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3
顧北舟咬緊牙關，集中全部心神放在那部小小的手機上。
然后，他聽到了勞倫斯最后的判決。
“你說得對，他最大的價值就是光刻機實驗，若真的能做出來，這些東西我勉強可以原諒。但可惜，連這唯一的價值都沒了?！?/p>
“想辦法讓顧北舟盡快閉嘴。痕跡處理干凈，江南那邊暫時不必驚動，知道顧北舟出事他一定會查到我這里?！?/p>
“明白，我會處理好的。”張廷畢恭畢敬答應。
“光刻機實驗室最近我會撤出華國，實現數據絕密封存等到我這邊再啟動，最近非必要不要主動聯系?！?/p>
“是。”
段話就此掛斷。
張廷站在原地，對著已經沒了聲音的電話嗤笑一聲，眼底閃爍著得償所愿的猩紅快意。
“騙我威脅我！顧北舟……你有今天都是自作自受！”
說完，他熟練得扣出電池，和 SIM 卡一起用打火機點燃，殘渣直接扔出窗外。
然后慢條斯理得整理了一下領口，洗過手后抬腿慢悠悠走出醫院。
而顧北舟，早在張廷“毀尸滅跡”那一刻就倉皇得躲進一間狹小的儲藏室，像屠宰場為躲避死期悶頭亂竄的獸。
但是，此刻他無比清晰得知道，自己的死期真的到了。
耳朵里嗡嗡作響，剛才勞倫斯冰冷的話語如同最后的判決書，在他腦海中回響。
“連這最后的價值都失去了……”
“讓他盡快閉嘴……做得干凈些……”
“不要驚動江南，免得查到我身上……”
每一個字都像刀劈斧鑿一般狠狠烙印在他身上，讓他無比清晰自己此刻的處境——他無路可走了，勞倫斯真的信了張廷的話打算放棄他，甚至他被張廷蠱惑，想直接取走他的性命！
江南虎視眈眈盯著他，不知道哪天就會竄出來要了他的命。
關容肖芙那幾個賤人，同樣巴不得把他踩入泥潭。
法院過幾天就會開庭審判他的罪行。
現在張廷又把所有罪行全扔在他頭上……勞倫斯甚至想要他的命！
殫精竭慮二十年，費盡心機兢兢業業，最后居然落得死路一條的下場……
顧北舟死死環抱住自己，拼命壓下即將脫口而出的嗚咽和哭聲，好像這樣就能從那必死無疑的命數中逃脫。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調轉角度，卡在肋骨和墻壁之間，硌得顧北舟生疼。
但他反而遲疑著，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像懷揣著最后一絲微妙的期望，顫抖著掏出自己那部屏幕早已摔碎的手機，試了好幾次才勉強點亮屏幕，按下那個他打了好幾次但都沒有接通的勞倫斯的電話。
昏暗的儲藏室里，那雙攏著淚的眼睛死死盯著手里發著微光的屏幕，眼神虔誠到像在看某種神靈。
“拜托，勞倫斯，接電話！”
“我知道錯了，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是張廷在陷害我，其實根本就不是他說的那樣！我讓你接電話，接電話?。 ?/p>
他的聲音哽咽又瘋狂。
但話筒中傳來的，依舊是他聽過數次的無情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再打！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再打??！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顧北舟瘋狂重復著撥號的動作，一次又一次，好像把求生的希望押在這通電話上。
但是不行。
無法接通……還是無法接通！
自從他出事，這個號碼就再也沒有接通過！
可是分明……就在剛才，張廷撥打的一樣是這個號碼，他們聯系了至少十分鐘！顧北舟甚至看到了那串加密號碼的尾數，和他手機里存儲的勞倫斯緊急聯系方式的號碼一模一樣！絕對沒有弄錯！
所以……所以勞倫斯沒有換號，沒有失聯，他只是單方面得不想理會自己，不想聽自己說任何一個字！
勞倫斯……他徹底放棄自己了！
“呵呵……”
顧北舟扯了扯嘴角，喉嚨里發出困獸似得嗚咽。
像哭，像笑，也像感嘆。
就如同他這一路泥濘的命運，獨自走了這么久，到底是無人可依……臨死都找不到哪怕一個人愿意拉他一把。
最后，顧北舟無力得癱倒在地，手機從手里慢慢滑落，屏幕失去主人的控制，在最后一通電話依舊沒有接通后亮了幾分鐘慢慢歸于死寂。
那點微弱的光也徹底熄滅了。
儲藏室重新歸于之前的死寂，所有的光竟像瞬間被什么黑洞洞眼部卷走，整個安靜的空間像密閉的棺材那樣，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黑得讓人覺得絕望發狂。
顧北舟知道，自己真的死到臨頭了。
毒癮再次猛烈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劇烈，就像是連它都知道自己無人可依，所以愈發放肆得碾過他的身體，像叫他徹底屈服，連那最后一點點無力的尊嚴和體面都要吞噬……
冷汗一點一滴從眼角滑落，分不清是涼的還是熱的。
顧北舟把嘴唇咬得很緊，卻詭異得察覺不出痛意，只有一片濕黏，跟眼角的水痕一起糊了滿臉，全都化作一種無路可走的潮濕的痛。
哪怕是死，在生命的最后幾天，他還這樣勉力抵抗算什么？
他已經是個笑話了，所有人都覺得他在主動吸毒，他還需要堅持什么嗎？
顧北舟這樣想。
他晃晃悠悠得從地上爬起來，想到病房里那支讓人無比心癢難耐的粉絲藥劑，跌跌撞撞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