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句話。
就像是到靈光在封白腦海里一閃而過。
之前被藏骨樓吸引，加上這座丘冢出現的實在古怪，無門無道，兩人下意識忽略。
眼下想來，這座封家古宅中，最為奇詭的并非陰陽宅，也不是無頭尸的格局。
而是這座丘冢。
地仙村下，陰府無數，而那些陰宅大都建在歷代的古墓當中。
唯獨此處墳墓，不在地下，反而建在陽宅中。
這本就不合時宜。
封白何等聰穎，心思急轉，只眨眼間，便想通了封思北話中的深意。
如今磚墻縫隙中滲出腥尸血，地仙村已然生變，再不前往地下尋到封師古墓葬，到時候九死驚陵甲逼近，兩人恐怕插翅難飛。
“好！”
“前輩，依你所言。”
深吸了口氣，封白點頭沉聲道。
沒有太多遲疑。
兩人迅速回到樓內。
不過跨門而入的那一剎，封白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天際，漆黑的夜色中，血霧滾滾，不斷變幻著形狀，如同鬼神一般，煞是驚人。
二樓后壁處掛著的那幅棺山相宅圖中，畫的極為清楚。
地仙村上下兩層的陰陽宅之間，皆有通道。
每一處都不同。
不過卻都是按照八宅明鏡之理藏埋。
如他們先前所過的武圣廟，那底下就有通道，設在關圣帝君的神龕之下。
而地仙村中，那些房舍樓閣中，通道要么在大堂，要么在床底，也有在灶臺之下的。
但此處藏骨樓，無論格局還是地勢，都與那些對應不上。
不過兩人最是精通九宮八卦，青烏之術，只用了不到片刻鐘，便堪破了其中的奧秘。
很快就將位置定在了樓內一處書架下。
合力將書架挪開。
而后封白取出一把長刀，迅速將地板撬開。
底下果然是一處墓道，一條漆黑幽深的石階，通往地底之下。
其中陰風冷霧逼人。
下邊似乎有墓道想通，那股冷風吹得如同刀子割在臉上。
不過兩人卻沒有半點猶疑。
封白握著一塊陽髓石，光線雖然孱弱，但卻能夠驅散四周黑暗，沿著石階快步走了下去。
身后封思北也沒有耽誤。
兩人一前一后。
那條石階大概有三十四級，拾階而下，兩側土層上用大塊青磚堆砌成石墻。
石壁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隱約還能見到青苔綠蘚。
空氣里卻是透著一股子的霉味，畢竟封塵太久，至少數百年無人踏足此間。
不過兩人出身封家，對于毒物自是有克制之法。
根本不曾在意。
一路走到石階底下，與之盡頭相連的是一條墓道。
墓道巖壁上還穿鑿著許多不大的洞窟，里邊防著銅燈蠟燭一類照明的器物。
看上去極為古老。
封思北凝神看了下，“應該是春秋戰國時代的東西。”
穿過墓道，前方便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墓室。
槨室為銅木結構，四周墓壁上全是漆黑的烏木，墓室內堆積著如山的竹簡，還有許多刀劍盾甲一類的古兵器，只可惜銹蝕的厲害。
大部分一碰就碎。
而槨室正中，則是陳放著一具完整的撩爐伏虎青銅棺。
也就是將銅棺藏在燒汞的撩爐當中。
只有兩頭伏虎獸首露在外邊。
而撩爐中裝滿了鉛汞水銀。
若是有盜墓賊闖入墓中，一旦拆破爐壁，其中的鉛汞便會涌出。
就如封白與陳雨樓一行人，在獻王墓的凌云天宮內，見到的龍頭一般。
噴濺汞水。
只要沾到人身上，皮膚瞬間就會潰爛，然后在無比的痛苦中死去。
尸骨都會化為無形。
而且鉛汞含有劇毒，即便沒有沾染，呼吸之間，毒氣侵入五臟六腑，還是得落個慘死的下場。
這種棺材極為罕見，只在先秦之前存在，不過也驗證了先前封思北的猜測。
果然是春秋戰國時代的古墓。
也能解釋這具棺槨為何沒有被拆破的原因。
即便是觀山先輩，也無法解開這座套棺，取出其中的明器。
握著陽髓石，四下看了一圈，封白這才發現這座春秋戰國時代的古墓并不結識。
年代太久，四周墓壁又都是用巨大的方木堆砌。
如此陰冷潮濕的環境下，早已經殘破腐朽。
光線驅散黑暗，墻壁后方并無墓門甬道之類，應該是藏在了方木墻壁之后。
沒有任何猶豫。
封白直接取出鐵鏟，用力斫下。
大片的木芯四處濺開。
不過那些方木即便已經腐朽，卻無比厚實，少說有半米寬，一時間根本無法鑿開。
而且那些腐木內，到處都是棺材蟲。
原本沉睡中的蟲子，在那股震動中被驚醒，如混流一般涌出，眨眼間，無數以計的棺材蟲從四周墓壁中爬出。
密密麻麻。
如同涌出的墨汁一樣。
帶著一股刺鼻難聞的怪味。
見到這一幕，封白也未驚動已經開始吞噬內丹修行的黑蛉，而是反手拿出一支煙火，噗的一下吹燃。
隨后扔進蟲潮內。
火光一下竄起。
燒的那些棺材蟲四處逃散。
這種蟲子身懷毒性，只要被它咬破肌膚，就會立刻引起高度潰爛，全身奇癢無比，隨后流血流膿，一直能爛到骨頭里。
眼下四處，凡是入眼所及之處，幾乎盡是那種生有七對螯牙，長有肉翅的怪蟲。
區區幾支煙火根本不夠。
而且被火燒中的棺材蟲，在火海中振翅亂飛，發出如同鬼嬰般的凄厲叫聲，在這漆黑陰冷的古墓中聽來，足以讓人心驚膽顫。
饒是封思北那等老江湖，握著拂塵的手也在微微發顫。
見狀。
封白心頭一狠。
反手拔出龍骨金刀，重重刺向那具撩爐青銅棺一頭的伏虎獸首上，只聽見咔嚓一聲。
獸頭上破開一道孔洞。
而后，一股股汞水從撩爐內流出。
整個墓室內，彌漫著一片刺鼻無比的鉛汞氣息。
那些棺材蟲懼怕汞毒，如潮水一般飛快往墓壁中潰散逃離。
封白心頭一動。
這法子倒是有用。
不過卻也不敢耽誤，觀山一脈雖不怕毒物，卻僅限于山中毒蟲野物，這種鉛汞并不在其中。
要是呼吸中將汞氣帶入腹中。
到時候五臟六腑怕是全都要潰爛，血水凝滯，下場凄慘無比。
封思北明顯也清楚這點。
手中拂塵換成先前在藏骨樓中所取的那柄青峰劍，與封白一起，兩人瘋狂的朝那方木墓壁上穿鑿下去。
只花了幾分鐘的功夫。
方木終于被穿透。
將朽木搬開，那后方果然是條墓道。
只不過漆黑一片，不見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