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雪來得又急又猛,洋洋灑灑一夜,整個校園都裹上了一層銀裝素裹。
食堂門口的積雪被踩得實實的,鞋底子碾上去“咯吱!”“咯吱!”響,寒氣順著厚厚的門簾縫往里鉆。
梁風縮了縮脖子,看著林雨欣氣鼓鼓,臉頰鼓得像只塞了松果的小松鼠,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正瞪著自已,活脫脫一副醋壇子被踢翻的模樣。
梁風太了解林雨欣了,典型的實心眼,認定一個人就掏心掏肺,容不得其他。
他只得逗趣的無奈說道:“我的姑奶奶,你這醋吃得都快溢出來了!這哪是飛醋啊,純粹是湊巧遇上了,你想什么呢?”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去拉林雨欣的手。
結果,林雨欣臉頰一紅躲開了。
梁風哈哈一笑,接著解釋,道:“行了,行了,別鬧了,一會兒該咱們打羊湯了。”
“哼。”
林雨欣的腮幫子還是鼓著,雙手往胸前一抱,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那氣音都帶著點委屈。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她剛才還像小刀子似的眼神,這會兒已經軟了不少,只是嘴上依舊不饒人:“巧合也不行!反正你給我注意著點距離,別總跟他們湊那么近說話,唾沫星子都快濺到人臉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多熟絡呢,傳出去像什么樣子。”
“知道,知道。”
梁風嘻嘻哈哈的說著。
倆人這一來一回的互動,逗趣,全被排在后面的王山看了個明明白白。
王山樂呵呵的用胳膊肘往梁風腰上一拱,力道不大,逗趣說道:“可以啊,梁少俠,這么快就把咱們雨欣大美女,哄開心了!”
梁風趕緊回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斥道:“少在這煽風點火添亂子!趕緊排好隊,別耽誤大伙打飯。”
“行行行,都聽咱們梁少俠的!”
王山立刻收了笑,拍著胸脯應承下來,眼睛卻向前面排隊的人群里掃來掃去。
要是前面排著相熟的通學,打個招呼插個隊再正常不過,那些剛入學的大一大二新生,就算看在眼里,也不敢多說一句。
可惜王山掃來掃去,前面全是陌生的面孔,他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老老實實地站在隊伍里,跟著前面的人一點點往前挪,那速度慢得比蝸牛爬還讓人著急。
隊伍挪動的間隙。
林雨欣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緊事,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梁風的胳膊,問道:“對了,我才反應過來,你晚上不是要去章紅藥家吃涮羊肉嗎?怎么中午還非得喝羊湯啊?這一天兩頓全是羊肉,吃起來一股子羊膻味,你就不膩得慌?”
她說著還故意撇了撇嘴,皺了皺鼻子,那模樣像是已經聞到了梁風身上沾著的羊油味。
這話一出口,旁邊的王山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跟按了開關的燈泡似的。
他瞪大了眼睛問,道:“啥玩意?梁風你要去章紅藥家吃飯?還是吃涮羊肉?為啥啊?章紅藥請你?!又為啥啊。”
“別啥啥得了,是章紅藥他爹,章耀武。”
梁風聳了聳肩。
“啊?!”
王山更震驚了,一不可思議的問道:“他爸不是鋼廠的大領導嗎,平時忙得腳不沾地的,怎么突然想起請你吃飯了?你是不是偷偷幫他家干了啥大事啊?”
“別嚷嚷!”
梁風讓他壓低聲音,示意周圍人都看了過來。
王山的聲音剛才沒控制住,拔高了半截,周圍好幾個人都轉過頭來看他們。
他趕緊捂住嘴,眼神里全是震驚,壓低聲音又問了一遍:“我的天,梁風你沒騙我吧?是那個鋼廠總廠的廠長章耀武,他要請你吃飯?”
這話可不是王山夸張。
對于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鋼廠子弟來說,章耀武的名字簡直就是大人物的代名詞。
雖然總廠廠長比不上集團董事長,但在鋼廠這個自成一派的小社會里,那也是說一不二的角色,手底下管著好幾萬號人呢。
像王山父母那樣的普通工人,平時在廠區里連跟廠長打個照面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一起圍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
王山咽了口唾沫,又往梁風身邊湊得更近了,語氣里記是崇拜:“我風哥,你可以啊!現在都能跟總廠廠長平起平坐吃飯了?快說說,你是不是有啥秘密沒告訴我啊?”
梁風被他搞得沒辦法,只好故作得意地聳了聳肩,嬉笑著說道:“平起平坐還真不敢當,畢竟人家是廠長,我就是個學生。不過最起碼能坐在一張飯桌上吃飯了,而且,這也不算啥?”
“嘚瑟!真能嘚瑟!”
王山呵呵笑了,眼里的羨慕卻藏都藏不住,亮得跟星星似的,“真有你的啊梁少俠,厲害,厲害!”
王山知道梁風厲害,有錢。
但沒想到,已經厲害到了讓章耀武請吃飯的地步,這著實是讓他又大吃一驚呢。
“你們倆在那說什么呢。”
林雨欣見他倆越說越投機,把自已晾在一邊,剛壓下去的醋意又冒了頭,有點不樂意了,哼道:“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沒?中午喝了羊湯,晚上再吃涮羊肉,小心膩得半夜睡不著覺!”
梁風趕緊轉過身來安撫她,笑著解釋,道:“這大冷的天,不吃點羊肉驅驅寒,也不知道吃什么,再說了,咱們這又不是澳島,想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有,翻來覆去也就這些熱乎的吃食,反正比炒菜強多了。”
林雨欣皺著眉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么個理。
冬天的北方,寒風跟刀子似的,除了牛羊肉這些紅肉,還真沒什么能讓人從里到外暖起來的食物。
其他美食,也不多。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點了點頭,語氣卻還是帶著點警告:“這倒是沒錯,不過我可跟你說,羊肉吃多了,容易上火。”
“嗯,嗯,好。”
梁風趕緊樂呵呵地應下來。
林雨欣這才記意地點了點頭,嘴角悄悄向上彎了彎,只是沒讓梁風看見。
可王山那邊還沒從章耀武請梁風吃飯的震驚里緩過來。
他又偷偷拉了拉梁風的衣角,一臉驚愕地問道:“哎,我說梁少俠,你說章耀武突然請你吃飯,會不會是看上你了,想讓你當他家的乘龍快婿啊?!”
“別胡扯了!沒事找事,你這不添亂,能死啊。”
梁風沒等他說完就趕緊打斷,用胳膊肘把他往旁邊一頂,哼哧道道:“再瞎編亂造,我就把這話告訴章紅藥,讓她治你!”
“沒,沒。”
王山看梁風真有點生氣,嘻嘻哈哈的一笑,不言語了。
但他還是震驚,梁風的逼格,又進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