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臺鄉村大戲,足足唱了整整一個晚上。
從傍晚天剛擦黑,天邊還殘留著一點點橘紅色的晚霞時,戲臺上的鑼鼓聲就準時響了起來,緊接著,演員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戲服,邁著臺步走上戲臺,一句句唱腔隨著晚風飄遍了整個村子。
就這樣,大戲從傍晚一直唱到夜里十一點多,戲臺上的鑼鼓聲才漸漸低了下去,最后一聲唱腔緩緩落下,這場熱熱鬧鬧的鄉村大戲,才算正式落下了帷幕。
臺下的村民們,大多是搬著自家的小板凳來的,從傍晚坐到深夜,整整坐了一整晚,臉上還帶著看戲時的余韻,眉眼間滿是意猶未盡的神情。
大戲結束后,兵沒有立刻起身離開,而是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戲里的情節,說著哪個演員唱得好,哪個片段最精彩,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身,三五成群地結伴往家里走,一路上還在斷斷續續地聊著戲里的內容。
戲團的人們,在村里沒有固定的住處。
梁風家的院子不大,住不下這么多戲團的人,再加上戲團也有戲團的規矩,他們也沒在村里多停留,大戲一結束,就立刻開始收拾東西,戲服、道具、樂器,一樣樣都仔細打包好,搬到貨車上,準備連夜離開這個小山村。
梁風打著哈欠站在自家的院子門口,看著戲團的人忙忙碌碌地裝車,有的人搬著沉重的樂器,有的人折疊戲服,有的人整理道具,每個人都顯得很匆忙。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尤艷艷身上。
尤艷艷已經卸了戲妝,換上了一身素雅的便裝,沒有了戲臺上的濃妝艷抹。
她的眉眼依舊清秀好看,長長的睫毛微微垂著,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想來也是唱了一整晚大戲,累壞了。
除此之外,她的眼神里還藏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神色,像是有什么話想說,卻又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尤艷艷的頭發簡單挽在腦后,用一根皮筋扎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兩側,隨著晚風輕輕晃動,顯得格外溫柔。
梁風看著她,能明顯感覺到,她還有話想和自已說,只見她嘴唇動了動,似乎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卻又咽了回去。
沒辦法,人太多,現場太雜亂了。
這時,戲團的人已經催著她上車。
尤艷艷終究還是沒能找到開口的機會,抬起頭,目光落在梁風身上,輕輕揮了揮手,眼神里帶著幾分明顯的遺憾,然后轉身跟著其他戲團成員,一步步登上了拉道具的貨車。
貨車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借著微弱的月光,緩緩駛離了這個亂糟糟的小山村,漸漸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見了。
梁風站在原地,聳了聳肩。
此刻,夜風襲來,帶著山間的涼意吹過來,吹在他的臉上、身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寒戰,一陣困意也瞬間涌上心頭,眼皮都開始打架。
按說在城里的時候,他經常十二點甚至一點才睡覺,也從來沒覺得這么困過,可今天不知怎么了,這么犯困。
想來是,他從城里奔波回村里,一路上風塵仆仆,回到村里后,又爬上嬉鬧的,困意就像潮水一樣襲來,擋都擋不住。
“哎,睡覺去吧。”
他緩了緩神,轉身走進院子,簡單打了點熱水,洗漱了一下,又燒了一壺熱水,倒在盆里,泡了泡腳,試圖緩解一下渾身的疲憊。
溫熱的水包裹著雙腳,確實舒服了不少,可困意卻越來越濃,所幸,就擦干了腳,縮到床上,裹上厚厚的被子,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
隔天便是大年初四。
天剛蒙蒙亮,天邊還泛著一點點魚肚白。
村里就已經有了動靜,村民們早早地就起床了,有的打掃院子,有的串門拜年,還有的準備早飯,整個村子漸漸熱鬧了起來。
梁風還沉浸在熟睡中,睡得正香,睡得很沉,連窗外嘰嘰喳喳的雞鳴聲,都沒能把他吵醒,依舊睡得一動不動。
慢慢的,太陽逐漸升起。
濃烈的陽光撒進房屋里,他才總算有了幾分朦朧的蘇醒感。
結果就在這時。
外面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呼喊聲,聲音清脆又響亮,穿透了窗戶,清晰地傳到了梁風的耳朵里:“梁風哥,梁風哥,起床了,太陽都曬屁股啦!”
“哈哈,梁風哥,你趕緊起來呀,再不起就來不及啦!”
聲音此起彼伏,吵得人根本沒法再睡下去
梁風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渙散,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神來,意識到是有人在叫自已。
他抬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經過一整晚的睡眠,精氣神明顯恢復了不少。
他仔細一聽,外面的聲音很熟悉,是梁星、梁月這對雙胞胎姐妹,還有梁娜和秦小雅的聲音。
四個小丫頭嘰嘰喳喳的,像一群活潑的小麻雀,吵得院子里都熱鬧了起來。
他摸索著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按亮屏幕一看,其實才八點半,離太陽曬屁股還早著呢。
但村里的天亮得早。
此刻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只是天邊亮了而已。
自從放了寒假之后,梁風在城里基本都是自然醒,不用早起,有時候一覺能睡到上午十點鐘,甚至更晚,從來沒有這么早被人叫醒過,心里難免有幾分不情愿,還有幾分沒睡醒的迷糊。
可到了這山村就不一樣了。
村里的人都有著早起的習慣,不管是平時還是過年,哪怕是大年初四,天一亮就都起床了,要么打掃院子,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
要么串親戚、拜年,聊聊天、拉拉家常,很少有人睡懶覺。
“哎,醒了,醒了。”
梁風無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一陣輕微的“咯吱”聲,而后慢吞吞地坐起身,準備穿衣服。
不得不說,村里的冬天是真的冷,沒有城里的暖氣,雖然屋子里燒著煤爐,爐火燒得正旺,能感覺到一絲絲暖意。
但空氣里還是透著一股清冷。
尤其是剛一出被窩,一股寒氣瞬間裹住了他,凍得他打了個寒顫,原本還殘留的困意,一下子就被凍得徹底清醒了過來,再也沒有了想睡覺的念頭。
他不敢耽擱,快速穿上厚厚的毛衣和羽絨服,把自已裹得嚴嚴實實的,才慢慢走出房間,來到院子里。
只見四個小丫頭站在院子中央,個個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身上穿著嶄新的花棉襖,顏色鮮艷,襯得她們的臉蛋格外紅潤,像一個個熟透的蘋果。
昨天梁風分給她們的發卡、頭繩和小飾品,她們都一一戴在了身上,亮晶晶的發卡別在頭發上,五顏六色的頭繩扎著俏皮的小辮子,還有小巧的項鏈和手鏈,在晨光的照耀下,閃著淡淡的光,襯得四個小丫頭愈發可愛,也愈發有精氣神。
一抹金色的陽光正好透過院子里的樹枝,灑了進來,落在四個小丫頭身上,給她們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顯得格外校驗。
梁風不由得停下腳步,細細打量起她們來。
先看梁星和梁月這對雙胞胎姐妹,她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都是圓圓的臉蛋,臉頰因為冬天的寒氣,微微泛著赤紅,算不上特別漂亮,卻有著鄉村小姑娘獨有的淳樸和可愛。
眼睛大大的,像兩顆黑葡萄,亮晶晶的,透著一股天真爛漫的勁,說話的時候,嘴角還會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格外討人喜歡。
再看秦小雅,她長得干干凈凈、漂漂亮亮的,皮膚白白嫩嫩的,和其他三個小丫頭的麥色皮膚不一樣,顯得格外顯眼。
她的眉眼清秀,睫毛長長的,輕輕眨動的時候,格外靈動。
只是她的身子太過干瘦,穿著厚厚的棉襖,也顯得有些單薄,肩膀細細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的性格也比較靦腆,站在那里,安安靜靜的,不怎么說話,只是低著頭,偶爾抬頭看看梁風,眼神里帶著幾分羞澀。
反倒是梁娜,身姿高挑,比另外三個小丫頭高出大半個頭,胸前已經有了微微的弧度,婀娜有致,已然有了幾分女人的形態,不再是小孩子的模樣。
她的臉蛋是鵝蛋臉,眉眼靈動,眼神里滿是活力,性格也最活潑,站在最前面,嘰嘰喳喳地說著話,眼神里滿是期待。
梁風看著四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丫頭,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里帶著幾分寵溺,開口逗趣說道:“過兩天,你們不就要開學了嗎?不在家里好好睡懶覺,這么早起來干嘛呀?”
說著,他還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底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的困意,顯然還是沒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