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塵埃尚未落定,殘存的朝廷龍起供奉、大內高手、將領兵卒,仿佛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僵立在廢墟之上,目光死死鎖定在刑部廣場中央那兩敗俱傷的身影上。
那一劍,碧綠劍芒鋪天蓋地,威壓如神山傾軋,凍結空氣,碾碎青石,其毀滅性的力量遠超他們畢生所見的任何武道巔峰。
在他們心中,這已非人力,而是傳說中開天辟地、毀城滅國的神魔偉力!衍空能在這等攻擊下活下來!
而且還能兩敗俱傷!
這!
還一部分人則是震驚于這綠眼睛老者的恐怖。
他們剛剛才被張懸一招抹殺八大龍起老祖的恐怖所支配,深知這個衍空的實力早已超乎想象。
可就是這樣的這個小禿驢,轉頭就被那個綠眼睛老頭打成重傷!
好可怕。
好可怕的兩人!
而其中,最震驚的,要數朝廷供奉首座、同為龍起老祖的仇萬鈞。
此刻的仇萬鈞心臟亂跳,渾身一顫。
他沒管張懸。
而是死死盯著綠眼睛老者胸口的刀痕,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仿佛烙印在他靈魂深處。
因為只有他知道,這個老者可是被荒族最高層稱作,視作神?。?/p>
是激起荒族皇室秘錄中最深的禁忌與恐懼的。
葬神淵!天神殿!
八十年前四大祖師的拓跋老祖拖回殘軀時那凄厲絕望的嘶吼——“不可直視神!”——如同魔咒般在他腦中回蕩。
不可直視神!
這是荒族皇庭代代相傳,唯有最高層才知曉的絕密。
而今?
“神……竟然受傷了……”仇萬鈞的嘴唇無聲地翕動,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的戰栗,“被一個……二十余歲的少林弟子給……傷到了!”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遠比他當年看到三大祖師被秒,一個被傷成瘋子更猛烈百倍。
而且!
荒族的歷史記載中,在半神時代也有過土著高手,包括中原的達摩祖師以及張三豐跟這些神交過手。
無一勝績!
是的!
在達摩祖師和張三豐失蹤之前,本土武者跟神交手,從沒贏過!
甚至連傷都沒傷過對方!
瞬間,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取代了驚駭,如毒蛇般纏繞仇萬鈞的心頭。
“這個衍空!必須死!立刻死!!”仇萬鈞心中顫抖的說道。
而另一邊。
與朝廷的復雜駭然不同,少林一方,尤其是與張懸關系最深的幾位高僧,在綠芒與金芒碰撞的轟鳴停歇后,看到衍空踉蹌吐血卻依然站立時,心中涌起的先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衍空!”玄列師祖渾濁的老眼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聲音嘶啞激動。
玄真更是渾身一顫,幾乎要沖上前去。
他們剛剛經歷了從地獄到天堂的瞬間——眼睜睜看著那毀天滅地的一劍斬向衍空,靈難神僧那句“此劍威勢遠超達摩祖師”的絕望評價猶在耳邊,他們已做好了目睹佛門新星、少林擎天巨柱隕落的最壞打算。
此刻看到衍空未倒,那份欣喜幾乎要沖破胸膛。
然而,這份欣喜如同泡沫般脆弱,下一刻便被殘酷的現實無情戳破。
張懸跟綠眼老者剛剛分開,看沒分勝負,雙方震驚之余,那綠眼老者再度動了!
不過!
下一瞬。
張懸強催內力想要應對,卻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整個人直接痛的昏死過去。
而對面,綠眼老者也沒好到哪去。
“噗——!??!”
力量剛剛在殘破的經脈中涌動,一股遠超之前的劇烈反噬便猛地爆發!
綠眼老者如同遭受重錘猛擊,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狂噴而出,眼前陣陣發黑,身體劇烈搖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那深入骨髓、仿佛要將靈魂都撕裂的痛苦。
綠眼老者眼神也變了。
他瞬間明白,自己……自己也被打廢了!
這一瞬,這位綠眼睛老者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自己雖然是上界,也是天神殿最低級的神使,但按理說殺一個土著強者應該是捏死一只螻蟻一樣簡單。畢竟在歷史上,神殿的人從來沒有被土著傷到的先例。
哪怕自己現在的實力跟當初在神秘遺跡里差了一大截。
可是自己……自己今天竟然被打廢了!
綠眼老者不知道,他的實力跟他在神殿時候的實力差了一大截。但張懸何嘗不是?
在跟他交手之前,張懸可是已經將所有內功類絕技全都釋放完了,只能用剩下的外功破戒刀以及鐵布衫來賭命。
如果不是如此的話,那現在的綠眼老者就不是被打廢了,恐怕直接就是一具尸體了。
同時看到張懸昏死過去,整個人要摔倒。
“衍空——?。。 ?/p>
距離最近的玄列和玄真如同離弦之箭撲了上去,在張懸摔落塵埃前險險將他接住。
靈難神僧、玄華師祖等人也踉蹌著圍攏過來,臉上盡是前擔心和害怕。
玄列枯瘦的手指第一時間搭上張懸的腕脈,同時一股精純溫和的佛門真氣小心翼翼地探入其體內。靈難、玄華、玄真等人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玄列的臉色。
僅僅一個呼吸,玄列那只枯手便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顫抖。
“怎…怎么樣?”靈難等神僧著急的問道。
“玄列師兄!”玄真也急聲問道。
玄列猛地抬起頭,渾身顫抖,嘴巴張了張,最后顫抖著說道:“衍空他…他的血脈經脈,全……全廢了。”最后幾個字,他幾乎是哭喊出來的。
“什么!”
“這!!你……你再看看!”
玄列高僧的話一出,現場所有高僧神僧的臉色都變了。
全廢了?這話如同晴天霹靂在眾僧頭頂炸響!
少林眾高僧和神僧們這邊全亂了。
衍空的血脈經脈全都被廢了?不可能,不可能!絕不可能??!
眾人只覺得腦袋轟隆隆的。
穩如泰山的靈難神僧都身軀巨震,連退兩步。
玄華師祖眼前一黑,踉蹌著被旁邊的僧人扶住才沒倒下。
其中對張懸無比好的、恩重如山的玄真師祖則是深深地衍空口唾沫,整個人顫抖著。上蒼啊,你怎么對衍空這個孩子如此的不公平啊!
他……他從一介死脈能有今天,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你……你怎的忍心如此對這個孩子啊!
都怪我們,都怪我們!如果不是為了救我們,這孩子也不會這樣。同時玄真師祖包括其他高僧神僧更是心中痛苦絕望道。
這痛苦和絕望,甚至更甚于他們被伏擊,甚至不下于他們聽之前聽到少林被調虎離山可能被血洗的消息。
這一瞬,少林的高僧神僧們中的氛圍全變了,沉寂、壓抑的可怕。
而少林的高僧和神僧不知道,甚至此刻躺在玄列和玄真師祖胸前的、重傷昏死過去張懸自己都不知道。
此刻!今天一整天,包括在少室山血洗危機中張懸釋放的、恐怖數量、歷史上最多一次的各種大圓滿的絕技存貨招式得到紫色暖流,正在瘋狂的涌入張懸的體內!
包括海量的少林神技《大力金剛掌》釋放得到的紫色暖流!
那種感覺,就好像將一片海洋灌頂給張懸一樣!
而且全都是大圓滿級別的!
同時,原本據已經大圓滿的張懸,此刻對破戒刀、對鐵布衫、包括對金鐘罩和大力金剛掌的理解、感悟,而且是大圓滿之上的感悟理解,在瘋狂——瘋狂的暴漲、暴漲、暴漲!
在不斷的變深刻!
是的,在對大圓滿之上的境界,歷史上沒有出現的更上面一層境界的理解,在狂漲!
總之!此刻張懸的血脈雖然被廢,但是……但是他的實力、境界、而且是在朝著一個超越普通武道的層次瘋狂的推進!
張懸對武道的理解,徹底超越當下,甚至超越半神!
不是比肩,是超越!
這些事情少林的高手們都不知道。
而另一邊,聽到張懸這個少林牌面被高層口中的‘神’廢了?!
朝廷供奉首座仇萬鈞在愣過之后,渾身一顫,接著心中狂笑。
好好好!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衍空這個最大的、最不可控的威脅,竟然被誤打誤撞廢了!
命,這都是命啊!
武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就是血脈包括經脈!
血脈一旦廢了,整個人就跟廢了沒什么區別了!
就算是有開脈丹等恐怕也沒有什么用了。
無他!因為這個衍空之前已經服用過開脈丹了,而且據說服用不少了。
開脈丹等丹藥包括一些靈果是有限制的,在服用多次之后,效果會越來越差。
除非……除非少林能從神秘遺跡內圍,尤其是內圍核心區域弄到更強大和化腐朽為神奇的寶物??墒翘y了。荒族八十年前,確切的說百年前就開始進入神秘遺跡了,厚積薄發、付出了無數高手的性命,可是總共才帶出來多少?
何況少林他們?
完了,這個衍空完了!看來大運還是在我荒族啊,哈哈哈!
還有綠眼老者看起來也喪失了戰斗力。
好好好!
仇萬鈞激動了。
“殺,給我殺,一個不留!”仇萬鈞猛地舉起手臂,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尖利刺耳的咆哮,聲音充滿了瘋狂的殺意和不容置疑的決斷,“一不做二不休!把這些禿驢,還有那個老怪物,統統給我殺光!一個不留!這個老妖怪不是我們武道世界的人,他就是神秘遺跡里面逃出來的原住民,殺,他身上肯定有寶貝!殺!”
什……什么!
神秘遺跡里逃出來的,不是我們本土的高手?
聽到這話,朝廷的高手們,包括少林的高僧神僧震驚不已。
同時聽到這些,早已被血腥和恐懼刺激得幾近瘋狂的朝廷甲士、大內供奉、殘余龍起高手們,如同被打開了閘門的洪水猛獸沖殺了上去。
“殺!??!”
“遵命!!”
“殺光他們?。 ?/p>
刀劍出鞘的刺耳摩擦聲、勁弩上弦的緊繃聲、沉重的腳步聲匯聚成一股毀滅的洪流,帶著滔天的殺意,向著中央傷痕累累、身中劇毒、保護著昏迷的張懸的少林僧眾,以及那個同樣重傷跪地的綠眼睛老者,洶涌撲去!
絕望!
玄真抱著昏迷的衍空,玄列擋在他們身前,其他高僧神僧也拿起戒刀和武器,提防著,做著最后的抵抗。
他們知道,自己這些高僧神僧們恐怕今天都要死在這里了。
玄真高僧幾人現在唯一的期望就是……就是能在臨死之前,將衍空這個孩子送出去!
“殺,殺?。∑戳?,一定要把衍空送出去?。 ?/p>
“靈難師伯,你們幾位神僧不要管我們了,先帶衍空這孩子走!”玄列師祖也是大聲喊道。
“對!”玄華高僧也是大喊道。
“對對對??!無論如何也要保住衍空的命!”其他跟張懸不是太熟悉的高僧乃至神僧也是大喊道。
“這!!”聽到這話,一邊跟朝廷的高手廝殺著,靈難神僧也是渾身一顫,忍不住看了一眼躺在玄真師祖胸前的張懸。
同時絕望的氣息蔓延。
看到這一幕,仇萬鈞臉上露出了殘忍而快意的獰笑,仿佛已經看到了血洗當場、斬草除根的美妙畫面。
仿佛大局已定!
“想跑!門都沒有!”其更是殘忍的喊道。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報——!?。。。?!”
一聲凄厲、驚慌到變調的嘶吼,如同裂帛般從刑部大門的方向傳來,瞬間壓過了場中的喊殺聲!
一個渾身浴血、頭盔歪斜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進已成廢墟的前院,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對著正欲享受勝利的仇萬鈞嘶聲哭喊:
“稟告首座!不好了!青巾軍…青巾軍的賊寇沖破了安華門防線,正朝刑部殺過來了!還有…還有武當派、昆侖派!知道少林……京師一帶的武當和昆侖派的幾十個長老、太上長老級別的高手也殺進京城了!他們…他們也是沖著這里來的?。?!”
“而且青巾軍賊寇一部分直接沖向皇宮了!賊寇根本不是想占領京師,他們知道占領不少,所以他們進了城之后就殺我荒族人,見人就殺,戶部……禮部……家眷死傷無數,他們就沒打算活著走出京師?!?/p>
什么!
亂戰中的朝廷將領、大內供奉……軍士全都亂了。
仇萬鈞也猛地轉頭看向報信的將領。
這怎么可能?!京師九門兵馬呢?!
他想說安華門不是有重兵把守,還有天鎖雄關嗎?怎么會這么容易攻破?
他不知道,安華門在張懸來的時候,就已經被張懸順手給破了。
“啊——!”
“敵襲!后面!!”
“是武當!昆侖的人?。 ?/p>
與此同時。
刑部后方,靠近內院的方向,猛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聲和激烈的兵器碰撞聲!原本嚴密的包圍圈后方徹底大亂!
同時更有數十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撕裂了外圍的朝廷兵馬防線,朝著這邊殺過來。
為首一人,身法飄逸如云中飛鶴,正是武當長老宋大橋!
以及武當另外六巨頭!
七人以武當陣法配合,硬生生跟其他武當長老以及昆侖派長老等強者硬生生殺開了一條血路。
直沖中央少林眾人所在!
“靈難大師!玄列大師!快走??!”宋大橋焦急的嘶吼響徹戰場,“朝廷的京師九門援兵轉眼即至…朝廷供奉團,包括皇室高手也在來的路上,此地不可久留!我武當、昆侖同道在此斷后!快走?。。?!”
“是啊,大家快走,不要戀戰??!”昆侖派的孫傳雄長老以及其他長老和太上長老等高手也是大喊道,顯然也支撐不了太久。
主要是朝廷的人太多了,高手也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朝廷肯定有大批的高手在往這邊趕。
皇室高手???
“走!!”見狀,少林的高僧神僧們也不敢耽誤,趁著義軍和昆侖派武當派造成的機會,亂局,也趕忙跟上往外沖。其中玄列和玄真高僧背著昏死過去的張懸趕忙跟上。
在混亂中,在內外連動和混亂中,少林的高僧神僧們終于趁亂成功沖出了刑部大院。
“快,再快點!!朝廷的援兵和供奉團的高手正在趕過來!衍……衍空?!這孩子怎么會在這里?!”而在救了少林的高僧神僧們瘋狂逃的同時,武當宋大橋也終于看到了玄列后背上的張懸。
“衍空?衍空也在京師嗎?”
不僅僅是宋大橋,聽到衍空兩個字,救人隊伍中開著路,掩護少林高僧們往東逃的、昆侖派此前對張懸有恩的昆侖派孫傳雄長老也是一愣。
“這孩子怎么了?”亂戰中,孫傳雄前輩看到昏死過去的、躺在玄列高手后背上的張懸更是問道。
而片刻之后,是在亂戰逃命的過程中,聽到‘這孩子血脈被……被廢了’的時候,宋大橋和孫傳雄兩人都是渾身一顫,眼睛一酸。
疼!心在疼!
那一瞬,救出少林高神、僧們的喜悅,瞬間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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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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