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帆，啟航，回家！
或許是思鄉之情太過濃烈，韓度站在甲板上一路吹著海風往東而去，完全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疲憊。
于謙上前勸說幾次要休息，都被韓度擺手給攔了回去。
看到海天一線之間開始出現盤旋的海鷗，韓度臉上的笑意更濃，“前面應該就是西洋了吧？”
于謙連忙點頭，“算算時間，咱們應該是到了。”
果然，隨著時間推移一條海岸線突兀地展現在眼前，隨即便向兩邊飛快拉長，最后布滿整個視線。
戰船朝著海港駛去，越過一排排的棧道。
“咦？那是誰？”韓度忽然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但是偏偏想不起來對方究竟是誰。
于謙抬頭瞪大眼睛仔細看了片刻，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看著好像是湯景，之前我去尋找老師的時候，在這里和他見過。”
“湯景啊......”韓度總算是想起來了，難怪自己覺得對方的身影熟悉。
這湯景可是韓度看著長大的，只是他成年之后先是在五軍都督府歷練，后來又到水師里面任職，最后來到這西洋擔任總督，已經十幾年沒有見過他了，當然會不認得。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提前知道咱們回來，一直都在這里等著的樣子。”韓度側頭看向于謙，好奇問道：“怎么？你提前把我們回來的消息告訴他了？”
“沒有。”于謙愣了一下連忙搖頭，“老師你什么時候回來，我又不知道。再說，這些日子我都在忙著老師你吩咐的事情，哪里有時間提前通知他？更何況歐陸距離這里幾千里之遙，我就算是想要提前通知他，也沒有辦法做到啊。”
“那這是怎么回事？”韓度微微點頭，知道于謙說的是事實，回頭看向站在棧道上的湯景，“難道他還能未卜先知，知道咱們今天會來？”
“過去問問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謙對湯景的舉動也感到非常奇怪。
隨著戰船緩緩靠近，湯景看到站在船頭的韓度，立刻興奮得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連忙又搓了搓眼睛再次看過去。
確定自己沒有看花眼之后，湯景頓時大聲高呼，躬身一拜：“湯景拜見公爺！”
戰船靠穩，韓度快步走下來，連忙把湯景扶起來，上下打量他一眼，“嗯，不錯，要比以前更加壯實了。”
“托公爺的福，小子這幾年渾渾噩噩瞎混，脾肉倒是長出來不少......”湯景露出一副賤兮兮的樣子，古里古怪的說道。
韓度一聽，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你很機靈，比起你那古板的老爹要強上不少。”
湯景聞言頓時僵住，只能尷尬地賠笑，韓度能夠調侃老爹，他可不敢。
否則若是傳到老爹耳朵里，不把他打脫一層皮，老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你怎么知道老夫今日會來？還在專門在這里等著，倒是有心了。”韓度邊走邊和湯景說道。
湯景臉色一沉，眉宇之間布滿憂慮。
“怎么了？”韓度察覺到不對勁，立刻停下腳步。
湯景尷尬地笑了笑，滿是難以啟齒的樣子。
“說。”韓度面色一沉，猜測一定有事情發生，否則湯景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湯景深吸口氣，用力點頭說道：“公爺，其實我已經在這里等了您兩個月了，直到今日才等到公爺回來。”
“等我兩個月？”韓度頓時瞇起眼睛，沉聲道：“說吧，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湯景頓了頓，緩緩說道：“三個月前，我收到朝廷內閣公函，要求撤銷西洋總督府......”
“什么？”韓度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西洋總督府這可是將來大明把掌控力伸向西洋，甚至是歐陸最重要的戰略支點，這種地方也是能夠裁撤的？
湯景臉色也非常難看地點點頭，“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便以西洋總督府事務繁多為由，盡量拖延時間。”
“果然在一個月之后，我就收到家父的密函。”
“你爹怎么說？是不是朝廷發生了什么變故？”韓度目光冷厲抬頭望向大明方向，心里思緒萬千不斷翻騰。
湯景微微搖頭，“家父在信里沒有說朝廷發生了什么，不過他在信里說，一個叫喜寧的太監想要強搶我家在京郊的田宅。家父沒有理會，結果這喜寧竟然肆意妄為，讓他弟弟帶著一桿宦官把我家佃戶的宅子拔了......我家派人前去阻攔，結果這喜寧的弟弟竟然指揮宦官把我家人的一個孕婦，給打流產了。”
“什么？”于謙驚呼出聲，“一個宦官竟然膽敢搶奪信國公的田產，還膽敢帶人白天行兇，把人給打流產！這簡直是無法無天，區區一個太監他憑什么？”
憑什么？
還能憑什么？韓度不用想都能夠猜到，一定是朱允燁又在鬧幺蛾子了。
這背后若是沒有朱允燁的影子，喜寧區區一個太監就敢去搶信國公府的田地宅子？如果沒有朱允燁，他喜寧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如此放肆。
湯鼎身經百戰，可是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他竟然拿一個小小的太監沒有絲毫辦法，甚至不得不給湯景寫信，要湯景在這里等自己。如果不是湯鼎被逼到絕境，他絕對不會如此。
朱允燁，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就這么焦急？這么沒下限！
湯鼎執掌五軍都督府，可是除了自己以外大明軍方最頂級的大佬，沒有之一。
動軍方老大……這不就是想要削弱湯鼎在軍隊的威信么！
如此不顧臉面的動手，這其中恐怕還不僅僅只有一個朱允燁。說不定，朱允燁還聯合了文官，皇帝加上文官集團一起向軍方發難，僅憑湯鼎一個人，還真的攔不住他們。
“你爹在信中要你一定等到我嗎？”韓度神色凝重的看著湯景。
湯景連忙點頭，“是的。”
“我知道了。”韓度長嘆一聲，微微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