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風把陳三這事，推給莫雨辰的時候，心里其實一直過意不去，他知道這事就是個燙手的山芋。
成了雖然好處不少，立大功，要是出點岔子，輕則被陳三那幫人報復，重則連小命都得搭進去。
可除了莫雨辰，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
平時看著吊兒郎當，關鍵時候卻有股子不怕事的韌勁。
這倒讓梁風刮目相看了，感覺這事由他出面，應該能成。
這時。
白玉章正拉著莫雨辰問得仔細，前前后后，父母家庭，事無巨細的問著。
梁風就站在旁邊看著莫雨辰規規矩矩地回答著問題。
他不禁暗暗想著，“這事辦完，必須得給雨辰包個大紅包，好好犒勞犒勞他啊！”
梁風在心里頭反復琢磨著，確定了這個想法。
白玉章雖說是靠梁風幫忙，下山摘桃子，得到了神探之名。
但卻是實實在在的老刑警了。
辦這種臥底的事，還是很謹慎的，一門心思跟莫雨辰掰扯細節。
連他有沒有女朋友這種看似無關的事都沒放過。
他還不忘叮囑道：“陳三那人疑心重，你跟他聊的時候，得往家常里說，越瑣碎越安全，一定要記住，小心小心再小心。”
白玉章還伸手，抓過了莫雨辰的手腕。
莫雨辰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往后縮，又被白玉章穩穩按住。
“別動，例行檢查。”
老刑警的手指粗糙得很，在莫雨辰手腕內側輕輕摩挲著，那是查有沒有針孔的架勢，接著又往前湊了湊，鼻子幾乎要碰到莫雨辰的袖口，仔細聞了聞。
這是老規矩了，不管看著多干凈的人，都得走這道流程，吸毒的人手腕上容易有針孔，身上會有洗不掉的煙油味，這些都是藏不住的。
莫雨辰被聞得有點不自在，耳朵都紅了，梗著脖子說：“白隊，我不抽也不碰那玩意，您放心！”
白玉章沒搭話，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捏了捏他的指關節，這才松開手，往椅子上一靠，松了口氣：“嗯，是個干凈孩子。”
他辦案子這么多年，眼睛毒得很，第一眼就看出莫雨辰沒沾過那些壞毛病，但規矩就是規矩，少一道流程都不行。
確認莫雨辰手腕光滑沒針孔，身上沒有吸毒人員的那股惡臭味，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行了，沒什么問題。”
白玉章“啪”地合上自已的小筆記本，猛地站起身，認真說道：“時間緊迫，你跟我走，今晚先去隊里突擊培訓。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還有那些絕對不能碰的雷區，都得給你講透了。”
“嗯，嗯，好。”
莫雨辰一聽跟他走，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剛才被檢查的那點不自在全沒了，“噌”地一下就站起來，比白玉章基本平齊一般高，胸脯挺得筆直：“沒問題白隊！您說了算！別說去隊里培訓，就是讓我通宵練，我都不帶打盹的！”
那股子興奮勁，跟中了獎似的。
梁風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句嘴，“這么說，這就沒我啥事了？哈哈，行，我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你是沒事了，但我得提醒你，嘴巴必須管好了。這事沒徹底結束之前，天知地知你知我們知，連你父母都不能提一個字。”
白玉章一臉認真的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陳三背后的人不簡單，這案子不是一兩天能結的，保密工作要是出了岔子，不光雨辰有危險，我們之前查的那些線索全白費，明白嗎？”
梁風臉上的笑立馬收了，連連點頭：“白大隊長，您放心，我就當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絕對不會說出去一丁點。”
“那就好。”
白玉章對于梁風還是放心的，點了點頭。
梁風轉而又轉向莫雨辰，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啊雨辰，我很看好你。等這事成了，好處少不了你的！”
莫雨辰咧著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笑得特別燦爛，連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這笑容背后的心思，只有莫雨辰自已清楚。
他從小就不是正兒八經的好孩子，逃課摸魚、打架斗毆，這些事數都數不清。
長大了，也沒啥出息。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要幫著警察抓壞人，還是抓毒販。
這種感覺不知為什么讓他心里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自豪感，像是有股熱流從脊椎骨一直往上冒，連帶著腰桿都挺得更直了，眼睛里亮閃閃的，像是裝了一整片星星。
這一切都被梁風和白玉章看在眼里。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肯定。
這人選對了。
待，結了賬，走出飯館，要分別時。
梁風內心深處，多少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深夜，冷風呼嘯下。
突然有股子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架勢。
他忙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莫雨辰肩膀，手上的力道特別足，像是要把所有的鼓勵都通過這個擁抱傳過去。
梁風心里清楚，這事對莫雨辰來說是個機會，辦好了不光有獎勵，也為他的人生注入一盞明燈。
可說到底，是自已把他拉進這趟渾水里的，多少有點把人往風險里推的意思，心里總有些過意不去。
“多余的話我就不說了。”
梁風松開手，又重重地拍了拍莫雨辰的后背，“記住，你進去之后，千萬別逞強。只要發現一丁點兒不對，馬上就撤。明白嗎？”
“我知道，梁少你放心！”
莫雨辰拍著胸脯答應得干脆利落。
一旁的白玉章接話道，“風啊，你也放心，外面我們安排了三個小組盯著，指揮車就停在陳三家對面的巷子里，只要發現不對，我們立馬就沖進去接應，絕對不會讓他出事。”
“那就好，那就好。”
梁風這下徹底放了心，又朝莫雨辰揮了揮手，看著他跟著白玉章向著遠處走去。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閃閃發光。
他站在飯館門口，看著白玉章和莫雨辰坐著車越走越遠，最后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才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出來，在冰冷的空氣里凝成了一團白霧，很快又散了。
如梁風此刻的心情，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