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還在吃早餐的代表們突然接到通知，今天上午九點按議程召開年度財務情況報告的安排，推遲到九點半。因為九點鐘要召開臨時的全體代表大會，但會議內容沒有通知。

正當代表們議論紛紛時，坐在靠窗陽臺上吃早餐的聞哲，接到傅遠華主任的電話：

“聞主任，在哪？”

“傅主任好，我在餐廳。有什么指示？”

“請你八點半，趕到大會禮堂后面的一號休息室，千萬不要遲到！”

“好，知道了，謝謝?！?/p>

聞哲并沒有問是什么事，因為傅遠華已經結束了通話。聞哲頓了片刻，知道應該同選舉的事有關。他幾口吃掉盤子里的早點，看看已經八點十分了。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換掉休閑的運動服，穿上畢挺的西裝，系上領帶，拿起今天會議所需要的材料，又另外把一本筆記本放進文件包，快步走向大禮堂。八點二十八分，到了。

大禮堂主席臺的后面，有休息室、辦公室，供開會的領導休息或者臨時辦公使用。

聞哲從側門直接走到一號休息室門口，門是關著的。他知道這是最好的一間休息室，一般是供市里主要領導或者上級來的領導使用。

他見門口站著市委副秘書長陳潛光，他對聞哲笑道：

“聞主任，請您稍等一下，里面有領導在談工作?！?/p>

聞哲笑笑，在寬大的走廊邊的木沙發上坐下。

“陳秘書長，辛苦呀。”他看看陳潛光的表情，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點什么信息。但陳潛光除了像商場導購一樣的標準微笑外，并沒有任何異常。

聞哲就掏出香煙，抽出一支，點火慢慢的吸著。

一支煙抽完，已經是八點三十五分。

這時，一號休息室的門開了，聞哲抬頭，卻見萬山寧擰著眉走了出來。陳潛光忙對萬山寧點頭微笑，萬山寧像沒有看到他一樣，快步走著。遇見起身的聞哲，表情復雜的看了聞哲一眼，有些的點點頭，在走廊上留下一串清脆的腳步去。

陳潛光忙對聞哲說：

“聞主任，您請進?！?/p>

聞哲把已經抽出的第二支煙塞回煙盒，快步走了進去。

一號休息室里，一圈沙發上坐著朱惟森、李默林、光向陽、傅遠華。卻唯獨不見范偉東的影子。

此時朱惟森笑容可掬，卻意味深長的看了聞哲一眼，說：

“聞哲同志，先請坐。”

聞哲坐下，從文件包里抽出筆記本打開，又抽出鋼筆，望著四位領導，并不說話。

朱惟森笑道：

“聞主任，我們先祝賀你成為長寧市市長的候選人。省委也同意了我們的意見，把你列入候選人。這既是民意，也是組織的對你的認可?！?/p>

聞哲忙起身，對著四位領導一一躬身致意，說：

“謝謝領導的關心，謝謝組織的信任?！?/p>

李默林說：

“聞哲同志，這次市長的選舉，就成了差額選舉了。希望你要以飽滿的熱情、嚴肅的態度、公正的心態和對組織、對代表、對你自己負責的態度，對待此次選舉。無論結果如何，都要正確對待。”

聞哲又是一躬身，說：

“謝謝李主任的教誨，我銘記在心！”他知道，自己將同萬山寧站在同一起跑線上，比拼自己的實力，同時接受代表的挑選。顯然，剛才是先找萬山寧通報省委的決定。

光向陽說：

“聞哲同志，祝賀你成為市長候選人。這次的選舉的意義，你應該知道。你是在接受五百四十七名代表的挑選，更是在接受一千一百六十多萬長寧人民的挑選。一定要端正自己的心態、保持良好的作風?！?/p>

他完全是以一個上位者的口吻同聞哲說話，但此時的聞哲，也沒有辦法計較這些。心里不免想，即使當上市長，恐怕同光書記的合作，也是一個問題。

“是，光書記，你的話我會記住的?！?/p>

朱惟森雙手在沙發扶手上一拍，說：

“那好，我們開會去，這個決定要向全體代表同志公布。”

聞哲往門邊一閃，讓出路讓四位領導先走。他沒有跟在他們后面走上主席臺，而是從另外進入廁所的偏門進去，悄悄在主席團成員的主席臺的后排坐下。他知道，現在最需要的是低調。但他還是悄悄的拿出手機，把這個消息發給了顧凌風、安琪。

主席臺上的座椅依次坐滿，朱惟森居中而坐，傅遠華、李默林、光向陽分坐兩側，原本留給萬山寧的位置空了片刻，才見他面色沉凝地從側門走入，徑直坐到自己的席位上，目光始終沒有掃向主席臺后排的聞哲。

九點整，李國豪主主任打開話筒：

\"各位代表，現在召開臨時全體代表大會，本次會議有一項重要事項宣布，請朱省委講話！\"

掌聲雷動中，朱惟森緩緩起身，雙手輕輕按了按，禮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代表、同志們，根據代表的提名，并經省委研究決定，也是結合長寧市領導班子建設實際需求，現將市長候選人調整事宜向全體代表通報。”

“此次市長選舉采用差額選舉方式，候選人共兩名：萬山寧同志、聞哲同志?！?/p>

話音剛落，先是有些詭異的靜止，然后是一片熱烈的掌聲。這掌聲里夾雜著不同的意味，有驚訝、有贊許、也有幾分觀望。

會議很快結束，代表們三三兩兩地走出禮堂，議論聲像潮水般漫開。

“沒想到真的會是差額選舉，聞主任平時很低調啊”

“萬書記這次怕是有硬仗要打呵?！?/p>

“看吧，從今天開始，各代表團都會很熱鬧呀?！?/p>

這些話語飄進聞哲耳中，他合上筆記本，起身離開座位。

遇見方明遠對他點頭一笑，認識的那些代表紛紛朝他微笑，聞哲也點點頭，迅速離開了禮堂。

卻被方明遠叫住，

“聞哲同志，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方明遠的辦公室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省委之所以同意差額選舉，是想讓代表們有更充分的選擇，也是對你和萬山寧的雙重考驗。”

聞哲說：

“謝謝方市長關心，我也是沒有什么準備，以平常心對待吧?！?/p>

方明遠說：

“話是這么說，可是到了這個階段，還是要盡全力爭取的?！彼f著，遞給聞哲一張表格，

“你看，從今天開始到四天后的選舉大會，山寧同志去代表團駐地看望代表也好、到附近企業、單位走走訪也好，都是同朱省長、光書記在一起。你看，這個到長寧政務智慧云平臺的調研，你成了他們的調研接待人。聞主任，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聞哲一笑，說：

“千般辛苦，只為選票嘛。”

“所以，你也在有一些對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