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緩緩駛過科研園區新鋪的柏油路,幾棟新建的大樓已經封頂,灰色的混凝土框架,工人們如螞蟻般在腳手架上移動,安裝著反光的玻璃窗,偶爾傳來工具碰撞的金屬聲響。
其中一棟樓上,紅底白字的巨大橫幅格外醒目:“計算機技術研究所(籌建中)”。
“所長,到了。”葉城的聲音打斷了林默的思緒。
看到林默的車隊,門口崗哨的衛兵“啪”地立正敬禮,動作干凈利落。電動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幾乎沒有聲音。
三輛車依次駛入,停在主樓前的空地上。
林默推開車門,北方冬日的冷空氣立刻撲面而來,何建設和秦懷民也從后面的車上下來。
“秦老,慢點!”何建設眼疾手快扶住他。
“慢什么慢!”秦懷民甩開他的手,笑道:“雷達樣機等著呢!團隊他們連續熬了多少個通宵,就為了今天這個測試!”
林默笑了笑,走上前攙住秦懷民的另一只胳膊。
“秦老,樣機又不會跑,走,咱們一起看,您慢慢說。”
秦懷民這才稍稍平靜,但嘴里還嘀咕著:“這些年輕人,拼起來不要命……我年輕時也這樣,可現在想想,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
三人走向大樓,玻璃自動門向兩側滑開,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一群工程師正在幾張拼接起來的長條桌前忙碌。
桌上鋪滿了各種圖紙,電路圖、結構圖,系統框圖,有些圖紙邊緣已經卷曲,上面用紅藍鉛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
幾個年輕人正圍在一起討論什么,有人手里拿著游標卡尺,有人捏著已經焊了一半的電路板。
看到林默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紛紛站起來。
“所長好!”
“林所長!”
“秦老好!”
“何廠長!”
聲音參差不齊,但都帶著敬意。林默擺擺手,臉上是溫和但不過分親切的微笑:“大家繼續工作,不用管我們。雷達樣機在幾樓?”
“三樓,聯調實驗室。”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工程師回答。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眼睛下有明顯的黑眼圈,手里還捏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電路板,上面的芯片和電容排列得整整齊齊。
林默點點頭,目光在那塊電路板上停留了一秒。“高頻信號放大器?”
年輕工程師眼睛一亮:“是的,所長!用于雷達接收機前端,噪聲系數已經做到了!”
“不錯,繼續努力。”林默只說了兩個字,但年輕人臉上立刻浮現出被認可的興奮。
三人走向樓梯。秦懷民堅持不坐電梯:“就三層,走走好,活動活動筋骨。”
二樓和三樓的走廊兩側都是實驗室,透過大塊的玻璃墻,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有人盯著屏幕眉頭緊鎖,有人快速記錄著數據,有人正小心翼翼地用探頭接觸電路板上的測試點。
來到三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前。門是厚重的灰色鋼板制成,上面沒有任何標識,門旁邊是指紋識別器和虹膜掃描裝置,紅色的待機指示燈穩定地亮著。
秦懷民上前一步,將右手食指按在識別器上。“嘀”的一聲輕響,綠色指示燈亮起。
然后他俯身,將右眼對準虹膜掃描口,一道微弱的紅光掃過他的眼球。
“咔噠。”
門鎖開了,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秦懷民推開厚重的鐵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實驗室很大,挑高至少有六米,面積不下五百平方米。
中央是一個用高強度鋼焊接而成的巨大金屬支架,約三米高,上面固定著一臺設備,那便是脈沖多普勒雷達的樣機。
初看之下,它并不起眼,一個扁平的橢圓形天線陣列,直徑約1米,表面覆蓋著深灰色的復合材料,質地細膩,有種磨砂的質感。
天線后面連接著一系列軍綠色的機箱,整齊地排列在金屬框架上,上面布滿了各種指示燈,旋鈕,數字顯示屏和機械儀表。
紅,黃,綠三色的電纜像蛛網一樣從機箱后部引出,連接著周圍一圈測試設備。
幾個工程師正在中央控制臺前忙碌。
控制臺由三塊32英寸的顯示屏組成,屏幕上跳動著復雜的波形和實時數據流,有人正在敲擊鍵盤,有人拿著對講機低聲說話。
“所長!”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控制臺前站起來。他身材瘦高,穿著藍色的工裝,眼窩深陷,下巴上的胡茬已經很長,顯然很久沒刮了。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布滿血絲卻炯炯有神。
這就是陳航宇,雷達項目組負責人。
“陳工,辛苦了。”林默走上前說道
“不辛苦,值得!”陳航宇臉上洋溢著笑容。
“所長,秦老,何廠長,昨天我們做了最后一次全功能測試,結果比預期還好!”
他引著三人走到控制臺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一組測試數據。屏幕上的界面專業而復雜,各種曲線和參數框排列有序。
“您看,這是我們模擬的空情場景。”
陳航宇指著屏幕中央的雷達平面位置顯示器(PPI),上面有幾個光點在緩緩移動,軌跡平滑穩定。
“我們模擬了三種典型目標:這個是大型轟炸機,雷達反射截面積(RCS)15平方米,這個是戰斗機,5平方米;這個是巡航導彈,只有0.5平方米……全部準確識別,穩定跟蹤,沒有虛警。”
每個光點旁邊都有一個小信息框,實時刷新著數據:
目標類型,距離,速度,航向,高度。
數字變化很快,但始終穩定,沒有跳變。
林默俯身細看,鼻子幾乎要貼到屏幕上,“具體參數達標情況如何?”
陳航宇語速快但清晰,顯然對這些數據爛熟于心:
“探測距離達到125公里,超過設計指標10%,我們原定目標是113公里;跟蹤目標數8個,同時攻擊2個,測試中全部成功;下視下射功能完美實現,能在300米低空識別出地面移動目標,這對于超低空突防的防御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看到林默點頭,繼續匯報:“天線掃描范圍:方位±60度,俯仰-15度到+60度,實現了半球覆蓋;工作頻段X波段,中心頻率。”
“峰值功率10千瓦,平均功率800瓦;平均故障間隔時間設計值200小時,目前累計測試時間已經達到180小時,尚未出現致命故障。”
“抗干擾能力呢?”秦懷民插話問道,一只手不自覺地摸著下巴上的胡須。
陳航宇敲了幾下鍵盤,調出另一組數據:“我們增加了頻率捷變和脈沖重復頻率捷變功能。”
“在模擬測試中,面對三種典型干擾樣式,寬帶噪聲干擾,欺騙式假目標干擾和距離波門拖引干擾,系統都能通過自適應算法調整參數,保持對至少一個高優先級目標的穩定跟蹤。”
他調出一段錄像,畫面上雷達屏幕原本布滿了雪花狀的噪聲干擾,但幾秒鐘后,干擾背景中逐漸清晰地浮現出一個目標光點,旁邊的數據框開始穩定刷新。
秦懷民看得直點頭,花白的胡子隨著動作輕輕抖動:“剛剛看了下,整機重量只有280公斤,比莫斯科同類產品輕了40%!這對飛機的載重分配,重心控制意義重大。你們怎么做到的?”
陳航宇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一點一點的說著,這方面的設計也是拖累整個進度的原因。
“我們在結構上大量采用了新型鋁合金和復合材料。”
“天線罩是玻璃纖維增強塑料,內部加強筋采用蜂窩結構,機箱框架用上了鎂鋁合金,強度夠,重量輕。”
“還有,我們把原來的分體式電源模塊集成到了一塊板上,減少了連接器和線纜的重量。”
林默一直靜靜聽著,這時才開口,聲音平穩:
“可靠性數據?”
“連續開機測試已經做了48小時,無故障。”
陳航宇切換屏幕,顯示出一張長達數頁的測試報告,“環境試驗全部完成,高低溫試驗,-40℃到+60℃溫度循環,性能穩定,振動試驗,模擬飛機起飛、著陸和機動飛行時的振動譜,結構無松動。”
“濕度試驗,95%相對濕度下工作12小時,電路板做了三防處理,沒問題;電磁兼容試驗,滿足GJB151A標準。”
他滾動著頁面:“還有高溫高濕組合試驗,40℃、95%濕度環境下連續工作12小時,性能衰減不超過3%,完全在允許范圍內。”
“很好。”林默頗有些興奮的說道。
他離開控制臺,走到雷達樣機前,伸手摸了摸冰涼的天線罩。
復合材料表面光滑堅硬,手指關節敲上去,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這種材料是他們和材料研究所聯合攻關八個月的成果,既要透波性能好(電磁波透過率大于90%),又要重量輕(密度小于/cm),還要能承受高速飛行時的氣動加熱(短期可耐受300℃)。
同時要有足夠的強度抵抗鳥撞和冰雹。
配方調整了十七次,工藝試驗做了上百次,才最終定型。
“天線陣列是796個輻射單元組成的平面縫隙陣。”
陳航宇跟過來介紹,手指輕輕拂過天線罩表面,像在撫摸一件藝術品。
“每個單元都有獨立的四位數字移相器,相位控制精度達到2.8度,可以實現波束的電子掃描,掃描速度比機械掃描快兩個數量級,這是國內第一次在機載雷達上應用這種技術。”
林默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精密的部件。
“樣機什么時候可以裝到測試平臺上?”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陳航宇疲憊但興奮的臉上。
“下周。”陳航宇回答得很肯定,“機械接口已經和航空工業集團那邊對接好了,安裝支架、減震器、電纜接口都是按實機標準設計的。”
“地面聯調測試需要一個月,如果一切順利,明年春天可以開始飛行測試。”
“抓緊,但不要趕。”林默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每個字都清晰可聞,“我要的是可靠的產品,不是趕工出來的半成品。”
他轉過身,看著實驗室里二十幾個技術人員。這些人大都年輕,二三十歲,每個人臉上都有疲憊,但眼睛里都有光。
“大家辛苦了。”林默說,聲音里多了一絲溫度,“年底獎金翻倍,測試完成后,所有人放假,早點回去過年。”
實驗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不過放假之前,”林默提高了聲音,那絲溫度消失了,恢復了平日的嚴肅,“還有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測試數據、故障記錄,改進建議,全部整理成冊,歸檔。”
“每一份數據都要有責任人簽字,每一處修改都要有變更記錄。我們要的不是一臺能工作的樣機,而是可以量產、可以裝備部隊,可以在戰場上信賴的成熟產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記住,未來飛行員的生命,可能就取決于我們今天記錄下的一個數據。馬虎不得。”
“是!”眾人齊聲回答,聲音在寬敞的實驗室里回蕩。
從雷達實驗室出來,三人走向走廊另一頭。
“航電系統在二樓。”秦懷民說,步伐依然很快,但這次他注意看著腳下,“陳致寧那邊進度也不錯,昨天還說有幾個關鍵算法突破了,解決了總線沖突問題。”
下到二樓,推開一扇標注著“航電實驗室”的玻璃門。
這里的氛圍和雷達實驗室截然不同。
更安靜,但更“密集”。
十幾臺計算機占據了大半個房間,屏幕上滾動著黑底綠字的代碼,光標有節奏地閃爍。
墻壁上貼滿了各種圖紙,系統架構圖,數據流圖,時序圖,狀態轉換圖,用彩色圖釘固定著,有些還連著手繪的箭頭和注釋。
。
陳致寧正站在一塊白板前,手里拿著紅色記號筆,正給幾個年輕人講解著什么。
白板上畫滿了方框和箭頭,寫著各種術語:“優先級搶占”,“時間片輪轉”,“死鎖避免”。
看到林默進來,他放下筆,迎了上來。
“所長。”
“陳工,聽說有好消息?”林默走過去,目光掃過白板上的圖。
那是操作系統任務調度器的設計圖。
“是的,突破性的。”陳致寧走到一臺計算機前,那是一臺IBM的機器,屏幕是顯像管的,帶著弧度。
他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一個波形分析界面,“我們徹底解決了1553B數據總線在高峰負載下的傳輸沖突問題。原來設計的系統,在模擬多傳感器數據同時傳輸時,偶爾會出現丟包,特別是在火控雷達,慣導系統和電子戰系統同時發數據的時候。”
屏幕上顯示著兩段波形圖對比。左邊的波形參差不齊,脈沖間隔不均勻,有幾個位置明顯缺失,右邊的波形整齊規律,脈沖如梳齒般均勻。
“我們重新設計了總線控制器協議棧,加入了一個動態優先級調整算法。”
陳致寧解釋道,手指在屏幕上指點,“當多個子系統同時請求數據傳輸時,系統會根據數據的重要性和實時性自動分配帶寬和時序。”
“比如,火控雷達的目標數據優先級最高,延時要求小于5毫秒,慣導系統次之,但數據量小,通訊系統再次之,可以容忍一定的延遲。”
他調出另一個界面,那是一張復雜的系統架構圖,用不同顏色的方框表示不同的子系統,線條表示數據流。
“這是我們的航電系統總體架構。中央任務計算機采用雙冗余設計,主備機之間通過高速交叉通道實時同步,切換時間小于50微秒。”
“六個主要子系統,雷達,慣導,火控,通訊,電子戰,飛控,通過兩條冗余的1553B總線連接,任何一條總線故障,系統都能自動切換到另一條,不影響功能。”
林默湊近屏幕,仔細看著架構圖:“實時性測試結果如何?”
“從傳感器數據采集,總線傳輸、中央處理到輸出控制指令,端到端平均延遲小于10毫秒。”
陳致寧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閃著專業的光芒,“最壞情況下不超過20毫秒,完全滿足空戰格斗的需求。”
“要知道,人的反應時間還要200毫秒呢。”
“操作系統是你們自己寫的?”秦懷民問,他也湊過來看屏幕。
“是的,完全自主開發,基于微內核的實時操作系統。”
陳致寧語氣中帶著自豪,“我們參考了國際上幾種主流RTOS的設計理念,但架構完全重寫了。內核只提供最基本的任務調度,內存管理和中斷處理,其他功能都在用戶態實現。”
“這樣系統更穩定,一個應用崩潰不會導致整個系統宕機。”
他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代碼統計界面:“目前代碼總規模12萬行,核心內核只有3萬行,非常精簡。”
“我們實現了內存保護,硬實時調度,優先級繼承協議防止優先級反轉,該有的都有了。”
“穩定性測試情況?”林默問到了關鍵點。
陳致寧調出測試報告:“連續運行測試已經超過1000小時,無死機,無內存泄漏,無任務餓死。”
“我們模擬了各種極端情況:電源波動測試,電壓在22V到30V之間波動,系統穩定;電磁干擾測試,在強電磁場環境下工作,誤碼率在可接受范圍內;我們設計了錯誤檢測與糾正和看門狗機制,能自動檢測并恢復。”
秦懷民插話,臉上露出贊許的笑容:“致寧他們還有個創新,把一部分非關鍵但計算密集的任務放到了專門的可編程邏輯芯片上。”
“這樣既減輕了主CPU的負擔,又提高了處理速度,還降低了功耗。”
陳致寧點頭:“是的,秦老說得對,比如雷達信號的前端濾波、圖像顯示的幾何變換、導航解算中的坐標轉換,這些任務算法固定但計算量大,用硬件實現效率更高。”
“我們的FPGA芯片是和上海微電子所聯合設計的,專門針對航電系統的需求優化,門電路規模15萬門,運行頻率100MHz,功耗只有8瓦。”
林默聽著,不時點頭。他忽然問:“和飛控系統的接口測試過了嗎?”
“初步測試通過,基本功能正常。”陳致寧調出接口測試報告,但眉頭微微皺起,“數據交換正常,時序匹配。不過……”
“不過什么?”林默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中的遲疑。
陳致寧猶豫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陳建軍陳工那邊反映,在某些極端飛行狀態下,比如大迎角,大過載機動時,航電系統給出的目標信息和飛控系統的響應之間存在微小延遲。”
“他們認為可能需要調整控制律參數,或者優化數據交換的時序。”
林默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帶我去看看吧。”考慮一會兒,他說道。
飛控實驗室在二樓另一側,需要穿過整個走廊。
路上,林默問秦懷民:“建軍那邊壓力大嗎?”
秦懷民嘆了口氣:“有一點,大,飛控是三代機的靈魂,電傳系統,靜不穩定設計,高敏捷性……都是我們第一次搞。建軍這半年瘦了十幾斤,頭發白了一半。”
何建設補充道:“他愛人上個月還來找過我,說建軍兩個月沒回家了,孩子想爸爸。我只能安慰她,說項目到了關鍵階段。”
林默沒說話,只是腳步加快了些。
推開飛控實驗室的門,首先看到的是一臺龐大的設備,飛行模擬臺。
它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金屬框架,主體是一個六自由度的運動平臺,通過六個液壓作動筒驅動,可以模擬飛機的俯仰,滾轉,偏航以及三個方向的平移。
平臺中間固定著一個戰斗機座艙模型,有完整的儀表板,操縱桿和腳踏。周圍是大屏幕,顯示著虛擬的天空、地面和敵機。
陳建軍正坐在模擬臺旁邊的控制室里,盯著面前的三塊顯示屏。
他比陳致寧年輕些,才三十來歲,但頭發確實白了一半,黑白混雜,顯得比實際年齡老。
他穿著皺巴巴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眼里布滿血絲,正專注地看著屏幕上的曲線。
“建軍。”林默叫了一聲。
陳建軍猛地抬起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所長!您怎么來了?”
“航電那邊說,飛控能和航電同步嗎?”林默直接問,走到控制臺前。
陳建軍揉了揉眼睛,苦笑著搖頭:“目前同步率在95%左右,還差一點。”
屏幕上顯示著復雜的實時數據曲線:飛機姿態角,舵面偏轉角,發動機推力、目標位置,武器狀態……幾十個參數在同時變化,每條曲線都用不同顏色區分。
“問題具體在哪里?”秦懷民問,湊到屏幕前。
“在一些極端操作下,特別是大動態范圍機動。”
陳建軍敲擊鍵盤,調出一段保存的數據記錄,“比如這個場景:飛機在0.9馬赫速度,5000米高度下進行大迎角爬升,同時雷達鎖定了一個正在做高機動規避的目標,需要瞬間改變航向搶占攻擊位置。”
他按下播放鍵,畫面回放,模擬的飛機模型開始劇烈動作,姿態角迅速變化,曲線幾乎垂直上升。
“看這里,第三秒到第三點五秒之間。”
陳建軍指著一條紅色曲線,“這是航電系統計算出的最優攻擊航向,基于目標運動模型,武器射程,飛機當前狀態綜合解算出來的。藍色曲線是飛控系統實際執行的軌跡。”
兩條曲線在大約0.3秒內基本重合,像一對孿生兄弟并肩而行。
然后,在某個點,藍色曲線開始微微偏離紅色曲線,偏差不大,只有幾度,但在放大的圖像中清晰可見。
“是數據傳輸延遲?”林默問。
“不完全是延遲,或者說,不是單純的傳輸延遲。”
陳建軍放大那段分離區域,曲線變成鋸齒狀的細節,“是算法不匹配,航電系統基于目標運動模型和武器性能,計算出的是一條理論上最優的飛行路徑。”
“但飛控系統要考慮的因素更多,比如飛機的實際氣動特性,結構強度限制、發動機響應延遲,駕駛員生理承受能力。”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是各種限制條件的閾值:“比如這個瞬間,航電要求飛機在1.5秒內完成90度滾轉,同時拉出7G過載。”
“理論上,飛機的氣動能力能做到,但我們的控制律算法在計算舵面偏轉指令時,為了保證飛行穩定性和防止駕駛員誘發振蕩(PIO),加入了一個平滑濾波環節。”
“這個濾波器的參數是根據試飛員的反饋和大量仿真確定的,不能隨便改。”
何建設明白了:“所以實際動作比理論指令慢了一點?”
“對,大概0.1到秒。”
陳建軍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有疲憊,也有無奈,“在空戰格斗中,0.1秒可能決定生死。”
“我們試過調整濾波參數,降低平滑度,讓響應更快,但調得太激進,飛機就容易出現振蕩,您看這段。”
他又調出一個記錄。這次飛機的姿態曲線不再平滑,出現了明顯的高頻抖動,像心電圖上紊亂的心跳。
“這是典型的駕駛員誘發振蕩。”
陳建軍指著抖動最劇烈的一段,“控制太靈敏,飛行員一個微小操作被系統放大,飛行員感覺到振蕩后本能地反向修正,系統再次放大,正反饋形成了。”
“如果不及時改出,飛機會失控。”
林默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實驗室里只剩下計算機風扇的嗡嗡聲和液壓系統偶爾的輕微嘶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所長的判斷。
終于,林默開口了,聲音平靜但有力:“建軍,你們已經做到了95%,這已經超出了項目最初的預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陳建軍抬起頭,眼里有血絲,也有困惑。
“意味著我們的三代機,在95%的飛行包線內,已經具備了超越現役所有戰機的敏捷性和操控性。”
林默說著,拍了拍陳建軍的肩膀,“最后這5%,對應的是最極端的飛行狀態,那些在實戰中可能只會出現1%的情況。我們當然要追求完美,但不能被完美困住。”
他轉向所有人,聲音在實驗室里清晰回蕩:“你們知道M國人的F-16,飛控系統研發了多久嗎?”
“從1972年項目啟動,到1978年才真正定型,期間摔了不止一架原型機,付出了血的代價。”
“我們起步晚,但我們要走得穩。”
林默語氣平靜而堅定,“我寧愿慢一點,也要保證安全,可靠,三代機不是二代機的簡單升級,它是全新的作戰理念。”
“電傳飛控,靜不穩定設計,高敏捷性……這些都是我們第一次嘗試,每一步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記號筆,筆尖在白板上頓了頓,然后開始寫字,字體剛勁有力:
“我建議,接下來做三件事。”
“第一,”他在白板上寫下一個1,“陳工你們繼續優化算法,但不要追求100%的同步率。”
“先保證在95%的情況下穩定可靠,剩下的5%極端情況,我們可以通過飛行包線限制來規避,在初期訓練和作戰中,暫時禁止飛行員做那些超邊界的極端機動,等我們積累了足夠的數據和經驗,再逐步放開。”
“第二,”他寫下2”,“和航空工業集團協調,盡快把完整的飛控系統裝到模擬臺上,請試飛員來體驗。”
“理論計算再精確,仿真再完善,也不如飛行員的真實感受,讓試飛員飛,聽他們的反饋,他們才是最終使用者。”
“第三,”他頓了頓,筆尖懸在空中,然后寫下“3”,“啟動備用方案的研究。我聽說莫斯科在研究一種‘自適應控制律’算法,能根據飛行狀態實時調整控制參數,在穩定性和敏捷性之間動態平衡。”
“雖然我們現在還做不到,但可以開始預研,理論分析,算法設計,仿真驗證。”
陳建軍眼睛一亮:“自適應控制律?”
“那需要很強的實時計算能力和完善的傳感器系統,還需要建立精確的飛機本體模型……”
“所以我說是預研。”林默微笑,那微笑里有理解,也有期待,“先積累理論,等技術成熟了再上。”
“我們的WS-10發動機驗證機已經試車成功了,雷達也突破了,航電系統也基本成型,飛控是一塊硬骨頭,但也是最能體現飛機性能的關鍵。”
他放下筆,環視實驗室里的每一個人。這些技術人員有的年輕,有的已生華發,但眼睛里都有同樣的光,那是追求極致的光。
“大家記住,”林默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我們不是在仿制,不是在追趕。”
“我們是在創造。創造東大人自己的三代機,創造未來三十年的空中優勢。這條路注定艱難,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更久。”
“但每一步都算數,每一次失敗都是積累,每一次突破都是基石。”
他停頓,讓這些話沉淀。
實驗室里安靜極了,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眼眶發紅,有人深深吸氣。
“好了,今天就看到這里。”林默放下筆,語氣輕松了些。
“建軍,你帶團隊去食堂,我讓廚房加了菜,紅燒肉,糖醋排骨,還有魚。吃完好好睡一覺,明天再戰。身體垮了,什么都沒了。”
陳建軍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重重點頭:“是,所長。”
.........
同一時間,太平洋彼岸。
M國,情報局總部大樓。
三樓,東側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里,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情報處處長沃克推門而入,手里拿著一份標注著“機密”的文件夾。
“將軍,東亞方面部門的最新簡報。”沃克將文件夾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哈里森將軍抬起眼皮,頭發銀白,梳得一絲不茍,身板挺得筆直,即使坐在椅子上也保持著軍人的姿態。
他穿著軍常服,肩章上的兩顆星在臺燈下泛著冷光。
他打開文件夾,里面是幾份情報摘要和十幾張照片,用回形針別著。
第一份:東大(紅星廠技術團隊赴瑞典參加斯德哥爾摩國際防務展。
附有六張照片,林默在展臺前介紹某種新型防空雷達,周圍圍著不少歐洲客商,有人在做筆記,有人在拍照。照片是長焦鏡頭拍攝的,有些模糊,但能辨認出林默的臉。
第二份:沙特王室成員同期出現在斯德哥爾摩,包括國防部特別采購顧問阿卜杜勒親王和幾位負責國防事務的高級親王。
情報顯示,他們與東大代表團下榻在同一家酒店,斯德哥爾摩大飯店。
第三份:沙特親王返回利雅得后,近兩周深居簡出,少有公開露面。但王室內部有傳聞,稱“正在推進一項重大國防采購項目”,細節保密,連大多數內閣成員都不知情。
第四份:NSA(國家安全局)截獲的通訊分析報告,東大與沙特之間的加密通訊流量,在過去一個月內增加了300%。雖然無法破譯內容(加密方式為一次性密碼本)。
但模式分析顯示,這不同于常規的外交通訊,頻率更高,單次傳輸數據量更大,且多在深夜進行。
哈里森的目光在第二份和第三份情報之間來回移動。
他拿起放大鏡,仔細看那些照片,林默和阿卜杜勒親王雖然不在同一張照片里,但背景中的地毯花紋,吊燈樣式,甚至墻上油畫的一角,顯然是同一家酒店的會議廳。
“時間線上看,”沃克主動開口,聲音平靜專業,“東大代表團是先抵達斯德哥爾摩,沙特代表團是11日抵達,16日離開,比原計劃提前了兩天。雙方在斯德哥爾摩有至少四天的重疊期,而且都住在同一家酒店。”
哈里森沒有抬頭,繼續用放大鏡看照片:“直接接觸的證據?”
“沒有直接證據。”沃克承認,語氣里有一絲挫敗,“他們非常小心。我們有兩名情報員以商務人士身份入住同一酒店,進行了72小時不間斷監視。”
“觀察到的情況是:沙特親王入住的是酒店頂層的皇家套房,有專用電梯,東大代表團在中間樓層的標準間。電梯監控顯示,雙方人員沒有同時進出過,沒有在餐廳偶遇,甚至沒有出現在同一公共場所。”
“但可以通過其他方式接觸。”哈里森放下放大鏡,靠回椅背。
“酒店有多個出口,地下停車場有直通會議中心的通道。會議中心有數十個小型會議室,可以私下租用。”
“如果他們真想秘密見面,有很多辦法避開常規監視。”
他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直視沃克:“你的判斷是什么?”
沃克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沙特高級親王親自前往瑞典,不是倫敦,不是巴黎,不是華盛頓,而是斯德哥爾摩——與東大代表團出現在同一地點,住同一家酒店,這實在巧合得令人懷疑。”
“我認為,沙特方面和東大之間,很可能存在某種秘密交易,他們選擇在第三國會面以避開監視。”
哈里森接過話頭,語氣平淡:“你指的是軍事裝備采購?”
“是的。但具體是什么裝備,目前還不清楚。”
“東大的確在防務展上展示了新型防空雷達,反艦導彈和主戰坦克,但這些都不是沙特急需的,也不是不能從我們這里買到。”
“那么問題來了,”哈里森微微前傾身體,“沙特能和東大交易什么呢?他們有石油美元,不缺錢,從性能上說,東大的裝備比我們落后至少一代。除非……”
他停住了,等待沃克接話。
“除非他們想要一些我們不能賣,或者不愿賣的東西。”
沃克壓低聲音,盡管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人,“比如,某種具有戰略威懾能力的武器系統。”
哈里森笑了,嘴角扯動,但眼睛里沒有笑意:“沃克,你太看得起東大了,他們有什么戰略武器能賣給沙特?”
“東風系列彈道導彈?那是他們的國之重器,是核武器的運載工具,不可能出口,你覺得他們會賣這種東西?動動腦子,五大常任理事國盯著呢,東大不會冒這個險。”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遠處華盛頓的燈光:“沙特是我們的傳統盟友,石油美元體系的支柱。”
“他們每年從我們這里采購數十億美元的武器,就算要增強國防能力,也會首先找我們,找歐洲,找東大?無非就是買些便宜的坦克,火炮,用來對付也門胡塞武裝或者伊朗支持的民兵,填補低端裝備的缺口。”
沃克欲言又止,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文件夾的邊緣。
“你想說什么?”哈里森轉過身,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猶豫。
“伊拉克。”沃克說,聲音依然壓低,“最近伊拉克在科威特邊境集結了重兵,數量超過十萬。”
“同時伊拉克方面的演講也越來越具有侵略性,稱科威特是‘伊拉克的一個省’。”
“阿拉伯世界很緊張,會不會是伊拉克方面的壓力太大,讓沙特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所以想從多渠道,快速獲取武器,不管來源?”
哈里森想了想,搖頭:“那也應該是找我們增加訂單,要求加快交付,而不是轉向東大。”
“東大的裝備交付周期不短,性能不如我們,售后服務也跟不上。沙特人很精明,不會算不清這筆賬。”
他走回桌前,合上文件夾,發出輕微的啪嗒聲:“繼續監視,提高預警級別,但不要過度解讀。”
“東大和沙特有接觸很正常,畢竟他們剛和伊朗做了筆大生意,沙特可能也想平衡一下,顯示自己‘不在一條船上’,但要說他們能達成什么改變地區戰略格局的交易。”
將軍搖搖頭,銀發在燈光下晃動:“我不信,東大沒有那個實力,也沒有那個魄力。”
“賣幾架殲-7,幾套火箭炮,頂天了。他們現在還造不出能威脅我們的東西。”
沃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將軍,要不要和國防部溝通一下?讓他們在下次和沙特的F-15采購談判中,委婉地試探一下?或者通過我們在沙特王室的內線。”
“可以。”哈里森點頭,但補充道,“但要注意方式,不要顯得我們在質疑盟友的忠誠,而是表達關心和支持。”
“如果沙特有什么特殊的國防需求,我們很樂意提供幫助,包括加快現有訂單的交付,甚至考慮一些非標準的裝備。”
他特意強調了“非標準”三個字,沃克會意地點頭。
“還有,”哈里森想了想,“讓技術分析部門評估一下東大在斯德哥爾摩展示的那些裝備,寫份報告給我。”
“明白,我明天就安排。”沃克接過文件夾,準備離開。
“沃克。”哈里森叫住他。
“將軍?”
“別太緊張。”哈里森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里有居高臨下的寬容,“東大確實在發展,但和我們還有幾十年的差距。”
“他們搞出個新導彈,造出個新坦克,不奇怪。但要想在戰略層面挑戰我們?他們還早得很。”
“是,將軍。”沃克點頭,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了。哈里森重新坐下,打開文件夾,盯著那些照片又看了很久。
林默的臉在長焦鏡頭拍攝的照片上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很亮,即使在像素不高的照片里也能看出那種專注和堅定。
哈里森記得這個年輕人,不到兩年時間,把一個瀕臨倒閉的軍工廠變成產值百億的軍工巨頭,確實是個厲害角色。
中情局的檔案里有他厚厚的一摞資料:清華畢業,首先當廠長,接著拿下軍部訂單廠子活下來,然后提升廠長級別,火箭般的上升。
但他再厲害,也只是一個技術官僚。
東大的體制決定了,他不可能有太大的戰略自主權。
賣常規武器?
可以,賺錢嘛。
賣技術?可能,但會有限制。
賣戰略武器?絕對不可能,那不是他能決定的。
哈里森最終做出了判斷。他把文件夾鎖進辦公桌右側的保險柜里,轉動密碼盤,發出咔噠的脆響。
然后他在一份評估報告上簽字,將威脅等級定為“低”,建議“持續監視但無需特別應對”。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個下午,東大西北某秘密基地里,一支由八十人組成的特別部隊已經開始訓練。
訓練內容是如何操作和維護一種射程超過2500公里的導彈系統,包括起豎,加注燃料、瞄準、發射的全流程。訓練用的導彈是實彈,但沒有裝核彈頭,而是常規高爆彈頭。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份價值75億美元,包括30枚“東風-3”中程彈道導彈和配套發射車,維護設備、培訓服務的合同,正靜靜地躺在東大銀行地下金庫的某個保險柜中。
合同用中阿雙語寫成,已經簽署,只等最后一批技術細節敲定和首付款到賬,就會進入執行階段。
合同里有一個特殊條款:導彈部署在沙特西南部的沙漠基地,目標覆蓋范圍包括伊拉克全境,伊朗大部分地區和以色列南部。
彈頭是常規的,但運載工具是戰略級的。
這是一個國家在感受到致命威脅時,為自己購買的“保險”。
也是一個新興軍工強國,在謹慎試探國際規則邊界時,邁出的關鍵一步。
歷史從不預告轉折。
它只是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悄轉動齒輪,直到某一天,所有人抬頭,發現世界已經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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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一章 不可能,東大沒這個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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