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姐喝著茶,翹著腿,眉開眼笑的介紹道:“芳芳啊,你白姨家現(xiàn)在可不一樣啦,你白姨是咱們二廠的工會副主席,那可是實打?qū)嵉念I(lǐng)導(dǎo)崗位,我聽說呀,過不了多久就要提正的,到時候咱們整個家屬院都得沾她的光!\"
她說著,又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正剝橘子的白景,嗓門又拔高了幾分:“還有你梁叔,梁慶功,現(xiàn)在是咱們一車間的大主任,管著百十來號人呢!就憑他那股子踏實勁和管理本事,以后前途肯定錯不了,保不齊哪天就坐到廠長辦公室去了,到時候咱們都得叫他梁廠長!”
“哎呀,哪有那么夸張。”
白景不好意思的一笑。
但這確是實際情況。
現(xiàn)在他們是朝廷有人好做官,只要不出岔子,未來都好說。
“別謙虛,這都是實際情況,我做媒婆啊,從不夸大其詞,從不騙人,不和那些人似的,把雙方夸的都跟天上沒有,地上找不到似的,結(jié)果呢,一深接觸不是那么回事,然后老埋怨。”
王大姐笑著說著。
這倒是實際情況。
她這人在這方面,有口皆碑。
白景和阮芳兒都笑了。
王大姐樂呵呵的的目光就落到了坐在角落的梁風(fēng)身上,臉上立刻堆起了更燦爛的笑容:“再說梁風(fēng)這孩子,那更是青出于藍(lán)勝于藍(lán)!華北大學(xué)的高材生,擱以前那就是狀元郎的水準(zhǔn)!現(xiàn)在沒畢業(yè),就已經(jīng)掙得盆滿缽滿了,老有錢了!”
她伸手拍了拍梁風(fēng)的肩膀,又夸贊道:“你瞅瞅這小伙子,濃眉大眼的,身板又周正,標(biāo)準(zhǔn)的一表人才!我若有閨女啊,就得先介紹給我閨女呢。”
王大姐說著還故意朝阮芳芳擠了擠眼睛,哈哈一笑道:“我跟你說,就這條件,不知道多少姑娘家托我給介紹呢,門檻都快被媒人踏破了!也就是你媽,天天跟我念叨,說就信得過我,我才特意帶你來跟梁風(fēng)見個面,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姻緣!”
這話一說出來,阮芳芳的臉頰瞬間就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像熟透的蘋果似的。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沒辦法,就是這么回事。
母親求了好久,才求到的。
雖然她不太情愿,可也熬不住自已年齡大了,母親的催促,也只得跟著來了。
按理說。
這種相親,基本就是男方去女方家。
男方還得帶著禮品呢。
這回卻反了,就也說明了,梁風(fēng)的搶手啊。
此刻。
她抬眼偷偷瞄了梁風(fēng)一眼,越看越覺得這小伙子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似的?可具體是在哪,她又怎么都想不起來了。
更讓她有些別扭的是,她早就打聽清楚了,梁風(fēng)比自已小整整三歲,一想到這,她就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對于這門突如其來的親事,對于這場被母親和王大姐硬安排的相親,她心里亂糟糟的,沒個準(zhǔn)主意,既說不上討厭,也實在提不起特別的興致。
比起阮芳芳的心思活絡(luò)。
梁風(fēng)倒是顯得淡定多了,或者說,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腰背挺得筆直,可肚子里卻早已發(fā)出了“咕咕!”的抗議聲。
他偷偷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心里就一個念頭:不管相親成不成,總該到吃飯的點了吧?
梁風(fēng)的念頭剛落。
白景就放下了手里的橘子,拍了拍手,說道:“行了行了,都別坐著閑聊了,我這也沒提前做飯,都這個點了,咱們直接出去吃。”
這話剛說完,王大姐就立刻擺著手拒絕了,那態(tài)度堅決得不行:“哎呀,出去吃什么吃!我可有我的規(guī)矩,沒有相親還沒個準(zhǔn)信,就吃人家飯的道理!要吃也得等倆孩子成了之后再吃,到時候我吃著才心安理得,現(xiàn)在這樣我哪好意思下筷子啊。”
她哈哈大笑著,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塊,隨后又湊近白景,壓低了聲音道:“小白呀,要不這樣,咱倆先出去溜達(dá)溜達(dá),給兩個孩子騰個地,讓他們自已好好聊聊。這種事,咱們大人在場,孩子們都放不開,想說的話也說不出口。”
白景一聽,覺得這話在理,自已本來也沒打算真讓兒子跟阮芳芳怎么樣。
說起今天這場相親,她也是被王大姐架著才應(yīng)下來的。
昨天傍晚她正在菜市場挑西紅柿呢,王大姐就一陣風(fēng)似的湊了過來,先是東拉西扯地問梁風(fēng)最近的情況,沒說兩句就話鋒一轉(zhuǎn),非得給梁風(fēng)介紹對象。
白景心里跟明鏡似的,自家兒子身邊從來就不缺女孩子環(huán)繞,那些漂亮的和模特一樣的大美女,有事沒事就在他身邊繞,有時候他早出晚歸的,說是去加班。
白景和梁慶功嘴上不問,心里都清楚,十有八九是跟哪個女孩子去看電影、逛公園了,說不定早就談上戀愛了。
所以一開始她是堅決不想讓王大姐摻和這事的,可架不住王大姐在這一片家屬院的名望實在太高,實在不好駁她的面子。
更別提王大姐當(dāng)時把阮芳芳夸得天花亂墜,說人家姑娘就認(rèn)準(zhǔn)梁風(fēng)了,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大美女,又把阮芳芳的工作、性格都跟白景詳細(xì)介紹了一遍。
白景在這家屬院住了這么多年,阮芳兒家的那些閑話她早有耳聞,尤其是阮芳芳她媽年輕時的那些風(fēng)流債,更是茶余飯后的談資。
不過她也知道,阮芳芳這孩子倒是挺本分,沒隨她媽那性子。
一來二去的,白景實在磨不過王大姐的軟磨硬泡,就想著先應(yīng)下來走個過場,以后見面也好說話,總比直接把人拒了,鬧得鄰里之間尷尬強。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幕。
此刻聽王大姐這么一說,白景立刻附和道:“王姐,你說得對,是該讓孩子們單獨聊聊。”
她又轉(zhuǎn)頭看向王大姐,語氣誠懇地說道:“王姐,不管這事成與不成,今天這頓飯我都得請你,就當(dāng)謝謝你這么上心。”
說著,白景就樂呵呵地起身去臥室拿羽絨服外套,王大姐也趕緊跟著站起來,往外走,順手還拉了拉自已的棉襖下擺。
客廳里頓時就剩下阮芳芳和梁風(fēng)兩個人,空氣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梁風(fēng)坐在那,尷尬得都不知道該往哪看。
阮芳芳也覺得渾身不自在,她本來就不想這樣單獨和一個比自已小的男生相處,可出于禮貌,還是硬著頭皮說道:“王姨,白姨,你們慢點兒走。”
白景和王大姐應(yīng)了一聲,穿上羽絨服就出了門。
門“咔嗒!”一聲關(guān)上的瞬間。
客廳里的尷尬氣氛更濃了,阮芳芳和梁風(fēng)對視了一眼,又都趕緊移開了目光,誰都沒先開口說話。
尬在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