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紫靈神色平靜,自行解開左肩的衣物。
暗藍(lán)色的冰晶與白皙的皮膚形成刺目的對比,傷口處的皮肉已經(jīng)凍結(jié)壞死,隱約能看到下方青黑色的經(jīng)脈。
季倉神色肅然,用銀針蘸了赤紅色的藥散,精準(zhǔn)地刺入傷口周圍的穴位。
“嗤——”
藥散觸到冰晶的瞬間,發(fā)出輕微的灼燒聲響。
紫靈身體微微一顫,牙關(guān)緊咬,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珠,但自始至終沒吭一聲。
季倉手法沉穩(wěn),銀針如穿花蝴蝶,在傷口周圍布下一個簡易的“炎陽陣”。
藥力隨著針法緩緩滲入,與冰晶中的寒毒激烈交鋒起來。
石室內(nèi)的溫度忽冷忽熱,連空氣都微微扭曲。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季倉才收針停手。
紫靈肩頭的冰晶已消融了大半,傷口處流出暗黑色的污血,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比先前明亮了幾分——寒毒被拔除了一部分,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陰冷感,終于減輕了些。
“多謝。”紫靈的聲音依舊有些發(fā)顫。
季倉取出干凈的紗布為她包扎,動作利落,“你比我想象的更能忍。”
紫靈只是輕輕搖頭:“這些年……早就習(xí)慣了。”
這話說得平淡,但季倉聽得出其中的分量。
一個沒有背景的女修,在離火宮那種地方掙扎求生,后來又叛出宗門、行走于暗處,若不是心性堅韌,恐怕早就尸骨無存了。
他忽然覺得,紫靈在玉簡中暗藏劍意的那份謹(jǐn)慎,非但不讓人反感,反倒令他生出幾分欣賞。
修仙界本就險惡,能活到現(xiàn)在的,哪個不是步步為營?
這種謹(jǐn)慎、不輕易托付信任的道友,遠(yuǎn)比那些天真爛漫、動輒拖累旁人的所謂“同伴”要可靠得多。
至少,你知道她的底線在哪里,知道她有自己的原則和手段,合作起來反而更踏實。
“對了。”季倉包扎完畢,忽然想起一事,“這三日我研讀冰魄丹方,有些意外的發(fā)現(xiàn)。”
“哦?”紫靈整理好衣物,抬眼看他。
“這丹方里‘陰極必反’的配伍思路,對我……正在琢磨的一處丹道疑難,頗有啟發(fā)。”
季倉斟酌著用詞,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會主動向她提起,“我主修木屬性功法,但因早年一些際遇,體內(nèi)陰寒之氣偏盛,與木屬性的溫潤生機有所沖突,一直是修煉的瓶頸。”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冰魄丹這等極寒丹藥,按理說對我這般的陰寒體質(zhì)是雪上加霜。”
“但我反復(fù)推演丹方后卻發(fā)現(xiàn),若將其中幾味藥材稍作調(diào)整,削弱其‘侵蝕之性’,保留其‘純寒本質(zhì)’,或許能反其道而行之——以純寒之力,刺激我體內(nèi)陰寒本源,達(dá)到‘陰極陽生、陰陽相濟’的效果。”
這是季倉這三日最大的收獲。
九幽草賦予他的陰寒體質(zhì)是柄雙刃劍,此前他一直想法調(diào)和,卻收效甚微。
而冰魄丹方中那種將寒性推到極致、卻又暗藏生機的思路,讓他豁然開朗。
或許不必強行調(diào)和,而應(yīng)順勢而為,將陰寒推至極致,反而能觸底反彈,激發(fā)潛藏的木屬性生機!
紫靈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訝色:“陰極陽生……這想法倒是大膽。不過丹道之事我涉獵不深,季道友既是行家,自有判斷。”
她停頓片刻,語氣誠懇:“無論這丹方對季道友是否有用,能提供完整丹方供煉丹師參研,本就是應(yīng)有之義。季道友肯為我療傷,已是恩情。”
這話說得坦蕩。
季倉心中微暖,修仙界爾虞我詐見得多了,這般明事理的反而難得。
他沉吟了一會兒,做出了決定。
“仙子客氣了。”
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簡,“你贈我破禁符傳承,又允我參研冰魄丹方,我也不能白占便宜。此乃我早年偶得的一門秘法,名為《祛丹訣》,或許對你有用。”
紫靈接過玉簡,將神識沉入。
片刻之后,她瞳孔微縮,猛地抬頭看向季倉,眼中滿是震驚,連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這……這秘法竟能祛除丹毒、夯實根基?”
“正是。”季倉點頭。
“《祛丹訣》需以妖獸的妖核輔助修煉,最低要求是二階妖核。以特殊法門煉化妖核中的精純妖力,反哺己身,洗練經(jīng)脈丹田,可逐步祛除因長期服藥積累的丹毒雜質(zhì),令根基愈發(fā)純凈穩(wěn)固。”
他補充道:“不過此法有兩個限制:一是對妖核品質(zhì)要求較高,馴養(yǎng)妖獸的妖核效果會大打折扣;二是修煉過程有些痛苦,需得循序漸進。”
紫靈握著玉簡的手,微微發(fā)顫。
作為離火宮曾經(jīng)的平民天才,她修煉的資源本就不如那些世家子弟,靠的是一股狠勁和大量丹藥堆砌。
后來叛出宗門、行走暗處,更是靠著丹藥強行提升修為、療傷續(xù)命。
這些年服用的丹藥不計其數(shù),丹毒沉積已深,成了她沖擊金丹大道最大的障礙之一。
而這《祛丹訣》對她而言,簡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更妙的是——她因之前那樁“舊事”,家底豐厚得驚人!
別的不說,光是各類丹藥就囤積了大量,正愁丹毒之患。
如今有了這祛丹訣,那些丹藥便可放心服用,修煉速度必將大增!
“季道友……”
紫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此訣價值,遠(yuǎn)超破禁符傳承與冰魄丹方。你……”
“道友之間,不必計較這些。”
季倉擺擺手,“你覺得有用便好。”
紫靈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將玉簡鄭重收起。
這份人情,她記下了。
就在這時,她忽然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季倉身上,細(xì)細(xì)感應(yīng)了片刻。
“季道友,你身上……似乎縈繞著一股極其純凈的陰寒魂力?”
紫靈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雖然微弱,但本質(zhì)極高,與我見過的任何魂力都不同。”
季倉心頭一跳。
九幽草的反哺不僅滋養(yǎng)肉身,更在潛移默化中溫養(yǎng)神魂,賦予他遠(yuǎn)超同階的魂力底蘊。
只是他平日刻意收斂,沒想到還是被紫靈感知到了一絲端倪。
“道友好敏銳的感知。”
季倉面色不變,順勢說道,“不錯,我早年確實偶得一門輔助丹道的魂力溫養(yǎng)法門,能提升對藥材藥性的感知。只是此法偏于陰寒,與我功法略有沖突,故而一直小心修煉。”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丹師需敏銳感知藥性,有特殊的魂力法門再正常不過。
而“陰寒屬性”又恰好掩蓋了九幽草的特質(zhì)。
紫靈聞言,眼中卻閃過一絲凝重:
“季道友,恕我直言——你這種魂力的‘純凈度’與‘本質(zhì)’,絕非尋常魂道法門能修出。倒像是……某種上古魂道傳承,或是……煉化了極其罕見的陰屬性天地靈物所得。”
她壓低了聲音:
“這等魂力特質(zhì),極易被魔教中某些修煉魂道、或需要純凈魂力修煉邪功的修士盯上。道友務(wù)必小心,平日盡可能收斂,莫要輕易顯露。”
季倉心頭凜然。
他之前只知九幽草反哺的魂力強大,卻未深思其“特質(zhì)”。
經(jīng)紫靈這一提醒,他才意識到問題——九幽草乃天地奇物,其反哺的魂力本質(zhì)極高,若被識貨之人察覺,恐怕真會引來禍端!
“多謝道友提醒,季某記住了。”他鄭重道。
這次提醒讓季倉警醒,但也讓他對九幽草有了新的認(rèn)識。
這魂力特質(zhì)若運用得當(dāng),或許能成為一重助力?
比如制符之時……是否能讓符箓產(chǎn)生某種特殊效果?
他暗自記下,準(zhǔn)備日后嘗試。
紫靈見季倉聽進去了,神色稍緩。
她沉吟片刻,忽然從儲物袋中又取出一枚粉白色的玉簡,神色有些微妙。
“季道友贈我祛丹訣,恩情深重。我身無長物,唯有這些年在暗處行走,收集的一些偏門功法秘術(shù),或許對道友有些參考價值。”
她將玉簡推到季倉面前,語氣平靜,但耳根卻微微泛紅:“此乃……合歡宗某位長老私藏的高階雙修功法。”
季倉一怔。
紫靈快速補充道:“道友莫要誤會,此非采補邪術(shù),而是正經(jīng)的陰陽調(diào)和、互補共贏之法。”
“合歡宗雖名聲不佳,但其核心的雙修傳承確有獨到之處,尤其擅長調(diào)理陰陽、平衡靈力、鞏固根基。”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觀道友體內(nèi)陰寒偏盛,木屬性生機受抑,或可借雙修之法,尋一位功法屬性相合的道……道友,以陽氣調(diào)和陰寒,激發(fā)木靈生機。當(dāng)然……前提是信得過、且自愿的道友。”
季倉看著那枚粉白玉簡,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