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永和大約在一刻鐘后趕回自已的店鋪。
這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青年男子,但頭發花白,滿臉疲憊,那股子憔悴,無論怎樣都掩飾不住。
“哪位是市里優化辦公室的領導?”
肖永和的目光在幾位來客臉上來回掃視,最后定格在盧繼承臉上。
無他,盧繼承年紀最大。
按照普通人的思維,領導應該都是那種威嚴厚重的中老年男子。
盧繼承知道他誤會了,趕忙給他介紹:“你好,肖老板,這是我們領導,唐主任。”
“你好,肖總,我是唐嘉,優化辦公室的主任?!?/p>
唐嘉起身,向他微笑點頭。
肖永和嚇了一跳,眼神頗為疑惑。
他雖然在報紙上看到新聞,市里成立了營商環境優化管理辦公室,卻沒想到,這個新成立部門的負責人,居然如此年輕。
也不知道滿沒滿三十歲。
肖永和不是體制內的人,并不清楚優化辦公室是個什么級別的單位,但既然掛著“市一級”的牌子,想來最低也應該是個正科級吧?
一把手這么年輕的嗎?
不過,肖永和隨即就把疑惑拋到九霄云外,疾步上前,和唐嘉握手,激動地說道:“唐主任您好,總算把你們盼來了……”
南方人很少使用“您”這樣的敬語,肖永和在云都做了許多年生意,算得是見多識廣。
“肖總,我們主任是從奉城調過來的,看到你寫的信件后,親自過來了解情況?!?/p>
盧繼承在一旁說道。
言下之意就是告訴肖永和,你別“小看”這個年輕人,人家可是跟著衛市長來的。
可惜肖永和完全不懂體制,自然也就不清楚盧繼承話里的潛臺詞。
但自已寫的信能夠引起優化辦公室主任的重視,還是讓肖永和在絕境中看到了一絲希望,忙著給唐嘉等人敬煙,又邀請他們去里間辦公室說話。
里間辦公室的裝修也非常簡單,甚至還堆放著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根本就不像是一個總經理辦公室,反倒像是在雜物間里開辟出來的一個臨時辦公地點。
對此,肖永和滿臉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啊,唐主任,條件太差了,您將就一下……要不,我們去茶館談?市場附近有一家茶館,條件還可以……”
唐嘉擺擺手,表示不必那么麻煩。
唐嘉受衛江南的影響極深,事事處處都在學習甚至可以說是在模仿衛江南,作風非常務實,一點不在乎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肖總,你在信里反映,永和建材商行有六個臨街的店面……”
可你現在只有三個店面,并且也不臨街,而是“躲”在市場深處的犄角旮旯里,刻意尋找都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
肖永和頓時就苦笑起來,滿是怨氣地說道:“唐主任,我現在欠一屁股債,臨街的六個鋪面,早就被我賣了抵債……我現在也租不起那種好店面了,只能這個樣子勉強維持……”
唐嘉點點頭。
這個情況,肖永和在告狀信里其實也寫了的。
“肖總,不是我不相信你,你在信里反映說,你負債累累,不是因為經營不善造成的虧損,而是因為行政單位利用職權吃拿卡要,導致你經營成本過高而虧損。這個,請恕我無法理解?!?/p>
唐嘉確實有所懷疑。
倒不是懷疑肖永和說假話,現階段,一些基層部門利用職權吃拿卡要,甚至“勒索”商戶的現象并不鮮見。
衛江南在奉城擔任市紀委書記的時候,就開展過專項治理行動,處理過不少干部。
但基層行政部門吃拿卡要居然會硬生生搞垮一個規模不小的建材商行,唐嘉認為應該是有些夸張了。
當然,吃拿卡要的歪風邪氣,必須堅決打擊,這一點毫無疑問。
不提這話還好,一提到這上邊,肖永和肉眼可見的開始暴躁起來,氣憤憤地說道:“唐主任,他們不是吃拿卡要,他們是敲詐勒索……是好幾個職能部門再加上建材行業協會的杜軍合起伙來,欺負我們!”
唐嘉微微蹙眉,說道:“這個杜軍又是個什么情況?你在信里提到過他,但具體情況說得不是很清楚。”
“他,他……”
肖永和原本氣憤不已,卻突然之間喪了氣,半晌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滿臉驚懼害怕的表情。
盧繼承同樣臉色變幻,似乎內心在煎熬著什么。
唐嘉輕聲說道:“肖總,你是有什么顧慮嗎?有一點我要跟你講清楚,我們營商環境優化管理辦公室,是衛江南市長親自牽頭成立的,是一個全新的部門。市政府對營商環境的關注,你不必懷疑。凡是會影響到營商環境的行為和人,都會被市里重點關注。”
“市政府和衛江南市長,為邊城今后數年內的經濟發展繪制了宏偉藍圖,三年內,要落實招商引資五百億以上。相關報告,已經正式上報給了省委省政府。”
“要落實這么多投資,要引進這么多的企業和客商,營商環境的優化,是重中之重?!?/p>
“所以,你不要有什么顧慮?!?/p>
“我今天過來找你,就是希望聽真話?!?/p>
“只要你反映的情況屬實,我在這里可以給你一個承諾,一定處理?!?/p>
“不管涉及到誰!”
“也不管涉及到哪個單位!”
這番話,唐嘉說得篤定無比。
作為跟隨衛江南時間最長的“大秘”,唐嘉確實信心十足。
這些年,就沒見過敢跟衛江南對著干的人有好下場。
一番話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肖永和望著他年輕卻堅毅的面容,心中大定,一咬牙,說道:“杜軍是縣委副書記杜海鷗的親侄子,也是我們金禾最大的黑社會流氓頭子……明面上,他是金禾縣建材協會的會長,實際上,整個鑫源大市場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特別我們建材行業,他就是個土霸王?!?/p>
“所有搞建材的,都要聽他的招呼,價格,進貨渠道,都受他管制?!?/p>
“我們還要定期給他交管理費?!?/p>
“誰敢不聽他的招呼,他就搞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