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轟隆隆!
天穹震蕩,云海翻涌。
青色平臺懸于高空,宛如一輪青色大日,高掛云端,傾瀉出耀眼而充盈的青輝。
那光芒純粹而溫潤,蘊含著濃郁到近乎實質(zhì)的生命氣息,如春風掠過荒原,又似晨露滲入枯土。
每一縷青光,都仿佛在無聲低語:生機、復蘇、延續(xù)。
然而,就在這片生機之中,天地驟然翻臉。
一道又一道恐怖攻勢,自四面八方直指這輪青日!
赤色長槍率先撕裂虛空。
槍尖裹挾著熾烈火焰,宛如一顆燃燒的隕星,所過之處,天穹被映得通紅。
火焰逆流而上,熱浪翻滾,空氣在高溫中扭曲成肉眼可見的波紋,仿佛整片天空都要被點燃。
緊隨其后,寒冰長槍轟然顯化。
湛藍冰晶凝成槍身,一槍貫出,寒氣呼嘯,大片云層瞬間被凍結(jié)成森森冰壁。
冰裂之聲轟鳴如雷,藍白寒芒與赤紅火光在半空交錯,冰火相沖,卻又彼此疊加。
毀滅之力,暴漲到一個駭人的程度。
這是兩位圣騎士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
神力傾瀉而下,縱然真正的神靈在此,也必須慎重以待,更何況,只是一個“偽神”。
幾乎在同一時間,莊嚴而肅穆的吟唱聲響徹天地。
金光乍現(xiàn),圣潔無比。
金發(fā)圣女立于虛空,衣袍獵獵,周身光輝如潮涌動;在她身后,兩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主教低聲誦念著古老而晦澀的禱文。
金色光芒匯聚、凝實。
一座宏偉神殿的虛影,在虛空中緩緩浮現(xiàn)。
神殿輪廓越發(fā)清晰,仿佛下一刻便要徹底降臨現(xiàn)實。
審判與滅殺的意志隨之傾軋而下,威壓滾滾,足以讓任何生靈心神崩潰、靈魂戰(zhàn)栗。
神殿虛影,直壓青色平臺!
而平臺之上。
生命之主端坐其間,神色始終平靜。
面對這足以毀天滅地的攻勢,他的眼中,沒有驚慌,沒有遲疑,甚至沒有半點波動。
這具身體,本是林恩以禁忌巫術培育出的實驗子嗣杰斯。
在巫師世界中,他或許曾是傳奇騎士;可放到靈眸位面,也不過相當于地級騎士的層次。
一級生物。
他能釋放出如此浩蕩的生命氣息,完全依賴體內(nèi)的青空之靈。
而青空之靈的真正控制權(quán),始終掌握在林恩手中。
生命之主,只被賦予了“信仰”的權(quán)限,吸納信徒,回饋神力,卻無法將其真正用于戰(zhàn)斗。
按理說,他根本無力抗衡眼前這一切。
可他依舊平靜。
因為此刻,透過這具身體的雙眼,林恩正在注視著戰(zhàn)場,將一切,盡收眼底。
此時此刻,則是到了林恩本人親自出手的時候,同時還有那位僅剩下靈魂體的蒂娜。
冰火兩重天。
寒冰長槍與赤炎長槍交織夾擊,烈焰與寒霜在半空正面碰撞,力量對沖之下,虛空被生生扭曲,裂開一道道不穩(wěn)定的漣漪。
與此同時,圣女與主教們的祈禱聲匯聚成潮。
那座恐怖的神殿虛影,已從天穹深處緩緩逼近,輪廓愈發(fā)清晰,審判般的威壓層層壓下!
下一瞬,便要徹底降臨。
就在這一刻。
上方天穹,驟然傳來一聲低沉而壓抑的悶響。
咔嚓!
咔嚓!
聲音并不尖銳,卻讓所有生靈心底發(fā)寒。
仿佛整個世界,都是一枚巨大的卵,而所有人,只是卵殼之內(nèi)的生物。
而此刻,這枚“卵”,正被某種來自外界的存在,從外向內(nèi),生生劈開。
不是內(nèi)部力量失控的自毀。
而是有一股無可匹敵的意志,直接撕裂了這層“殼”。
“天……天空裂開了?!”
“這是神殿大人物的力量嗎?竟然把天地都撕碎了?!”
下方,數(shù)百萬大軍同時停滯。
原本的攻勢、喊殺、慘叫,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遠處,林恩麾下的煉金師大軍與巫師軍團,也早已停戰(zhàn)。
所有人抬起頭,目光死死釘在天穹之上,那道正在不斷擴大的裂痕中。
土著們臉色驟變。
即便是那些三級層次的強者,起初也以為是神殿大人物力量失控所致。
可很快,他們便察覺到了不對。
那股氣息,并非源自這片天地之內(nèi)。
那股力量來自外界,不是內(nèi)部的力量導致,而是徹徹底底的“外力入侵”!
幾乎在同一時間,巫師與煉金師陣營中,無數(shù)身影猛然抬頭。
他們的眼眸中,燃起了難以抑制的熾熱光芒。
他們知道,偉大的晨星巫師,親自降臨了。
區(qū)區(qū)一個初級文明位面,當巫師世界的晨星級存在踏足此地,本就該與眾不同。
天穹,被徹底撕裂。
原本無形無相的天空,此刻竟顯露出“質(zhì)感”,仿佛一張巨大的藍色天幕,被無形巨手從中央生生撕成不規(guī)則的兩半;
又像一柄巨刃當空斬落,將蒼穹一分為二。
裂痕深處,細小如黑蛇般的空間波動游走不休,吐信般吞吐著虛空的黑暗與扭曲。
緊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轟然降臨!
剎那之間,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暫停。
呼嘯而下的冰火雙槍,驟然僵在半空。
火焰凝固成赤紅的冰雕,寒冰定格成燃燒的藍焰;
圣女與主教們傾力凝聚的金光神殿虛影,也像被封存的幻影,停滯在即將凝實的最后一瞬,再無法前進分毫。
所有攻勢、所有威壓、所有殺意,在這一刻,盡數(shù)靜止。
數(shù)百萬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天穹裂痕,仿佛連心跳聲,都在這一瞬間被抹去。
青色大日以及本來的赤色大日,依舊懸浮在高空,可在此刻,它們卻顯得前所未有的安靜,甚至,渺小。
“真是可惜……還以為能釣到大魚,一舉結(jié)束……沒想到,那個四級土著還挺謹慎的……”
一道淡淡的女子聲音響起,正是蒂娜。她語氣里帶著幾分惋惜,卻沒有太多失望。
“無妨。今日之后,生命之主的信仰將無人可擋……這一次位面遠征的進度,會大大加快?!?/p>
林恩的聲音平靜如常,像在陳述一件早已算好的事。
“真是可惜……”
一道淡淡的女聲在虛空中響起。
“還以為能釣到一條大魚,一舉收尾……沒想到,那位四級土著倒是謹慎得很?!?/p>
聲音的主人,正是蒂娜。
語氣里帶著幾分惋惜,卻并無多少失望,仿佛只是錯過了一次并不算重要的機會。
“無妨。”
林恩的聲音隨之響起,平靜從容。
“今日之后,生命之主的信仰,將再無人能夠阻擋。”
“這一次位面遠征的進度,也會因此大幅加快?!?/p>
“嗯?!?/p>
蒂娜輕輕應了一聲。
“那就動手吧?!?/p>
話音落下。
天地之間,驟然有氣息成形。
巫師的本質(zhì),在于靈魂。
每突破一個境界,精神領域,亦即靈魂本源之中,都會烙印下一道新的永久巫術印記,成為不可磨滅的一部分。
因此,即便蒂娜此刻僅以靈魂體形態(tài)降臨,沒有肉身,她依舊完整保有一位四級晨星巫師的全部戰(zhàn)力。
精神領域深處,那些永久印記微微震動。
天地規(guī)則隨之共鳴,仿佛在無聲回應這位晨星女巫的意志。
然而,蒂娜甚至沒有動用規(guī)則層次的巫術。
眼下,并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四級對手,不值得她耗費精神力,去催動那種層級的大殺器。
她甚至,連自己的四級永久印記都未曾動用。
僅僅只是正式巫師階段的巫術。
可在晨星巫師手中,卻足以爆發(fā)出遠超原本層次的恐怖威力。
“一級巫術,落芳天華?!?/p>
“二級巫術,碧落天光。”
“三級巫術,星風之祀?!?/p>
清冷的女聲接連響起,三道巫術,同時綻放。
剎那間,天地光華大作。
恐怖的能量因子如潮汐般翻涌,席卷四方。
天空之中,仿佛芳華驟現(xiàn),漫天花瓣飄落,卻鋒銳如刃,所過之處虛空層層破碎;
碧落與黃泉的虛影交錯浮現(xiàn),幽藍與金光交織,宛如天地倒懸;
星辰光澤乍然點亮,狂風呼嘯而起,風刃橫掃,撕裂一切阻擋。
蒂娜的目標,清晰直接,正是那兩名聯(lián)手催動“冰火兩重天”的圣騎士。
攻勢落下。
冰火交織而成的可怕領域,幾乎沒能形成任何像樣的阻擋,便被正面撕裂。
赤焰崩散如煙,寒冰粉碎成屑。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接觸的剎那便被徹底碾壓,化作漫天飛散的能量殘光,仿佛煙花炸裂后短暫而無意義的余輝。
蒂娜的攻擊轟然而至,冰火兩重天,被輕易貫穿、撕碎,連同那兩名圣騎士,一并卷入其中。
而就在這一切發(fā)生的同時,兩位晨星巫師的精神力,早已徹底鋪展開來。
無形、無聲,如同一張覆蓋整片天地的巨網(wǎng),將那兩名圣騎士、金發(fā)圣女,以及兩位老主教,盡數(shù)鎖定。
他們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態(tài),長槍前指,禱文未畢,神殿虛影懸停半空。
卻已經(jīng)僵在原地,無法動彈分毫。
在晨星巫師的精神力籠罩之下,一切都被凍結(jié)了。
咔嚓!
咔嚓!
狂風驟起,芳華漫天。
兩名圣騎士被卷入能量洪流之中,這才從那恐怖的精神壓制下,勉強恢復了一絲清醒。
然而,已經(jīng)太遲了。
蒂娜施展的三道巫術,早已完全合攏。
層層疊疊,彼此嵌合,宛如三重緊密交織的殺陣,將兩人死死困在其中。
他們拼盡全力反擊。
長槍狂舞,神力毫無保留地爆發(fā),圣光護體,試圖撕開一條生路。
可回應他們的,是傾瀉而下的芳華洪流;是碧落黃泉般的幽藍吞噬;是星風呼嘯而過、將一切切割殆盡的鋒刃。
三道巫術交織成網(wǎng),攻勢如雨,密不透風。
透過飛散的花瓣與光屑,依稀還能看到兩道身影在瘋狂掙扎,槍影翻飛,神力震蕩,圣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破碎。
然后,芳華覆蓋,碧落吞噬,星風絞殺。
一切,歸于沉寂。
臨死之前,他們甚至沒能發(fā)出一聲慘叫。
兩名圣騎士,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中,仿佛被風吹滅的兩點燭火。
下方。
無數(shù)雙眼睛,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驟然掀起的巨大震蕩。
尤其是那些三級主教與傳說騎士,臉色在一瞬間慘白如紙。
神殿序列第五、第六的兩位圣騎士,聯(lián)手之下,足以威脅序列前三的存在。
如今,卻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抹去。
幾乎是,秒殺。
這一次,連“怎么可能”幾個字,都顯得多余。
………………………………
層次不同,所能看到的風景,自然也不同。
林恩望著蒂娜那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攻勢,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組合巫術啊……”
所謂組合巫術,便是從一級巫術開始,逐級向上——二級、三級、四級、五級……層層銜接,步步遞進。
眾多巫術之間,本就存在著隱秘而嚴密的聯(lián)系。
當釋放順序、結(jié)構(gòu)與精神節(jié)奏被精確串聯(lián)之后,力量便不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發(fā)生質(zhì)變。
就如蒂娜方才那一手。
她只動用了一級、二級、三級巫術,卻在完美銜接之下,使三者彼此嵌合、相互增幅,爆發(fā)出的威力,已然不遜色于真正的四級巫術。
這,正是組合巫術最恐怖的地方,精神力消耗相對可控,卻能換來遠超單體巫術的毀滅性輸出。
但同樣的,它的門檻也高得驚人。
組合巫術,并非臨時拼湊,而是需要一位站在足夠高度的強大巫師,回過頭來,從最低級的巫術開始,一一拆解、重構(gòu)、推演。
從一級到高階,逐層打磨,逐級完善。
這不僅需要驚人的學識與耐心,更需要海量資源與完整傳承的支撐。
因此,除了那些底蘊深厚、背景通天的大勢力巫師外,其他人,比如林恩這種散修出身的存在,根本接觸不到這種體系化的巫術成果。
“我記得……楓樹也掌握著一套組合巫術?!?/p>
林恩回憶起無數(shù)年前,在【景觀】中遭遇的那一幕,心中低聲自語。
而且那一套,比蒂娜這一手還要夸張得多。
不僅覆蓋正式巫師階段,甚至連晨星巫師階段的巫術,都被納入了組合結(jié)構(gòu)之中。
等把青空之靈徹底喂飽,讓楓樹真正蘇醒之后……
得想辦法,從他身上榨點傳承出來。
念頭一閃而過。
林恩很快壓下雜念,目光重新落回戰(zhàn)場。
蒂娜失去了肉身,需要保留實力,因此沒有動用規(guī)則層次的巫術,而是更像炫技般,施展了組合巫術。
而他不同。
林恩既不需要保存力量,也不會組合巫術。
所以,他直接選擇了最簡單、也最蠻橫的方式。
規(guī)則之力。
“化為世界的養(yǎng)料吧……”
林恩輕輕打了個響指。
剎那之間,天地震動。
空間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裂縫深處,一道龐大到令人心悸的樹影,緩緩浮現(xiàn)。
它遮天蔽日,仿佛承載著一個完整的世界。
樹冠鋪展開來,如星云般層疊蔓延;無數(shù)枝條向四面八方延伸,脈絡之間,流淌著濃郁到近乎實質(zhì)的生命氣息。
每一根枝條,都像一條正在搏動的生命長河。
蘊含著無窮無盡的生機。
這,正是林恩的超凡植物,世界樹。
世界樹降臨的瞬間,一道又一道“創(chuàng)造”的規(guī)則,悄然鋪展開來。
它們沒有轟鳴,沒有光焰,也沒有任何夸張的異象,只是像無形的潮水般,從世界樹的存在本身中自然流淌而出,頃刻間彌漫全場。
規(guī)則落下的第一時間,便已鎖定目標,那座尚未徹底凝實的神殿虛影,以及圣女、老主教等核心人物。
相較于蒂娜先前那種近乎炫技的出手:能量層層堆疊,花瓣、碧落、星風交織成華麗而致命的殺陣……
林恩的方式,簡單得近乎粗暴。
下一刻,世界樹的龐大虛影,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圣女、老主教、那座即將降臨的神殿虛影。
沒有爆炸,沒有坍塌,甚至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留下。
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用橡皮擦從畫布上輕輕抹去。
干凈、徹底,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
“嘶……”
天地之間,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一幕,比任何血腥的屠戮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可是僅次于神靈的大人物,是神殿真正的支柱啊!
結(jié)果卻連掙扎、連慘叫、甚至連“死亡”的過程都沒有。
就這么沒了。
一時間,數(shù)百萬大軍陷入死寂。
牧師、祭司、主教們面無人色;地級、天級、傳說級騎士們,仿佛被抽走了脊梁,臉色白得像紙。
他們下意識抬頭,死死盯著那道仍未完全閉合的天穹裂縫,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下一擊,會不會落在自己頭上?
然而。
預想中的毀滅,并沒有到來。
天穹之上,那道被撕開的裂縫,開始緩緩合攏,像傷口愈合般,一點點恢復原狀。
沒有新的氣息降臨,沒有第二次規(guī)則降下。
林恩與蒂娜,只是隔著星空之門出手,并未打算真正踏足這個位面。
全面戰(zhàn)爭尚未開啟。
他們也沒興趣,把時間浪費在地方,拍死幾只礙眼的蒼蠅后,兩人便直接回歸了巫師世界。
可就在下方數(shù)百萬大軍仍舊陷在茫然與恐懼中時……
反攻的號角,驟然響起!
林恩麾下的巫師大軍與煉金師大軍,同時發(fā)動了攻勢,轟鳴震天。
魔石大炮一輪接一輪咆哮,火焰、雷霆、寒冰如暴雨傾瀉;
空天母艦在高空巡弋,龐大的陰影壓下,魔力軌道閃爍,一道道精準的光束從天而降;
煉金師大軍的圖騰獸怒吼著沖鋒,獅鷲、巨熊、火龍、冰狼……成千上萬道虛影鋪天蓋地,狠狠撕裂敵陣。
林恩與蒂娜隔空出手的那一幕,對己方士氣的加成,近乎爆表。
巫師與煉金師們此刻戰(zhàn)意如虹,殺意沸騰。
反觀另一邊,圍攻布瑪公國的數(shù)百萬大軍,卻早已心膽俱裂。
一增一減之下,勝負已無懸念,戰(zhàn)線瞬間崩塌,潰不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