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聲爹爹落下,堂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在場的人齊齊變了臉色。
榮國公夫人手中的茶盞應聲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湯四濺。
她難以置信地快步上前,顧不得滿地碎瓷,顫抖著捧起允安的小臉。
“老天爺!這......這竟是......”
她聲音發顫:“是我大房的金孫?”
戚清徽并未回應,也未在意眾人驚疑不定的神色,只從容上前扶起戚老太太:“新婦已敬過茶,該去祠堂給列祖列宗上香,在宗譜上記名。”
“允安……就記在明氏名下。”
“混賬!”
戚老太太甩開戚清徽的攙扶,舉起拐杖就要打。
“你!”
拐杖還沒落下。
榮國公夫人撲身上前。
“婆母息怒!”
“令瞻不過是犯了天下男子都會犯的錯!”
戚清徽:“……”
明蘊:“……”
允安茫然無措,戚錦姝見場面混亂,一把將他抱了出去。
離得遠了,她才輕輕捏了捏允安的臉蛋。
雖覺這是緣分天定。
可心里終究不是滋味。
她是見過明蘊與允安相處的親昵。
可一想到這孩子是兄長與他人所生,便覺著明蘊可真不容易!
堂內,榮國公尚且維持一家之主的威嚴,負在身后的手卻已攥得骨節發白。目光如炬,在允安與戚清徽之間來回掃視。
他周身氣勢凜然,最后凝視著長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戚清徽坦然迎上父親的視線:“兒子再清醒不過。”
榮國公閉目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心緒:“你可曾想過,這般行事將置新婦于何地?”
孩子帶回來認祖歸宗沒錯,可才成婚,這是全然不顧新婦臉面。
明蘊適時應聲:“此事,是新婦同夫君事先商量好的。”
戚二夫人神色復雜。
她對明蘊本頗為賞識。
在她看來,明蘊不該在這事上糊涂。
孩子再親終究不是親生,這可是榮國公府嫡長子的名分。待明蘊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便只能是嫡次子。
這一字之差,可是天壤之別。
戚老太太一時語塞,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先前長孫為娶明蘊費盡心思,本以為是他終于開了情竅,誰知眼下竟是這般情形?
“令瞻!”
戚清徽為她順氣:“祖母,明氏并不在意。”
明蘊點頭:“是,孫媳不在意。”
榮國公夫人意外地看了明蘊一眼。
“倒看不出……你這般大度。”
“婆母,事已至此,我看……”
明蘊:……
可戚老太太如何肯信!
“住口!”
“你疼兒子無錯,可蘊姐兒既入戚家門,便是自家人!”
明蘊微怔。
“任是誰!誰都會在意!”
允安不在,戚老太太也不必忌諱,沉聲:“別的不說。若是姝姐兒出嫁,遭遇這種事,老二媳婦絕對坐不住,戚家也絕對是會打上門的。戚家顯赫,可絕非欺辱新婦的人家!”
“老大媳婦,你說呢!”
榮國公夫人生怕兒子被打。
她這時候腦子一團亂。
“這……”
“媳婦生的又不是女兒,不……不知道。”
戚老太太:……
明蘊溫聲,扶著戚老太太:“祖母,我當真沒意見。”
明蘊頓了頓:“允安,是我親子。”
榮國公夫人復雜看明蘊一眼,轉頭忙道:“婆母!您聽到了嗎!她會待允安當做親子撫養,這……小兩口都沒意見,你也就應了吧。”
她又忍不住打聽。
“令瞻,那孩子生母是……”
明蘊出來認領:“我。”
榮國公夫人:……
她忍不住又高看明蘊一眼。
也是,既然要把孩子記在名下,那明蘊就是孩子的母親。
戚老太太還要勸,就怕傷了夫妻情分,日后戚清徽后悔。
“令瞻。”
“祖母,孫兒意已決。”
戚家厚重的宗譜上添了新婦明蘊,最后由戚清徽親自記下的還有允安。
祠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允安身上。
小家伙對此渾然不覺。
他向來就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沒毛病。
戚老太太心疼明蘊,可對允安……
瞧這眉眼,這長相……
終歸是疼的。
她環視四周,沒瞧見戚清徽的身影,擰眉。
“令瞻呢?也不怕孩子認生!”
戚臨越小聲:“兄長方才出了祠堂,同嫂嫂回去了。”
就安心把孩子擱這里了。
左右那么多人,有人帶。
戚老太太微頓,頭疼。
“越哥兒。”
戚老太太:“你們兄弟最是親近,這件事你可知情?”
戚臨越忙道:“祖母。兄長對我的事,一清二楚,可他的事,他若不透露,孫兒如何知曉。”
戚老太太心想也是。
“叔母。”
允安奶聲奶氣的嗓音在一旁傳來。
姜嫻沒想到允安會跑到她面前。
她愣了愣蹲下來,同允安平齊。
允安踮起腳尖,兩只小手緊緊扒著半蹲下來姜嫻的衣袖,努力探著小腦袋看她懷里陌生的小娃娃。
姜嫻給他介紹:“這是全哥兒。”
四個月大的全哥兒正咿咿呀呀地吐著泡泡,口水將繡著麒麟的圍兜濡濕了一片。
允安烏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滿是不可置信。
“全……全哥兒?”
“他怎么這么小啊。”
他如遭雷擊般怔住,又忍不住湊近細看。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全哥兒的小手。
他語帶憐惜:“阿兄。”
允安難過地又喚一聲:“阿兄!”
這樣小的阿兄,還怎么帶他去摘蓮蓬啊!
“叫錯了。”
榮國公夫人忙上前:“全哥兒比你小,該是你弟弟才對。”
允安眼睛一亮,方才的難過頓時煙消云散。
他當即把手背在身后,挺起小胸脯,學著大人模樣老氣橫秋道:“那行吧。”
仿佛經過艱難抉擇般,他鄭重宣布:“以后就由我來當他的阿兄了。”
說完,他朝榮國公夫人張開手。
剛想要她抱。
可想到了什么。
癟嘴。
“哼!”
他轉頭噠噠噠走向榮國公,去牽他的手。
仰頭,甜甜的笑。
“祖父,我這陣子又讀了不少書呢。”
“背你聽聽可好?”
早已心癢難耐,想把人摟到懷里的榮國公夫人:……
她可真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