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言語間說著江南科場舞弊案的事情，胤祿只是在書案后靜靜地聽著。
“主子，江南科場舞弊案中隱隱有傳言，說兩江總督噶禮與四爺門下有牽扯的消息，詳情正在查證。不過奴才查到了另一件事，或許有些關(guān)聯(lián)。”
“講！”
“奴才按主子的吩咐，暗中查訪宮中及各位爺府上使用竹泉紋樣之人，進展甚微。”
“但昨日丁林那小子機靈，發(fā)現(xiàn)步軍統(tǒng)領(lǐng)衙門后街那處接受藥材的小院，前幾日深夜，有一輛來自雍親王府的馬車，悄悄來過，停留了約莫一炷香功夫便離開了。”
雍親王府的馬車？
胤祿眉頭微蹙：“可能確定是四哥府上的車駕？”
“丁林看得真切，那馬車樣式普通，但車轅上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他認得確是雍親王府慣用的。”
胤祿起身在書房內(nèi)踱起步來，低頭沉思紛繁復(fù)雜的朝局。
“主子，還有一事。”
王喜低聲說道：
“蘇姑娘那邊，她今日托人遞了句話進府，說是想見您一面，有要事相告。”
胤祿腳步一頓：“告訴她，明日申時，老地方見。”
王喜應(yīng)下，接著說道：
“十三爺府上也遞了話，十三爺說身子將養(yǎng)得差不多了，問主子何時得空，十三爺想過府一敘。”
胤祿想了想：“回復(fù)十三哥，就說我明日過去看他。”
胤祿也需要聽聽十三哥對如今局勢的看法，這位經(jīng)歷兩次圈禁磨礪的兄長，眼光或許更為獨到。
次日晌午，胤祿便動身前往十三貝子府。
府邸雖依舊透著劫后余生的清冷之氣，但總算有了些煙火氣。
胤祥的氣色比前次見時好了許多，眉宇之間那股被磨礪過的沉穩(wěn)愈發(fā)明顯。
兄弟二人在書房內(nèi)分賓主落座，屏退左右。
胤祥起身親自手執(zhí)茶壺為胤祿斟茶，邊斟茶邊開門見山地笑問道：
“老十六，外頭風大雨大，你前次在乾清宮鬧的那一出，現(xiàn)如今太子被罰跪在奉先殿思過，整個紫禁城都傳遍了，你是站在了風口浪尖上，名聲也是大了去了，感覺可還穩(wěn)當？”
胤祿接過茶盞，苦笑一聲：
“十三哥面前，弟弟不說虛的，八哥昨日已尋我搭話，看起來是耐不住性子，話里話外，無非是太子將倒，欲與我同心協(xié)力。”
胤祥嗤笑一聲，眼中卻盡是譏笑：
“黃鼠狼給雞拜年！老八那點心思，瞞得過誰？他如今看著風光，門下聚集了不少人，前番太子一次被廢之時，皇阿瑪明面上是推選太子。”
“依我看，朝野滿漢官員，那么多人推舉他，實實地觸了皇上的忌諱，復(fù)立太子二哥，老八就沒看出來里面的門路？！”
“老八就是不長記性，皇阿瑪最忌很的就是結(jié)黨！他越是蹦跶得高，摔下來就越慘！他以為那個位置還有機會嗎？！難說！”
十三阿哥胤祥輕抿了一口茶，繼續(xù)道：
“我圈禁這些日子里，別的沒想通，就想通了一點，乾清宮上面那把椅子，不是爭的，是皇阿瑪給的！誰沉得住氣，誰真心為朝廷辦事，不搞那些魑隗魍魎的伎倆，誰才有機會坐上去。”
胤祿身體一動，話語也是試探著問道：
“那依十三哥看，四哥······”
胤祥擺擺手，打斷胤祿：
“四哥性子是冷了些，手段也硬，但四哥明面上做事，為的是朝廷，為的是皇阿瑪交辦的差事，這一點，你我都清楚。如今這局面，太子不得皇阿瑪?shù)男模粌H僅是失德，更是摻雜著吏治的事。”
“前次你也說過，像噶禮那般的蠹蟲，還有左必蕃那樣的微末小吏，太子爺都能上了心，只怕是銀錢使的多了些，太子身為國之儲君，不為社稷想，卻依著身份打國帑的心思，皇阿瑪會不清楚？！”
“如今這局面，你切莫輕易被人當了槍使，穩(wěn)坐釣魚臺，辦好你的內(nèi)務(wù)府，比什么都強。四哥能沉得住氣，府里粘桿處也是立了功的，可是······”
胤祥話說了半截，卻又轉(zhuǎn)了話頭，壓著嗓子問道：
“我聽人說，你還在查那竹泉的事？”
胤祿雖疑惑十三阿哥怎地知曉這隱秘之事，可仍點頭應(yīng)著，將關(guān)琦發(fā)現(xiàn)“澹寧居士”和“竹林聽泉”印章之事簡要了說了一遍，自也是隱去了一些關(guān)鍵的部分。
胤祥聽罷，眉頭緊鎖，手指在桌上畫著那四個字，沉聲說道：
“澹寧······竹林聽泉······這味道不對。若真是淡泊名利的主兒，何必弄的這般的玄虛？倒像是有人故意披著這層皮，行那隱秘之事。”
“老十六，這條線兇險，你務(wù)必小心謹慎。”
胤祿頷首輕點，只是沉思。
“說來也怪，老十四文武全才，在兄弟中也算是能領(lǐng)兵打仗之人，可怎地偏偏跟著老八，死心塌地的辦事，圖什么呢？”
“老八那般的賢王之名，我們哥幾個都看得出來，不過是江南一些士林文人奉承拍馬之舉，若不是仗著老安親王的勢，老八如今怎能如此蹦跶？！”
胤祥自顧自地說著老八胤禩，胤祿端著茶盞，只低頭品茗，靜靜聽著。
“托合齊會飲，牽扯著兵部的耿額、刑部的齊世武，還有一些人也是牽扯了進去，這般看來，太子二哥也是糊涂，怎地也不約束管管。”
“幾人雖是頂著安郡王瑪爾輝過世的名頭，可景熙（八阿哥胤禩嫡福晉郭絡(luò)羅氏的娘家舅舅）卻不依不饒，名義是為瑪爾輝討回公道，難不成沒有替老八誣陷太子一黨的嫌疑？”
“老八與安親王一族自是綁在了一起，太子爺······唉······”
胤祿聞聽胤祥一番話語，也是輕嘆了一聲；
“原三哥、四哥和您，不也是為太子爺勤懇辦差嗎？！可跟著這般的儲君，可不讓人心寒？！也就王掞那老頭執(zhí)拗，一心要做帝師，不也是為了自己的名頭，倒是隆科多怎地接了九門提督，皇上這是要······”
胤祥抬手作了噤聲的動作，輕聲笑道：
“我這府里，圈禁時篩出一批人，可現(xiàn)如今開釋了，又進了些許人，魚鳥王八鱉，各路神仙都有，還是小心為上。”
胤祿自也是哈哈一笑，兄弟二人又密談片刻，只論風月，無關(guān)朝局，胤祿方起身告辭。
胤祥將胤祿送至院中，用力拍了拍胤祿的肩膀，四目相對，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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