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宮現(xiàn)在亂成了一鍋粥。
廣場上的青磚碎了一大片，好幾根粗石柱子斷在地上。那口代表全真教臉面的大銅鐘歪在廢墟里，銅壁上有個深深的掌印。
全真七子身上帶著血，臉色發(fā)白。
馬鈺坐在石階上調(diào)理氣息，胸口起伏很大，每一次呼吸肺里都疼，胡子上沾滿了土。丘處機更狼狽，道袍破了好幾處，背上的劍刃卷曲變形，一看就是硬碰硬弄壞的。
“欺人太甚！”
孫不二讓弟子給自已包扎流血的手臂，咬著牙說：“那老瘋子功夫太邪門。以前華山論劍也沒見他內(nèi)力這么深。要是師父在，肯定不會讓他亂來。”
她話剛說完，一陣?yán)滹L(fēng)刮過廣場。
弟子們覺得脖子后面發(fā)涼，剛才還在叫喚的人都閉上了嘴。
大家抬頭往上看。
倒塌的大殿廢墟上站著個白衣少女。她看起來十六七歲，一身白衣，長得很漂亮，臉上冷冰冰的，眉心有點朱砂。她就那么站著，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那些年輕小道士看傻了眼。有人嘴巴張大沒合上，口水流下來都不知道。
人群里有了小聲議論，都在猜這姑娘是誰。
白衣少女動了。
她在殘墻上點了一下，整個人輕飄飄滑下來，落在廣場中間。落地時一點灰塵都沒揚起來。
她沒理會周圍那些目光，也沒看全真七子。那雙冷清的眼睛在人群里掃過，最后停在躲在最后的尹志平身上。
尹志平正借著前面師兄的道袍藏身子。
看到那白影，他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出了冷汗。
小龍女開口問：“過兒在哪？”
聲音不大，大家卻聽得清清楚楚。
尹志平咽了口唾沫，只能硬著頭皮走出來。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表現(xiàn)得太窩囊。
尹志平擠出個笑容拱手說：“龍姑娘，這里是全真教禁地。你直接闖進(jìn)來不合規(guī)矩。”
小龍女看著他。
那種眼神很淡漠，根本沒把他當(dāng)回事。
“我問你，過兒在哪？”
語氣還是那樣平淡，尹志平卻覺得臉上掛不住。
憑什么楊過能讓她這么在意，自已這個三代弟子在她眼里卻不算個活人。
尹志平心里不痛快，膽子反而大了點。他冷笑一聲提高嗓門：“楊過？你是說那個小子？他前兩天被一個武功極高的高人抓走當(dāng)徒弟去了，只怕這輩子再回不來……”
“來”字還沒說出來。
啪！
一聲脆響在廣場上炸開。
尹志平身子猛地轉(zhuǎn)了半圈，踉蹌好幾步才站穩(wěn)。他左臉上紅腫起來，五個指印很清楚。
他捂著臉懵了。
旁邊的趙志敬和遠(yuǎn)處的全真七子也都愣住。
剛才白影一晃，根本沒人看清她怎么出手的。
“你…你打我？”尹志平指著小龍女，手指氣得發(fā)抖。
當(dāng)著這么多人被打耳光，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嘴臟。”
小龍女臉色沒變，從懷里拿出塊白手帕，慢條斯理擦著剛才打過尹志平的那只手，好像沾了什么臟東西。
擦完后她手一松，手帕掉在土里。
在小龍女的認(rèn)知里，尹志平就是個變態(tài)。
拿著那玩意兒擱臉上，差點還把自已……
但小龍女現(xiàn)在沒心思管尹志平，得趕緊找到楊過。
全真教的人火氣一下子冒了出來。在重陽宮門口大了全真教的弟子，這就是打全真教的臉。
“妖女別狂！”
孫不二忍不住了，不顧手臂有傷，手腕一抖，長劍刺向小龍女喉嚨。
這一劍帶著火氣，速度很快。
叮的一聲響。
小龍女身子沒動，手腕翻了一下。一條白綢帶從袖子里飛出來。綢帶頭上有個金球，正好撞在孫不二的長劍側(cè)面，接著白綢繞住劍身。
小龍女手腕抖了一下。
一股怪勁順著綢帶傳過去。
孫不二虎口劇痛，右臂發(fā)麻，手里長劍拿不住，嗖的一聲飛出去，插在幾丈外的土里。
“這是什么功夫？”
馬鈺嚇了一跳。
全真教防備古墓派多年，沒想到這個少女這么厲害。
“結(jié)陣！快結(jié)陣！”
丘處機反應(yīng)最快，大喊起來。
單打獨斗肯定打不過這少女。只有結(jié)成天罡北斗陣才能打。剩下六個人忍著疼，迅速站住陣法方位。
七人長劍出鞘，劍氣森森，瞬間將小龍女圍在核心。
小龍女目光掃過那一柄柄寒光閃閃的長劍，神色依舊清冷：“把過兒交出來。”
話音未落，她雙手齊揮，兩條白綢如蛟龍出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大網(wǎng)。綢帶末端的金鈴發(fā)出急促而清脆的響聲，攝人心魄。
這一戰(zhàn)，打得全真七子異常吃力。
他們剛才被歐陽鋒那個老怪物一番折騰，丹田內(nèi)真氣本就十去七八，此刻強行催動陣法，經(jīng)脈更是隱隱作痛。
反觀小龍女，她所修習(xí)的玉女心經(jīng)招式奇快無比，且招招都是針對全真劍法的破綻而來。往往全真七子長劍剛一遞出，她的白綢便已后發(fā)先至，攻向?qū)Ψ奖鼐戎帯?/p>
場中白影翻飛，金鈴之聲如急雨般密集。
那群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老道士，此刻個個氣喘吁吁，額頭見汗，道袍被割裂數(shù)處，看著極為狼狽。
王處一越打越是心驚。
這少女不僅招式精妙絕倫，身法更是鬼魅至極，每每在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劍鋒，反手一擊便讓陣法險些潰散。若非七人配合多年，默契還在，只怕早已敗下陣來。
周圍觀戰(zhàn)的數(shù)百全真弟子，早已看傻了眼。
在他們眼中，那平日里高高在上、宛如神仙中人的掌教真人們，此刻竟被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壓著打，毫無還手之力。
那白衣少女身姿曼妙，即便是在激烈的搏殺之中，依然如舞蹈般優(yōu)美，令人目眩神迷。
人群中，有人喉結(jié)滾動，小聲嘀咕了一句：“我要是能死在她手里，也值了……”
旁邊的人跟著點頭。
“這么長的腿，平生僅見……”
……
此時。
后山山洞。
氣氛有些詭異的尷尬。
歐陽鋒早已經(jīng)不知去向。
洞內(nèi)。
火堆已經(jīng)快要熄滅。
楊過靠在巖壁上，臉色有些發(fā)白——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虛。
李莫愁坐在他對面，雖然穴道還沒解開，但那種被強迫的緊張感已經(jīng)消退了不少。此刻她正用一種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楊過。
“那個……”
楊過被她看得心里發(fā)毛，干咳了一聲：“媳婦兒，你這么看著我干嘛？是不是發(fā)現(xiàn)你相公我特別英俊瀟灑？”
“少貧嘴。”
李莫愁瞥了一眼洞口的歐陽鋒，壓低聲音道：“你爹剛才不是讓你……那個嗎？你怎么還不動？”
剛才吃完飯，歐陽鋒就嚷嚷著要抱孫子。
說什么“趁熱打鐵”，“早生貴子”，甚至還貼心地表示絕不偷看。
結(jié)果楊過倒好。
往那一躺，哎喲哎喲地叫喚了半天，說是內(nèi)傷復(fù)發(fā)，動不了了。
李莫愁雖然心里松了口氣，但更多的是懷疑。
這小子哪怕是昏迷中也不老實，那雙手跟鐵鉗子似的。怎么一到動真格的時候就萎了？
“我也想啊。”
楊過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捂著腰子說道：“可是你也看見了，昨天我被趙志敬捅了一劍，又被我爹抓著練了半宿。現(xiàn)在丹田空蕩蕩的，連一絲真氣都提不起來。這要是強行行房，那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搞不好以后就不舉了。”
其實他心里苦啊。
不是不想，是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前幾天在古墓里，為了向龍姐姐交差，他可是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那叫一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現(xiàn)在的他，就是個戰(zhàn)五渣。
別說李莫愁這種極品尤物，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他也只能是有心無力。
但在這種女魔頭面前，男人的尊嚴(yán)不能丟。
絕對不能承認(rèn)自已是被榨干了。
只能甩鍋給內(nèi)傷。
“哼。”李莫愁冷笑一聲，顯然是不太信，但也沒有拆穿，“不行就不行，找什么借口。倒是省了我的事。”
楊過沒接話。
也沒注意到李莫愁語氣的轉(zhuǎn)變。
他在思考。
這地方不能待了。
趙志敬和尹志平這兩個狗東西，雖然被歐陽鋒嚇跑了，但他們知道這個山洞的位置。
趙志敬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這種人，報復(fù)心極強，而且毫無底線。他既然知道歐陽鋒在這，肯定不敢自已來。但他會借刀殺人。
霍都。
那個蒙古王子。
楊過腦子里轉(zhuǎn)得飛快。
霍都一直在找古墓的麻煩，若是趙志敬把這消息賣給霍都，說李莫愁和楊過都在這山洞里，而且都受了重傷……
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
“我們得走。”
楊過突然坐直了身子，臉上的嬉皮笑臉消失不見。
“走？去哪？”李莫愁挑眉，“我現(xiàn)在動不了，你又是個殘廢。難不成讓你那個瘋爹背著我們滿山跑？”
“回古墓。”
楊過吐出三個字。
李莫愁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回古墓？楊過，你腦子壞了？那是你小龍女的地盤。我要是去了，她還不活剝了我？”
她太清楚師妹的脾氣了。
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不管閑事，但絕對不會有好臉色。而且歐陽鋒那怪物始終不給自已解穴，著實麻煩。
更何況……
李莫愁看了一眼楊過。
這小子貌似和自已師妹有些不清不楚。
若是讓小龍女知道，自已跟楊過有了這層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
“只有古墓最安全。”
楊過沉聲說道，眉頭緊鎖：“趙志敬那孫子肯定會去搬救兵。重陽宮現(xiàn)在亂成一鍋粥，指望不上。這林子里也不安全。只有古墓的斷龍石能擋住千軍萬馬。”
“可是……”李莫愁有些猶豫。
“沒有可是。”
楊過打斷她，眼神堅定：“龍老師……咳咳，龍姐姐那邊，我去解釋。她最聽我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