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的許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座椅上，感覺自已像是剛從鬼門關旅游回來。
他透過車窗看向外面，原本繁華的街道現在只剩下斷壁殘垣。
“女……女俠，還有大佬。”許安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還有點抖，“如果李浩說的沒錯，前面那個路口左轉，再過兩條街，應該就能看到那個基地了。”
越野車轟鳴著轉過路口。
原本嬉皮笑臉的沈肆，臉上的表情幾乎是在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
他放慢了車速，甚至關掉了那震耳欲聾的搖滾樂。
祝今宵也坐直了身子，
她不用沈肆提醒，也感覺到了。
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這里是通往“大型軍方幸存者基地”的必經之路，按照常理，這里應該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比如路障、哨卡、巡邏隊，或者是等待救援的難民。
哪怕是混亂，哪怕是爭吵，都應該有人氣。
但現在，這里什么都沒有。
只有風卷起廢報紙在地上摩擦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烏鴉的啼叫。
“姐姐。”沈肆的聲音壓得很低，“空氣里的味道……很臭。不是普通喪尸的那種臭，是那種……就像是一萬塊肉放在密閉的罐頭里發酵了三個月的味道。”
祝今宵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唐刀刀柄上。
“繼續開。”她冷靜地下令，“慢一點。”
越野車像是一只潛行的幽靈，緩緩駛過了最后兩條街。
視野豁然開朗。
那個所謂的“西郊幸存者基地”，終于展現在了三人面前。
那一瞬間，后座的許安發出了一聲絕望到極點的嗚咽，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了脖子的雞。
“怎么……怎么會這樣……”
只見前方本該是基地大門的地方，矗立著一道高達五米的混凝土高墻。墻體上架設著重機槍碉堡和電網，甚至還能看到幾輛坦克的殘骸停在門口。
這確實是一個具備了極高防御規格的軍事基地。
但現在，它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那厚重的防爆大門敞開著，
原本應該飄揚的旗幟，現在只剩下半截焦黑的布條，無力地垂在旗桿上。
而最讓人頭皮發麻的，不是建筑的破敗，而是那些“人”。
密密麻麻的“人”。
他們穿著整齊的迷彩作戰服，手里甚至還握著銹跡斑斑的鋼槍。他們以此為圓心，圍成了里三層外三層的鐵桶陣。
如果不看那灰敗腐爛的皮膚，如果不看那空洞無神的眼眶，如果不看那偶爾從嘴里滴落的黑色粘液……
你會以為這真的是一支正在列隊等待檢閱的鋼鐵之師。
但他們不是。
那是成千上萬的……喪尸士兵。
“呵。”沈肆發出一聲輕笑，但這笑聲里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絲難得的凝重，“姐姐，看來我們還是來晚了。這里不是什么諾亞方舟，這是個……超大號的喪尸罐頭廠啊。”
祝今宵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穿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喪尸群，看向基地深處。
這根本不是什么防御被攻破。
看那些喪尸士兵的站位，看那些沒有絲毫戰斗痕跡的工事……
這更像是，內部爆發。
絕望。
鋪天蓋地的絕望。
“騙子……都是騙子……”
許安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爛泥一樣癱在后座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但他甚至忘了去擦。
“李浩……你個傻逼……你為了這個假消息送了命……你讓我跑……讓我來這就得救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甚至蓋過了風聲。
“這就是你要我找的希望嗎？這特么是地獄啊！全是喪尸！連軍隊都變成喪尸了！我們還能去哪？全世界都完了……真的完了……”
許安的崩潰是具有傳染性的。
對于普通人來說，這確實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們在這個末世里茍延殘喘，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國家還在，軍隊還在，只要到了基地就能活下去”。
現在，這個信念崩塌了。
“別哭了。”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長腿邁了出去。
“姐姐！”沈肆急了，連忙跟著下車，“那里面至少有兩萬只！肯定有指揮型的高階變異體！”
祝今宵沒有理會沈肆，她只是站在高坡上，任由帶著腐臭味的風吹亂她的長發。
她拿出那張林小年留下的紙條。
紙條被她攥在手心里，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發潮了。
那個丑陋的笑臉，依舊在對她笑著。
“西邊。”
祝今宵看著前方那如同蟻群般的喪尸大軍，眼神里沒有恐懼，也沒有許安那種天塌了的絕望。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如果這里淪陷了，那林小年在哪？
是死了？變異了？還是……根本就沒進得去？
不管是哪一樣，她都要弄明白。
“沈肆。”
祝今宵將紙條重新貼身放好，拔出了唐刀。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映照出她那雙因為極度冷靜而顯得有些妖異的鳳眼。
“你剛才說，中間有指揮型變異體？”
沈肆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猛地爆發出狂熱的戰意。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露出了那兩顆尖銳的犬齒。
“是的，姐姐。味道很香，大概是三階……或者是準四階的精神系。吃了它，我的腦子可能會變聰明一點，說不定就能做微積分了。”
車里的許安已經嚇傻了。
他看著那一男一女的背影。
面對著數萬只全副武裝的喪尸大軍，他們沒有逃跑，沒有尖叫。
那個像女王一樣的女人，只是淡淡地舉起了刀。
而那個像瘋狗一樣的少年，正在扭動脖子。
“許安。”
祝今宵頭也沒回，聲音隨著風飄進車里。
“在車里躲好。要是敢尿褲子弄臟我的座椅，你就死定了。”
話音落下。
沈肆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接撞進了那密不透風的尸群之中！
“姐姐說！殺光你們！就可以開飯了！”
少年的狂笑聲響徹天際。
祝今宵緊隨其后，一身黑衣翻飛，宛如一朵在尸山血海中盛開的黑色玫瑰。
既然這里是地獄。
那就殺穿這層地獄，看看下面到底壓著什么東西。
至于絕望？
抱歉，這種情緒，不適合干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