滅性的,暗紫色能量球。
它要發動臨死前的,最強一擊!
“不好!它要拼命了!”
徐明大喊。
“快!用‘雷神之矛’阻止它!”
李峰立刻下令。
幾名隊員立刻架起“雷神之矛”,對準了那頭正在蓄能的怪物。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
一道粗大無比的,閃耀著金色光芒的能量光柱,仿佛從天而降,跨越了數公里的距離,后發先至,精準地,轟擊在了“深淵蠕蟲”的頭部!
那是……方舟號的主炮!
“因果律道標,鎖定目標。”
方舟號的指揮中心里,陸沉的聲音,平靜而又冷酷。
“概念定義:‘存在湮滅’。”
“發射。”
嗡——
那道金色的主炮光柱,在命中“深淵蠕蟲”的瞬間,光芒猛地收斂。
沒有爆炸。
沒有沖擊波。
那頭龐大而又猙獰的五級“蠱王”,連同它正在積蓄的,那顆足以毀滅半個峽谷的能量球,就那么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最基礎的粒子層面,開始分解,消散。
它就像一個被投入水中的墨點,迅速地,無聲地,化作了虛無。
僅僅三秒鐘。
那片區域,就只剩下了一個巨大的,焦黑的深坑。
和一陣,隨風飄散的紫色塵埃。
戰場,再次陷入了死寂。
李峰和他的隊員們,呆呆地看著那片空空如也的戰場,又看了看遠處那艘靜靜矗立的,如同神明堡壘般的黑色方舟。
一股發自內心的,對力量的敬畏,油然而生。
“打……打掃戰場吧。”
李峰喃喃自語。
然而,就在這時,希寧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度的震驚與困惑。
“陸沉……你們快看這個!”
主屏幕上,被切換到了“深淵蠕蟲”最后消失位置的,超高精度掃描畫面。
在那個焦黑的深坑底部。
有一件東西,沒有被“因果律道標”抹除。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銀白色的,菱形金屬造物。
它靜靜地躺在那里,表面光滑如鏡,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這是……”
陸沉看著那個東西,瞳孔猛地一縮。
啟元立刻給出了分析結果。
“材質分析……未知合金。結構分析……非本世界造物。”
“偵測到其內部,存在一個高頻信號發射源。”
啟元的聲音頓了頓,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血液都快要凝固的話。
“該信號,正在向一個固定的宇宙坐標,發送一條重復信息。”
“信息內容已破譯。”
“‘實驗體B-7,已失活。請求……投放新的‘凈化者’。’”
指揮中心里,空氣像是被抽干了,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那個巴掌大小的菱形金屬,靜靜地躺在深坑底部,通過屏幕傳來的影像,卻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實驗體B-7…凈化者…”
諾凌無意識地重復著這兩個詞,聲音干澀。
之前蓋亞提到的“獄卒”,現在有了更具體的稱呼。
而“實驗體”,這個詞讓所有人的后背都竄起一股涼意。
那頭強大到需要他們傾盡全力,甚至動用主炮才能抹除的五級“蠱王”,深淵蠕蟲,竟然只是一個…實驗體?
“這他媽是在養蠱啊!”李峰在通訊頻道里爆了粗口,他的聲音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松,只剩下一種被愚弄的憤怒,“整個雷霆峽谷,就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這些怪物,就是它們圈養的實驗材料!”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他們闖進來的,不是一個危機四伏的廢土,而是一個別人家的實驗室。
他們剛剛干掉的,也不是什么野生的BOSS,而是人家正在觀察記錄的珍貴樣本。
“信號源還在持續發送。”啟元的聲音毫無波瀾地響起,卻像一記重錘砸在眾人心上,“信號強度沒有絲毫衰減,無法屏蔽,無法干擾。”
“它的意思是,它已經把消息發出去了?”徐明的聲音帶著顫音。
“不。”希寧否定了他的猜測,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閃爍的數據流,“這不是即時通訊。更像一個…漂流瓶。”
她快速地操作著,調出了一副簡化的宇宙模型。
“這個坐標離我們太遠了,遠到以光年為單位。即時通訊所需要的能量,是我們無法想象的。這個信號發射器,更像一個信標,它在持續不斷地向那個坐標廣播一個固定的信息包。就像一座燈塔,等待著遠方的船只看到它的光。”
“那艘船…什么時候會到?”黎侗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不知道。”希寧搖了搖頭,“可能是一百年,可能是一千年,也可能…明天就到。”
這個不確定的答案,比任何確定的壞消息都更讓人絕望。
頭頂上,懸了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領主。”李峰的聲音沉了下來,“我去把它拿回來。”
不管那是什么鬼東西,留在外面,終究是個禍害。
“不準去!”陸沉和希寧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太危險了!”希寧急切地解釋道,“我們不知道它除了發射信號,還有沒有別的功能!萬一有自毀裝置,或者別的什么陷阱呢?你現在過去,就是去踩雷!”
“那也不能就讓它這么一直發信號吧!”李峰反駁道。
“必須拿回來。”陸沉的聲音很平靜,他做出了決定,但并不是讓李峰去。
他轉向了徐明。
“徐明,派一架無人工程機過去。用最長的機械臂,把它夾回來。記住,全程保持能量隔絕,不要讓它接觸到方舟號的任何能源線路。”
“收到!”徐明立刻去執行命令。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分屏上。
一架小型的履帶式工程機器人,從方舟號上放下,小心翼翼地駛向那個焦黑的深坑。
整個過程,緩慢而又煎熬。
機器人伸出了長長的,末端帶著絕緣涂層的機械臂,謹慎地,一點一點地,靠近那個銀白色的菱形金屬。
就在機械臂即將觸碰到它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個菱形金屬,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警告!偵測到高強度空間波動!”啟元發出了警報。
下一秒,那個菱形金屬和即將夾住它的工程機器人,同時消失在了原地。
連帶著周圍的地面,都憑空消失了一大塊,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無比的圓形缺口。
仿佛被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硬生生抹去了一塊。
指揮中心里,一片死寂。
“它…它跑了?”諾凌結結巴巴地問。
“不,這不是傳送。”希寧盯著分析圖譜,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是…自毀。它在被觸碰的瞬間,觸發了一個微型的空間塌陷,把自己和周圍的一切,都放逐到了空間亂流里。”
“它銷毀了自己。”陸沉替她總結道。
一個會自動報警,還會在被捕獲前啟動自毀程序的信標。
設計它的人,心思縝密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那…那它最后發出去的信息,送到了嗎?”李峰緊張地問。
“不知道。”希寧頹然地靠在椅子上,“空間塌陷的能量爆發,掩蓋了一切信號。有可能在最后千分之一秒發出去了,也有可能沒有。”
“又是他媽的不知道!”李峰煩躁地一拳砸在墻上。
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比直接面對一個強大的敵人,更讓人抓狂。
陸沉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光滑的圓形缺口,陷入了長久的思索。
“凈化者…”
“實驗體…”
“一個科技水平遠超我們的未知文明…”
一個又一個的謎團,在他腦中盤旋。
他忽然想起了蓋亞。
那個自稱是星球意識的存在,它提到過“獄卒”,但它有沒有提到過“實驗體”?
它知道多少?又隱瞞了多少?
“希寧。”陸沉開口了。
“在。”
“‘深空回響’裝置,還能不能聯系上蓋亞?”
“可以是可以…”希寧有些猶豫,“但它上次說要去睡覺了,我們現在強行把它喊起來,會不會惹它不高興?”
“它睡不著。”陸沉的語氣很肯定。
“這么大的動靜,主炮都開了,它要是還能睡得著,那它就不是星球意識,是塊石頭。”
他的手指,在控制臺上輕輕一點。
“我們這位‘地頭蛇’盟友,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
“是時候,跟它好好聊聊了。”
B-7實驗室內,“深空回響”裝置再次被啟動。
銀色的金屬球體旋轉著,無形的波動開始向地心深處探去。
與上次不同,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呼喚,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命令式的強制喚醒。
整個指揮中心的人,都在等待著那個宏大意識的回應。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地底深處,一片死寂。
那個曾經主動與他們交流的蓋亞,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對外界的呼喚毫無反應。
“沒用。”希寧皺起了眉,“它好像…屏蔽了我們的信號。或者說,它在裝睡。”
“裝睡?”李峰哼了一聲,“這家伙果然不老實!它肯定知道些什么,故意不告訴我們!”
“它有理由這么做。”諾凌分析道,“告訴我們真相,意味著它也要承擔被‘凈化者’發現的風險。它剛剛脫困,最想做的就是休養生息,而不是立刻卷入一場更危險的戰爭。”
“那我們怎么辦?就這么算了?”徐明有些不甘心。
“算了?”陸沉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冷意。
他走到了希寧旁邊,看著那個毫無反應的裝置。
“既然禮貌地敲門它不開,那就只能…把門踹開了。”
“希寧,還記得我們怎么對付湖底那只黑暗巨獸的嗎?”
希寧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陸沉的意思,她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瘋狂的神采。
“你是說……”
“沒錯。”陸沉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的廢墟。
“它喜歡穩定的,討厭混亂的。我們就給它來點,它絕對不想聽的…噪音。”
他切換了通訊頻道。
“徐明!”
“在,領主!”
“給你一個新任務。把我們剩下所有的‘臟彈’,全部給我搬出來。不用埋了,就放在地面上。”
“李峰!”
“明白!”李峰不等陸沉說完,就已經興奮了起來,“衛隊集合!目標,峽谷里所有還喘氣的活物!不求殺傷,只求把它們全部趕到一起!”
一個比之前更加瘋狂的計劃,在指揮中心里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