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看劍光，終究隔著一層。”
“我倒要看看——”
“你到底是誰。”
下一瞬。
滅世老人一步邁出，直接橫渡界海。
界海在他腳下分開，黑暗浪濤退避，他逆著歲月與因果而行，穿越無數殘破紀元，直奔那條被石天生生打穿的通路。
堤壩，近在眼前。
他踏上堤壩的瞬間，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
這里的氣息，與界海截然不同。
滅世老人目光掃視四周。
很快，他看見了。
在堤壩一角，一滴血靜靜懸浮。
不大，僅指甲蓋大小。
殷紅，卻璀璨得刺目，宛若一輪凝固的血色驕陽，內部有無窮劍意沉浮，隱約可見萬道起落、生滅輪轉。
滅世老人呼吸一滯，像是看見瑰寶。
“帝血……”
“是他的血！”
他幾乎是本能地靠近了一步，想要窺探其中蘊藏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目光真正落向那滴血的剎那。
嗡！
那滴血，輕輕一震。
沒有任何征兆，其中的一縷劍意，無聲蘇醒。
下一瞬，滅世老人只覺得眉心一涼。
噗！
一抹血線浮現。
他的額骨之上，竟被生生撕開一道細小的裂痕，黑暗帝血滲出，伴隨著劇烈的刺痛，連元神都險些被一分為二！
若非這滴血只是被動復蘇，他今日就要隕落在此地。
“什么？！”
滅世老人駭然暴退！
他踉蹌后退數步，身形劇烈搖晃，滿是不可置信。
那只是一滴血！
甚至不是石天親自出手！
可其中殘留的一縷劍意，便險些將他當場斬滅！
滅世老人捂住眉心，帝血流淌，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驚懼。
“僅憑殘血……”
“便可傷我？！”
他再也不敢多看那滴血一眼，仿佛那不是血，而是一口隨時會出鞘的帝劍。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
蒼帝之死，不是意外。
那個人，已然站在了一個連他們都無法輕易觸及的層次。
“真正的仙帝！而且不是黑暗的仙帝！！！”
“不能再看了……”
滅世老人聲音發顫，“再窺下去，恐怕連退路都會被斬斷。”
話落。
他果斷轉身。
一步踏出，強行撕裂堤壩時空，遁入界海深處。
身影消失前，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滴血，眼中盡是忌憚與不安。
“……”
“你的真相——”
“老夫，不敢再看。”
這一劍斬斷他的心氣。
堤壩之上，重新歸于死寂。
那滴血，依舊靜靜懸浮。
如同一枚被遺落在萬古盡頭的劍印，無聲鎮壓著一個時代。
而石天這邊已經越過終極古地，踏出最后一步，前方，天地驟然一變。
這里，便是上蒼之上。
沒有想象中的浩瀚仙土，也沒有萬靈朝拜的神圣景象，映入眼簾的第一幕，便讓人心神發寒。
猩紅的血水，鋪滿了視野。
那不是一條河，也不是一片湖，而是一片無量海洋。
血水黏稠而古老，翻涌時泛起暗沉的光澤，承載了無盡紀元的死亡與怨念。
浪濤起伏之間，隱約可見殘碎的骨骼、斷裂的兵器、腐朽的帝紋，在血海中沉浮。
這里的血，不屬于某一個時代。
它來自不同紀元，不同種族，不同層次的生靈。
仙王、準仙帝，甚至更高層次的存在。
無盡歲月中不斷有強者的隕落，才匯聚成了這片血色汪洋。
血海之上，漂浮著一座又一座巨大的黑影。
那是墳。
古老到無法追溯源頭的大墳。
它們半沉半浮，如同島嶼，孤零零地散落在血海中，有的只露出殘破的墳頂，有的則完整顯化，碑石歪斜，銘文早已被歲月與血水侵蝕得模糊不清。
沒有名字，沒有年代，連“被記住”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石天目光掃過，他看到，有墳中溢出殘存的帝道氣息，有法則仍在無意識地運轉，有墳前插著斷裂的兵器，銹跡斑斑，卻仍散發出讓仙王都心悸的波動。
更遠處，甚至有墳墓裂開，露出空蕩蕩的內部。
尸骨不在。
仿佛……
曾被什么東西拖走。
血海無風，卻自行翻涌。
寂靜，壓抑。
那是一種讓人連呼吸都不愿發出的死寂，仿佛一旦出聲，便會驚醒沉睡在血海深處的某種存在。
偶爾，血水深處會泛起氣泡。
咕嚕——
氣泡破裂，傳出低沉的回響，像是遙遠紀元的哀嚎之歌，又像是某種巨物存在在血海下翻身，攪動血海。
石天站在虛空中，衣袍不染血色。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片血海并非自然形成。
應該是一處戰場，上蒼之上的花粉帝所在的勢力與詭異大戰之后的結果。
是無數次黑暗動亂的匯合之地。
是上蒼之上，用來葬滅戰敗者的墳場。
視線盡頭，血海與天穹相接。
天空并非蔚藍，而是一片暗紅色的穹幕，像是被血霧浸透，偶爾有破碎的雷霆一閃而逝，卻不發出任何聲響。
雷霆無聲，天地死寂。
只有那一座座古墳，靜靜矗立，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后來者。
石天目光漸冷。
他能感覺到，在這片寂靜與詭異之下，隱藏著真正的恐怖。
他輕聲自語，聲音在血海上空蕩開，卻沒有引起任何回響。
“這就是所謂的上蒼之上嗎？”
話音落下。
血海深處，似乎有什么存在，微微一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意，自無量血水之下，悄然蘇醒。
無邊血海起了變化，最先異動的，是那一座座古老的大墳。
一座、兩座、十座……
散落在血海中的古老大墳，開始無聲震顫。
墳體表面的裂紋中，滲出猩紅與灰暗交織的光，像是腐爛的血肉在蠕動。
緊接著，血海塌陷。
向內墜落，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朝著同一個中心瘋狂匯聚。
轟隆！
血水翻涌，億萬殘骸自海底被掀起——
破碎的仙王尸骨、準仙帝殘軀、崩壞的帝兵、腐朽的道果碎片，還有無法辨認來歷的黑暗肢體。
它們在半空中相互吸引、拼接。
混亂的法則在轟鳴。
死亡、殺戮、毀滅、詛咒……
無數不相容的大道殘片，被強行揉合在一起，彼此吞噬、覆蓋、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