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的提議,頓時就讓朱棣的心思開始活泛了起來,他突然意識到,或許朱高燨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今天的困局。
不然的話,為什么朱高燨會建議分權?當時他總覺得這是朱高燨的借口推脫。
可現在,他突然發現,隨著變法的進行,原本不可撼動的君權,在這一刻已經逐漸松動。
不然的話,解縉作為內閣首輔,怎么可能會想出三權分立這種與朱高燨不謀而合的建議來?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情,單一帝王制,已經不再適應社會的發展,大明朝要想進入新的階段,三權分立,勢在必行!
不過此事終究茲事體大,他也不可能與解縉商量了之后,一拍腦袋就定下全部事務。
故而在思考了一會兒之后,他便道:“愛卿之議屬開新聲也,且待朕思慮之后,再行商議!”
解縉聞之,自然拱手告退,隨后朱棣便又相繼召集了楊榮、楊士奇、金幼孜、楊溥等人詢問此事。
但結果卻是不約而同,所有人都表示太子廢不得,可談起朱高燨,眾人卻都緘口不言,不愿意面對現實。
即便是朱高熾的第一心腹楊士奇,也只得告訴朱棣道:“太子仁善,不當廢之,然則鎮海王亦是勞苦功高,不當罪之。”
因為他們很清楚,現在的朝局對大明朝是一種最好的狀態,國內既有明君坐鎮,國外又有朱高燨應對。
在大明境內,百姓的日子正在不斷好轉,一團糟糕的經濟狀況也在改善。
在大明朝境外,由于朱高燨的存在,減少了大部分軍費開支,增加了大量的經濟來源。
這是一種正向循環的趨勢,可以想見,再繼續如此下去,他們或將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偉大帝國。
這種平衡的局面,沒有人愿意打破,他們不想要朱高熾被廢,也不想朱高燨因此被貶而生出動亂。
在與眾人談論過之后,朱棣心里也漸漸有了底,索性又將朱高熾與朱高燨分別喚了過來詢問繼承人之事。
對此,朱高熾當即慷慨的表示:“四弟英勇過人,才智無雙,父皇若愿立四弟為太子,兒臣必然鼎力支持!”
說實話,朱高熾現在已經很累了,他今年已經四十三歲,但因為朱棣遲遲不退位,他對皇位早已沒有那么上心。
誠然,如果有機會的話,他也愿意為上位爭上一爭,可現在,他兒子都去黃金洲了,老爺子的意思也很明顯,他要是再繼續堅持,那就有些不解風情了。
所以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老爺子要他理政,他就繼續堅持,老爺子要他退位,他就讓給老四。
反正他現在已經妻妾成群,光是兒女都有十三個,現在急流勇退,他也好就此暗度晚年。
但就在朱高熾如此說罷之際,朱棣卻道:“朕知你仁善,故也不愿廢你太子之位。”
“只問若是你得此神器之后,準備如何對待你四弟,讓他如何處之?”
朱高熾一聽,自是有些詫異,隨后毫不猶豫便道:“父皇,兒臣自幼體弱,如何登得帝位?”
“以往二弟三弟蒙昧,惹出不少事情,兒臣不敢諫言,如今既有四弟,兒臣自當退位讓賢!”
“廢話!”朱棣一臉不滿道:“朕問你,你準備如何處置你四弟,不是讓你退位讓賢!”
“父皇啊!”朱高熾聞之,頓時搖了搖頭道:“兒臣爭不過四弟啊!他若真有心此位,兒臣又何必為難?唯有退位讓賢一途而已!”
“兒子是個當大哥的,只愿兄弟和睦,神器雖好,兒臣卻也舍得,讓給四弟又能如何?”
“混賬!”朱棣一時間拿大胖有些沒招,只得沉聲道:“難道你就沒想過你四弟不愿上位的情況?”
此言倒是提醒了朱高熾,他雖無心一爭,可朱高燨卻也不像是非要爭皇位的樣子。
不然的話,他這個太子壓根就當不到現在,朱棣當初一回來,多半就給他廢了。
想著自己有可能撿到一個皇位,朱高熾的臉上肥肉便顫了顫,可隨之,他又皺眉道:
“話雖如此,如今國朝變法,均是老四謀劃,兒臣雖當了皇帝,卻難掌控大局,不若任四弟兼領內閣如何?”
“他自懶憊如此,哪里肯與你兼領內閣?”朱棣悠悠道:“若他辭讓,你當如何?”
“兒臣能有何辦法?無非便是維持原狀罷了!”朱高熾一時叫苦道:“若四弟不愿助力,兒臣也只得任他去了!”
朱棣見其話語之間不似作假,這才沉聲道:“罷了,朕也不為難你,你下去吧!”
說著,待朱高熾離去之后,他方才又把朱高燨喚了過來,不過這一次他并沒有說話詐朱高燨,而是直接將解縉的建議說出,而后道:“昔日你讓朕先分皇權,如今解縉建議三權分立,你以為如何?”
朱高燨聽得此言,先是有些詫異,隨后又覺得合情合理,開口道:“此方老成謀國之策!”
其實和朱棣一樣,朱高燨也一直在思考來日的大明朝應該走向一個什么方向。
誠然,他是一個穿越者,有著大量歷史先例可以進行參考,但眼下大明朝的情況,堪稱一個史無前例。
這是這一個封建王朝的頂峰,各種制度已經趨向于完備,只差臨門一腳,就會跨入新的時代。
但也因為如此,所以改革的難度前所未有,不像西方那般,搞定了國王就能改制。
現在大明朝借助了外力開始變革,并且在朱棣這一位開明君主的領導下,正一步步跨入新社會。
這有些類似于倭國明治維新,可與明治維新不同,大明的“外力”驅使來自于內部。
所以變法只能是改良,但具體能改變什么程度,他也無法進行預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現在,既然解縉能提出這種三權分立之策,變法的路子就走對了,現在變法之路,已不再是他和朱棣一力推動。
在變法進行的過程中,人們的觀念在一步步轉變,甚至于解縉這等大拿,也進化出了新思想。
這就說明,以往的帝王獨裁制,已不再適用于當前的大明,要想繼續向前進步,就是三權分立。
將軍事與內政分開,保持軍隊的獨立性,同時在此基礎上建立監察部門,以保證首腦的行政效率。
權力依舊保持在一家人手中,但制度卻已經遠比以往的單純封建制要進步的了許多。
因而在聽了朱棣的提議之后,朱高燨毫不猶豫就表示贊同,而且還給與了相應的贊譽。
而朱棣在看了朱高燨的反應之后,便知皇權分立已成定局,當下便不再糾結,次日即召開會議,將當前委員會之中的會員全部召集一處商議分立之事。
眼見朱棣將一改前制,一眾臣屬說不驚訝那是假的,可驚訝之中,他們又有些欽佩朱棣的魄力。
在經過了三天的會議商討之后,全體成員一致通過,最終確立了以朱高燨和朱高熾二員為核心的統治班底。
由是在1421年九月,朱棣正式下詔,以三年為期,實行太子監國制度,嘗試將經濟、民生全部交予朱高熾,而朱高熾也可以組建下一任政府班底。
同時,詔書任命朱高燨為天下兵馬大元帥,開設元帥府,統領天下兵馬,主導大明朝的對外事務。
此外,將大明革新委員會正式改為大明議會,宣布從建立議會建立開始,議會將有權利立法監督,對太子與元帥進行考察。
其中,議會分為常任議員與普通議員,皇族必須在常任議員中占據五層以上的話語權。
如此一道詔令下達,大明便宣布進入了三權分立時代,有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在這個特殊的朝代,掀起了巨大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