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現(xiàn)在就回家，你聽到?jīng)]有！”
“咳咳咳……哇……”
徐子夫嘶吼，一口涼風(fēng)灌進(jìn)嘴巴里，她頓時忍不住劇烈咳嗽！
最后她更是差點吐出來。
周寶玉沒有說話，只是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知道，徐子夫的報應(yīng)來了。
“你說話呀，你為什么不說話？”
“跟娘走，你聽到?jīng)]有？”
好不容易緩過來，徐子夫再次大吼。
她后悔了。
這一次她真的后悔了，早知如此，她絕不會讓兒子接觸佛門。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兒子會如此想不開，跑去出家。
然而面對徐子夫嘶吼請求，周寶玉依舊不語。
她眼神堅定，是那般的決絕，又是那般的無情，仿佛眼前站著的只是一個陌生人一樣。
“夫人……”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整個寺院，青山寺的和尚們，還有大壯等人此刻全部來到了這邊，忍不住上前打招呼，眼中滿是詢問。
“大壯聽著，不顧一切，把少爺給我?guī)Щ丶遥F(xiàn)在、立刻、馬上……”
徐子夫眼見喊不動周寶玉，就打算來硬的，對大壯等人下令道。
“是……夫人……”
大壯等人有些為難，但還是看了看周寶玉上前就要架著他離開。
然而兩個彪形大漢一左一右，一同出手，卻發(fā)現(xiàn)周寶玉的腳下就好像生根了一樣，他們壓根搬不動。
“怎么回事？”
大壯等人愣了一下，再次用力，卻面紅耳赤，哪怕累得氣喘吁吁也不行。
“多上幾個……一起上……”
徐子夫見狀，再次下令。
很快，一行十幾人沖上來，生拉硬拽，就要把周寶玉帶走。
然而意外的一幕發(fā)生了，無論他們怎么用力，無論他們多少人，對此時的周寶玉都起不到絲毫作用。
甚至讓周寶玉挪動一絲一毫都做不到。
“夫人……我們……我們推不動少爺……”
所有人都懵了，如同見鬼一樣，不自覺的看向徐子夫。
就連那幾個和尚，此時也是一臉的懵逼。
“娘，您也留下吧，我是不會回去的！”
“既然您離不開我，為何不留下陪我？”
周寶玉搖頭，再次勸說。
“閉嘴……逆子，你給我閉嘴！”
“青山師父，讓寺院的人也一起上，把他給我趕出去，趕出去！”
徐子夫徹底紅了眼睛，她不知道周寶玉都是怎么做的，但今天，她絕不能讓周寶玉留在青山寺。
“夫人……”
青山師父一愣，忍不住勸解。
他們都知道，周寶玉與佛有緣，要他們趕走周寶玉，著實有點為難。
“我讓你們趕他走，聽到?jīng)]有……”
徐子夫卻不管不顧，甚至拿出了主家的威嚴(yán)。
眼下她是周公夫人，是為了的國后，青山寺是周公一脈的，又豈能違抗她的旨意？
“唉……寶玉少爺，您還是走吧！”
“青山寺目前容不下你，您與青山寺的緣分還沒到！”
青山師父一聲嘆息，他走上前去輕輕推了推周寶玉。
說來也怪，一堆大漢都推不動的周寶玉，如今他只是輕輕碰一下，周寶玉就動了。
“罷了罷了，既然此處容不下我，我走便是！”
“娘，我再給您一個機會，隨您回去。希望能照顧您一二！”
周寶玉搖頭，出家人一無所有，既然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他并非一定要選擇跟著母親回去，他也可以去其他地方，可是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
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好……走，咱們這就走……”
徐子夫激動得渾身顫抖，似害怕周寶玉反悔，她連忙上前，拉著周寶玉便往外走。
此時天色已逐漸黑下來，但徐子夫顧不得什么，一路上走得飛快，就怕多遲疑一秒，周寶玉都會改變主意。
“娘，山路陡峭，您慢著點……”
周寶玉緊緊跟在母親身旁，小心翼翼的照顧著。
可惜，徐子夫?qū)λ脑捀揪吐牪贿M(jìn)去。
深夜，眾人還沒走到山下，便因為積雪，一個不注意，徐子夫絆倒，差點從山腰上滾下去。
若非周寶玉及時拉住她，她已經(jīng)跌落萬丈懸崖。
“夫人，您小心點……”
一群人嚇了一跳，趕忙上前，都小心翼翼的護(hù)衛(wèi)著徐子夫。
徐子夫也終于反應(yīng)過來，放慢了速度。
終于，午夜時分，眾人來到了山下，走上官道，直奔定遠(yuǎn)縣。
這一夜，徐子夫用盡了一切氣力，等天色亮起時，眾人才走了一半路。
而眾人驚奇的發(fā)現(xiàn)，當(dāng)天色亮起來那一刻，徐子夫就好像憑空老了三十歲一樣。
一頭烏發(fā)變得斑白，她臉上遍布皺紋，整個一老太婆。
“夫人，您這是怎么了？”
眾人大驚失色，只有周寶玉，一晚上都在注意著徐子夫，對此毫不意外。
本來徐子夫是可以避免的，一直呆在青山寺，有眾生信仰加持，她為眾生付出，眾生也就幫他一二。
可惜，她非要離開青山寺，注定她會走上自己的命運軌道。
“什么怎么回事？”
“等等，我的手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的肌膚……啊……為什么……快，誰有鏡子？”
徐子夫只覺得渾身疲憊，一時間還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
但在她看到自己手上的斑駁，還有一些斑紋時，再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肌膚，她整個人都傻眼了。
蒼老的手，完全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
徐子夫驚恐，說話間，她發(fā)現(xiàn)了更恐怖的情況，就連自己的聲音都變了。
渾身酸軟無力，此刻的她顯得那般老態(tài)龍鐘。
在場的，沒有人會攜帶銅鏡，但此時，徐子夫也還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變化。
她不禁想起周寶玉的話。
“寶玉……你昨天在寺院的話是什么意思？”
“為什么會這樣？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猛地，徐子夫回頭，抓著周寶玉的肩膀不停搖晃。
“娘……這場大雪美嗎？”
周寶玉沒有回答，而是問道。
“回答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徐子夫不答反問，她現(xiàn)在只想知道答案，她不愿意自己就此老去。
“娘，您的青春，已經(jīng)永遠(yuǎn)的留在了這場大雪之中！”
“這是您三十年青春換來的。從今天起，凡周家所過之處，周家天下，三十年里必將國泰民安，風(fēng)調(diào)雨順！”
“而代價便是您的三十年犧牲！”
周寶玉也不否認(rèn)，到了這一刻，方才直言不諱道。
“什么？”
“我用三十年青春，換取周家天下三十年國泰民安，風(fēng)調(diào)雨順？”
按理說，這筆交易，徐子夫是賺到了。
畢竟?fàn)奚蝗耍饩惹f萬生靈。
但她接受不了，憑什么犧牲的是自己？
人都是有私心的，人可以接受別人過得好，但很難接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
即便能接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也不能以犧牲自己為代價。
這不僅僅是人性的自私，更是一種自我保護(hù)，任何人都避免不了。
包括周寶玉！
或者說如今的周寶玉能避免，但真到能避免的那一刻，他已經(jīng)不需要避免了。
因為避免與否，對他而言，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