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向陽的目光一跳，從聞哲臉上掃過。他清楚鐘家駿是原扶云縣委書記、現任市人大主任李國豪的人。聞哲這樣的推薦，是在間接酬李國豪在這些推舉市長人選中的功勞呀。

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但他不能直接駁了聞哲的面子。

“聞市長還有沒有其他人選？”

聞哲知道光向陽的意思，但他的性格，決定了他這樣的推薦。

“呵呵，暫時還想不到有其他人選。我個人是覺得，鐘家駿同志較為合適，請書記通盤考慮吧。”

光向陽看出聞哲的一絲不悅，笑道：

“黃瑞慶同志到市政府工作，就不要任什么第一副秘書長，直接任秘書長吧。其他的，我再想想。我們接著說市政府班子成員分工的問題。”

這等于給了聞哲一個面子，又駁回了他另一個面子。同時，因為黃瑞慶曾經擔任過顧凌風的秘書，這個面子，也是遙向顧凌風示好。

“請光書記指導。”

“呵呵，我看這個分工很好，基本上沒有什么要大的調整。我只提出幾個小的方面吧。”

光向陽指著名單和分工，說：

“別的沒有，就是兩個地方建議微調一下，杜芳霖同志是從省財政廳下來掛職的干部，我建議由她協助常務副市長古中平同志分管財政局，可以用好她在省廳的資源嘛。今后要跑省廳，有她會更方便一些。同時，把市屬銀行也劃給她管。

“第二個是周志強同志，這個同志的綜合能力是比較突出的，又是發改委主任出身，應該多加點擔子，建議把市發改委、市國資委，以及市發展投資控股集團幾個單位，交給他分管更好一些。畢竟古中平同志是外省剛調來不久的，情況不是那么熟悉。”

聞哲點點頭，卻也頭大了。光書記剛才放在杜芳霖、周志強身上的工作，按一般分工，都常務副市長古中平的。要調整，他必須同古中平私下溝通。而且，又不能說是光書記的提議。同時，卻也讓他明白，杜芳霖、周志強同光書記的關系不一般。

“好，我會做好相應的工作，落實光書記的指示。”

光向陽見聞哲臉上并無異常，就淡然一笑說：

“只是個建議，不是指示喲。”意思是你聞哲不能打著我的名義去說明別人。

聞哲一笑，說：

“我明白。”心里卻堅定了將來在五人小組會議討論干部人事問題時，還是要堅定的推薦鐘家駿出任扶云縣長，或者卻其他縣區出任行政一把手。

“好了，分工問題我只有簡單的這兩點建議，聞市長，還是回到正題，說說你的大興調查研究之風吧。”

聞哲剛要開口，聽門一響，李秘書進來。

“書記，原來約好了寧江區、自貿區的書記要過來匯報工作。”

光向陽看了看手表，說：

“讓他們明天上午再過來吧。我同聞市長有事要商量。”

“是。”李秘書走過來，給光向陽和聞哲的茶杯里加了水，才退出去，關上門。

聞哲說：

“我的想法，打算按三加一的方式，開展片區調研，‘三’，一是指東部城區，側重點是老舊小區改造和商業轉型；二是西部縣區側重農業產業化；三是南部新區，重點對接鼎元經驗推廣。每個片區由兩名副市長牽頭，我帶頭包聯落花縣，那里是農業大縣、也是林業大縣，更是脫貧攻堅的重點縣，情況最復雜。”

“好，我認為很好。”光向陽點點頭，又說：

“我三年前在統戰部時，帶民主黨派人在落花縣調研，曾經提到了有機農業的瓶頸和鄉村旅游的短板。我到時個把那份調研報告找出來，你拿去參考。”

“好，謝謝書記。”

光向陽又問：

“你提到的還有一個‘一’是什么？”

聞哲沉吟一下，這個“一”是他臨時想到了，說：

“我想把我們市的自貿區作為一個重點調研對象。因為這一年多來，自貿區就成了一個工業招商園區，基本上沒有發揮自身作為貿易區的功能和優勢，就目前的形勢而言，也是制約我們長寧市長足發展的一個‘瓶頸’。我想，是要重點調研、尋找對策、以求改進。”

光向陽的目光又是一跳。誰都知道，自貿區工委書記劉明亮，是他光向陽從省委機關帶過來的人。聞哲這是什么意思？要找自貿區開刀、要在劉明亮身上打什么主意？

聞哲之所以這個節點提出來，一是自貿區的發展形勢在長寧全數后三，也是迫在眉睫的事。二是光向陽既然不給自己人事上的推薦權，不同意自己對鐘家駿的推薦，那是在劉明亮身上找回一分好了。三是自己在市政府班子成員分工、新區領導選用、扶云縣縣委書記推薦上作了退讓，禮數到了，你光書記再如此霸道，誰沒有幾分脾氣？

“光書記，自貿區如果您能親自去做調研，就是對我們市政府工作最大的支持了。”

光向陽豈不明白聞哲的心思，但他不會退讓。便笑道：

“既然是你上任后的一項重要工作，還是由你主持吧。大膽放手干，我支持你。”

諒你聞哲也不能動的了劉明亮！

“呵呵，謝謝書記信任。至于政府新班子的其他工作，我會布置好，及時同您溝通的。”

光向陽點點頭，瞟了一眼聞哲，說：

“有些情況，我也跟你通通氣。”

聞哲一愣，忙點點頭。

光向陽沉吟一下，說：

“一個是萬山寧同志，他馬上就要走了，去省財政廳工作，接替節副省長兼任的廳長職務。這也是好事嘛，對我們長寧有幫助。”

聞哲又是一愣，這太突然了。萬山寧意外落選，肯定是要走的，但想不到這么快，而且他去的地方如此好。

“還有，方明遠同志也會到省里工作，省政協常委，會擔任一個專委主任，具體是什么，還沒有定。”

聞哲也是一驚！

方明遠是老資格的市長，從縣長、縣委書記、副市長、市委副書記、市長一路干下來的。應該說是有功勞、有苦勞的領導。按貫例，他會擔任省人大副主任或者省政協副主席，以副省級的級別最后退休。

可是，這個安排明顯不合常理。

聞哲約約明白，這是對自己“意外”當選市長的一個反彈。方明遠自始至終，一直是全力支持自己的。

他一時有些無語，同時也感覺到光向陽是在借此敲打自己。

他只能裝作平淡的樣子，又聊了十來分鐘，才說：

“今天耽誤光書記的不少時間，也受益匪淺，很感謝。”

說著，起身告辭。

光向陽起身送他到門外，拍了拍他的肩膀，

“聞哲同志，記住，市長不是官，是為百姓辦事的帶頭人。有什么困難，隨時來市委找我。”

聞哲躬身致謝，轉身時，看到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腳步也愈發沉穩。

市人大辦公樓在市政府東側，步行只需十分鐘。聞哲沒坐車，沿著街邊的梧桐樹慢慢走，腦子里復盤著與光向陽的談話。想到方明遠的待遇問題，心中有些不忍，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人大辦公樓大廳，傅遠華的秘書早已在那里等候：

“聞市長，傅主任在辦公室等您。”

聞哲點點頭，對梅江濤說：

“你們認識一下，傅主任的秘書小郭。”

他上了電梯，走進傅遠華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