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具尸體……身上全是黑的,臟得很,好多骷髏頭還在往外冒血……”
柳念亭努力回想,聲音還帶著顫,
“那血是黑的,臭得不行……可他在走,朝我走過來……嘴里好像還在念叨什么……”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剛進去的時候還沒事,我一出聲,突然就覺得喘不上氣,像有人掐著脖子似的,差點沒憋死過去。”
林方聽完,眉頭擰得更緊。
他沒再問,只丟下一句:
“你們待著,我進去看看。”
說完,轉身往洞里走。
越往里走,光線越暗,只有那團綠光在前頭幽幽地晃,幅度不大,像是什么東西在慢慢呼吸。
巖壁上滲著水,一滴一滴落下來,砸在石頭上,聲音脆生生的,襯得洞里越發安靜。
“呼……”
忽然,一聲粗重的喘息從深處傳來,緊接著是一股氣浪涌出。
力道不算大,但那股味兒——臭得讓人直犯惡心。
林方捂住鼻子,左手已經握住劍柄,腳步放得更慢,一步一步往里探。
“吼!”
一聲暴吼猛然炸開,氣浪像潮水般撲面而來,整個巖洞都跟著抖了抖,頭頂簌簌往下掉碎石。
好在這洞結實,沒塌。
一道黑影從暗處竄出來,速度極快。
林方瞳孔一縮,終于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那東西的腦袋已經殘了大半——左邊缺了腦門,右邊沒了下巴,胸口七八個窟窿眼兒,往外滲著黑乎乎的黏液。
渾身臟得看不出本來顏色,頭發一綹一綹粘在一塊兒,像從爛泥里剛撈出來。
它張開嘴,雙手猛地拍過來。
那股力道,像是要把面前的一切都碾碎。
這分明是個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死人,身上沒一處好地兒,卻還能動彈。
林方心里冒出一個念頭:
怕不是有什么執念吊著,才讓這具爛身子死而不僵。
他抬劍,橫在身前,硬接了這一掌。
鏘!
劍鋒和那雙肉掌撞在一起,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
光芒炸開的瞬間,照出了巖洞的內壁——上頭密密麻麻刻滿了東西,像是字,又像是畫,彎彎繞繞的,一個都認不出來。
“吼!”
那東西又是一聲吼,力道陡然暴漲。
周圍的空氣像是被它攥在手里,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過來,林方整個人被震飛出去。
他人在半空,劍勢已經炸開,拼盡全力想穩住身形——可還是擋不住。
身子擦過楚烈和柳念亭身邊,砰的一聲砸進洞口的水潭里。
“姐夫!”
“師父!”
兩人驚呼,撲到水邊。
林方從水里冒出頭,臉上還帶著點沒散干凈的震驚。
那股力道強得離譜,可奇怪的是,那東西好像沒想殺他——不然他根本出不來。
他縱身一躍,落在潭邊的石頭上,目光緊緊盯著洞內深處。
“姐夫,你怎么樣?傷著沒?”
柳念亭快步湊過去,上下打量。
林方擺擺手,從水里跳上岸:
“沒事,里頭那位,是個修仙者……也是貨真價實的死人!至于為什么死了還能動,我也想不明白。但他沒想殺我,不然我出不來。”
他頓了頓,看向柳念亭:
“你剛才在里頭,聽清他說什么沒有?”
柳念亭皺著眉想了半天:
“好像是……覓仙?還是莫仙?我也沒太聽清。”
林方點點頭:
“我聽著像是‘莫覓仙’。”
三個字,卻讓他心里翻騰起來。
從剛才那一掌里,他已經感覺到了——靈氣混雜著真氣,那是修仙者的底子,假不了。
這人八成是從很久遠的年代活過來的,肉身死了,執念還在。
可他為什么一直在說“莫覓仙”?
無論是他師父,還是他自已,這些年一直在找仙界,找那些消失的修仙者。
那么多人,一夜之間全沒了蹤影,像是人間蒸發。
而這個人,卻在說——別找。
莫尋仙?
什么意思?
“莫覓仙……”
柳念亭念了一遍,滿臉不解,
“姐夫,這到底什么意思啊?”
林方沒答話,眼睛盯著洞深處。
那團綠光在移動,朝著洞口緩緩飄來。
光線越來越近,林方漸漸能看清那具尸體的輪廓——空洞的眼眶里早就沒了眼珠,只剩一個黑窟窿,可他卻覺得,那東西在看他們。
三個人,一具尸體,就這樣隔著幾步遠,靜靜對視。
那殘缺的下巴微微顫動著,像是在一遍遍重復什么。
嘴型一開一合,無聲。
但林方知道,他在說那三個字。
莫覓仙。
“師父,他是不是想跟咱們說什么?”
楚烈盯著洞里那具尸體,越看越覺得邪乎——那嘴型一直在動,雖然沒聲兒,但擺明了是在重復什么。
林方把劍收了,抬腳就往里走。
柳念亭一把拽住他袖子。
“沒事。”
林方拍了拍她的手,
“他要真想動手,我剛才就出不來了。”
他走進洞里,站到那具尸體面前。
這回離得近,看得更清楚——身上早就爛得沒一塊好皮,黑水從那些窟窿里往外滲,臭得熏人。
衣服?
早不知爛了多少年了。
林方忍著那股味兒,抱拳躬身:
“晚輩林方,見過前輩。”
那尸體的嘴停了。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空洞的眼眶對著林方。
可林方覺得,他在看自已。
忽然,一股輕柔的氣息從前方涌來,緩緩靠近。
林方看向那具尸體,見他微微點了點頭,便沒有躲閃。
他知道,這位前輩要是想殺自已,根本用不著費這功夫。
那股氣息慢慢將他包裹住,然后滲進體內。
真氣——純凈的真氣。
這人果然是修仙者!
那氣息在他體內游走,像是在探查什么。
林方索性放松下來,任它去。
楚烈和柳念亭站在洞口,只看見一人一尸面對面站著,一動不動,半天沒個動靜。
他倆對視一眼,誰也沒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那股氣息忽然從林方身上退去,徹底消散。
尸體朝他點了點頭。
然后轉身,一步步走回洞深處。
林方沉默了一瞬,抬腳跟了上去。
“師父!”
身后傳來楚烈和柳念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
林方回頭,朝他倆點了點頭,示意沒事,然后繼續往里走。
那具尸體走在前頭,身上散出的綠光幽幽地照著四周。
石壁上的圖案被映得清清楚楚——彎彎繞繞的線條,詭異的圖形,像是畫又像是字,可惜一個都看不懂。
走了大概一里多路,尸體終于停下來。
這地方陰冷潮濕,安靜得只剩水滴聲,一下一下,敲在石頭上。
尸體坐到中間一塊巨石上。
那石頭表面有個明顯的凹陷,像是被坐得太久,硬生生烙出來的印子。
林方目光一掃,忽然看到巨石旁邊立著兩塊石板,上頭刻著字:
血肉破囚牢;
守萬世凈土。
字跡有些年頭了,但還能認出來。
林方心里琢磨了一下這兩句話的意思,沒想明白,便暫且放下,看向坐在石頭上的尸體。
“吼!”
尸體忽然仰頭,發出一聲低吼。
剎那間,巖洞四壁亮了起來。
淡淡的青光從那些詭異的圖文里透出,星星點點,像無數螢火蟲貼在石壁上。
光芒不斷流動、變幻,仿佛在重新排列組合。
尸體身上爆發出一股磅礴的氣息,像是在操控這一切。
林方站在原地沒動,靜靜看著。
同時他也察覺到,四周的靈氣正在瘋狂涌動——濃得驚人,比秘境之外要強上幾十倍不止。
要是能在這兒修行,修為怕是要噌噌往上漲。
這地方,簡直就是天然的靈泉!
巖洞外頭,林子里忽然多了幾道人影,其中還有一個是通玄境的古武者。
有人眼尖,一眼就看見了洞口站著的兩人。
“那邊有個洞……等等,那倆人,好像是至天宗的?!”
“落單的至天宗弟子?哈哈,那這兩個歸我了,誰也別跟我搶!”
話音剛落,人群里忽然有人低呼一聲:
“等等,那個……是楚烈?”
說話那人瞇著眼仔細看了看,嘴角咧開,露出個陰惻惻的笑:
“還真是他!玄陽宗的棄徒,楚烈。當年被逐出宗門,沒想到躲到至天宗去了。”
“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幾個人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往洞口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