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梁慶功和白景還只是唐城鋼鐵廠里最普通不過的煉鋼工人,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騎著那輛半舊的自行車往廠里趕。
在悶熱嘈雜、溫度極高的煉鋼車間里,兢兢業業地干著活,下班了在沿著熟悉的老路,慢悠悠地騎回家,日子過得平淡又規律,一眼就能望到頭,從來沒想過會有什么大的變化,更沒想過自已能當上廠領導。
可誰能料到,不過短短半年時間,兩人的人生就像開了掛一樣,徹底翻了篇、換了模樣。不僅從普通工人提拔成了受人尊敬的廠領導,出門還有了專職司機接送,再也不用風吹日曬地騎自行車趕路。
梁慶功當上了分廠的副廠長,白景成了工會主席,手里都有了實權。
這會兒坐在寬敞舒適的轎車里,吹著暖暖空調,看著窗外的美景,兩人互相瞥了一眼,都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這身份的轉變實在是太快了,快到他們有時候都覺得像在做夢,生怕一睜眼,就又回到了以前那種辛苦奔波的日子。
歡喜歸歡喜,兩人心里都很清楚,接下來的路可不好走,身上的擔子也重了不少。
他們能有今天的位置,廠里上上下下誰都清楚,全是沾了兒子梁風的光。
可如今,總廠廠長章耀武已經調離了唐城鋼鐵,沒了這層靠山,他倆的處境就有些微妙了。
要是往后在崗位上干得稍有差池,業績跟不上,或者出了什么紕漏,被人抓住把柄,被一擼到底回到原點,那都是極有可能的事。
這份沉甸甸的壓力,悄悄壓在兩人心頭,讓原本該雀躍歡喜的心情,添了幾分沉重,愉悅之中,也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若失。
車窗外,分廠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高高的煉鋼爐矗立在廠區中央,遠遠望去,就像一尊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這片廠區,煙囪里緩緩冒出淡淡的煙氣,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廠區里更是熱鬧非凡,來來往往的貨車絡繹不絕,每輛車都滿載著鋼材,朝著不同的方向駛去,司機們按著喇叭,互相示意;還有穿著統一工裝的工人們,匆匆穿梭在各個車間之間,步履不停。
機器運轉的轟鳴聲、車輛的鳴笛聲、人們的說話聲和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忙碌而充滿生機的樂章,一派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兩人望著窗外這生機勃勃又充滿壓力的畫面,不約而同地抬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腿,沒有說話,卻都從這個簡單的動作里,讀出了彼此的安慰與鼓勁。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只能咬牙堅持,好好干下去,不辜負這份機遇,也不辜負自已這些年的付出。
司機老劉握著方向盤,一邊穩穩地開車,一邊笑著給三人介紹道:“梁廠長、白主席,你們看這片廠區,擱以前啊,就是一片光禿禿的農田,荒草叢生,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誰能想到,短短不到兩年時間,就能建成這么大的鋼廠,這么熱鬧啊!”
又感慨道:“以后再梁廠長、白主席你們的帶領下啊,肯定會越來越熱鬧,越來越繁華呢。”
梁風聞言,轉頭看向身旁的父母,語氣里滿是打趣和自豪:“爸,媽,你們聽見沒?劉叔都這么說了,以后就看你們倆的了,好好帶領分廠搞發展,把咱們這個分廠帶得越來越繁華,越來越漂亮,成為最厲害的分廠!”
老劉通過車內的后視鏡,看了眼活力十足的梁風,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心里暗自贊許:這孩子是真不錯,模樣陽光帥氣,性格又開朗懂事,說話做事都透著股機靈勁,不驕不躁,難怪廠里到處都傳,總廠廠長的閨女當初一眼就看上了他,要不是廠長這陣子調走了,說不定兩家真能結成親家,成為一段人人羨慕的美談。
這會兒再看梁風對父母恭敬又親近的模樣,老劉覺得,就算總廠廠長調走了,這事說不定也還有戲,這么好的孩子,誰不喜歡呢。
梁慶功和白景被兒子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泛起了紅暈,忙擺了擺手,笑著催促道:“行了行了,別貧嘴了,凈說些沒用的。老劉,你也專心開車,安全要緊。”
“哎,好嘞!”
老劉爽快地應了一聲,腳下穩了穩車速,格外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等車子駛出廠區范圍后。
他穩穩地往左打了一把方向盤,轉入了旁邊的居民區。
這片居民區規劃得整整齊齊,清一色的六層樓房,外墻刷著干凈清爽的淺米色涂料,看著十分舒服。
這里面既有廠里給普通職工分配的宿舍樓,也有一些對外出售的居民樓,不過最向陽、戶型最好、位置最優越的那幾棟,毫無疑問都留給了廠里的領導們,待遇差別一目了然。
老劉對這里熟門熟路,輕車熟路地避開路上的行人、車輛和路邊的雜物,沒一會兒就把車穩穩地停在了一棟樓房前。
這棟樓正是廠里分配給梁慶功和白景的房子所在的樓棟,位置向陽,視野開闊。
老劉麻利地熄了火,下車后快步繞到后座,恭敬地拉開車門,說道:“梁廠長,白主席,到地方了。”
梁慶功和白景點了點頭,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倆之前已經來過這里看過新房子,對周邊環境和房屋格局都有了大致的了解,倒是梁風,是第一次來這。
他跟著下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活動了一下久坐僵硬的筋骨,看著眼前的樓房,滿意地笑著說道:“爸媽,咱們新家在幾層啊。”
“還是一層,還是沖西邊。”
白景笑呵呵的說著。
梁風感慨道:“一層好啊,進出方便,也不用爬樓梯,省事。走,咱們進去看看,我倒要瞧瞧,咱們的新家到底有多好。”
“好。”
梁慶功笑著應了一聲,頭前帶路。
老劉很有眼力見,知道夫妻倆要和兒子好好看看新家,敘敘話,沒有跟著往里走,只是站在車旁,靜靜等待。
梁慶功走到西側的門邊,從口袋里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哧!”一聲輕輕擰開了門鎖,推開房門,側身邀兩人進去,語氣里滿是歸屬感:“快進來看看,以后這就是咱們的新家了。”
剛走進屋里,白景就又掏出一把鑰匙,遞給了梁風:“這以后啊,也是咱們的家了,兒子,給你一把鑰匙,往后你過來的時候,直接開門進來就行。”
“對。”
梁風接住鑰匙,呵呵笑著,掏出自已的鑰匙串,便把這把新鑰匙串上去,才心滿意足地抬步往屋里走。
一進門,他的視線就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勾住了,這房子比自已以前住的老小區好得不是一點半點,簡直是天差地別。
老小區的房子又小又暗。
新家,客廳里裝著大大的落地窗,正對著遠處的大海,海風順著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淡淡的咸腥味,整個客廳都顯得格外開闊明亮,連心情都跟著舒展了不少。
這是一套標準的三居室,客廳的空間格外寬敞,擺放著一套深灰色的布藝沙發,柔軟舒適,旁邊立著一臺嶄新的西門子雙開門冰箱,看著就十分大氣;靠墻的位置放著一臺大屏幕的西門子電視旁邊還擺著配套的音響;洗衣機、空調等家用電器也一應俱全,全都是市面上的新款,性能好、顏值高。
梁風湊過去,左看看右看看的,語氣里滿是驚嘆,轉頭對身后的父母說道:“怪不得廠里那些人總念叨,說你們這些廠領導個個都往自已家劃拉好東西。你看看這屋子、這家具、這電器,全都是最頂級的配置,哈哈,還真是啊”
白景靠在沙發邊,輕輕哼了一聲,“你可別想多了,這些東西也就只是讓咱們暫時用著,方便咱們生活,又不是真的送給咱們了,終究還是廠里的財產,不屬于咱們個人。等以后咱們調離或者退休了,這些東西還得還給廠里,不能帶走。”
梁風哈哈一笑,哪會真信這些話,繼續在屋里轉悠著,好奇地打量著每個角落桌。
側臥的正中間還擺著一臺嶄新的臺式電腦,鍵盤、鼠標、顯示器都是全新的,還帶著淡淡的新機味道。
旁邊的書架擦得一塵不染,干干凈凈,床鋪也鋪得整整齊齊,床單、被套都是嶄新的,連枕頭都是柔軟的新枕頭,透著一股陽光的味道。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笑,這些手下人真會辦事,連自已的房間和電腦都配上了,真是不錯啊。
這房間可比他在老房子里的小窩寬敞多了,看著就讓人舒心。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電腦屏幕,冰涼的觸感傳來,心里滿是滿意,笑著說道:“嗯,是真不錯,又寬敞又明亮,比我那小窩好多了。等以后放假了,我就來這住幾天,也好好享受享受領導級別的待遇。”
白景和梁慶功站在門口,看著兒子滿意的樣子,相視一笑,眼里滿是溫柔和寵溺。
白景走上前,溫柔地說道:“我不是早就說了嗎?這已經是咱們的家了,你想來住多久都行,想什么時候來,就什么時候來。”
“對,對。”
梁風一聽,索性往后一躺,直接靠在了柔軟的床墊上,舒服地喟嘆了一聲,渾身都放松了下來,感嘆道:“這以后就是咱們的新家了啊。”
“對,這就是咱們的新家了。”
白景、梁慶功跟著感慨,甚至不由自主的靠在了一起,感慨和感嘆著這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