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雷·瑪罕·松伽塔是一個典型的納塔漢子。
他有著結實的肌肉、強大的力量以及無與倫比的鍛造工藝。
當然,最讓他滿意的,是那把濃密、粗獷、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絡腮胡。
深棕近黑的胡須幾乎覆蓋了他大半張堅毅的臉龐,隨著他豪邁的笑聲或專注時的沉吟而微微顫動。
在他眼中,這不僅是裝飾,更是歷經風霜、力量與成熟的男子漢徽章,比任何金屬打造的勛章都更值得驕傲。
不過比起胡子......其他人或許更在意他的頭銜。
納茨卡延第五十二任首領,姆班黛的繼承人。
同時,他還有另一個不那么廣為人知,卻讓他私下頗為自豪的身份。
瑪薇卡的老師。
猶記得第一次見到那孩子時,她還是個豆丁大的小不點,身形瘦小得甚至不及一頭年幼的嵴峰龍幼崽高大。
長途跋涉的艱辛在她稚嫩的臉上留下了疲憊的痕跡,但那雙眼眸卻亮得驚人,仿佛燃燒著兩簇小小的、不肯熄滅的火焰。
這個小姑娘憑著一股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倔強勁,穿越并不算絕對安全的區域,來到回聲之子部落的核心駐地,徑直找到了事務繁忙的松伽塔。
她仰著臟兮兮的小臉,用尚帶童音卻異常清晰的語調,鄭重地提出要向他學習“真正的技藝”。
并且大言不慚的說要成為火神。
當時,周圍的族人有的忍不住嗤笑,有的搖頭覺得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這種嗤笑并不算是嘲笑,更多是對孩童的胡話心照不宣的調笑。
松伽塔自已雖然內心深處對這份小小年紀就敢遠行拜師的膽魄和毅力生出一絲佩服,但他并不想收徒。
首領的責任可是十分沉重的,教導一個孩子,尤其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心比天高、目標離譜的孩子,太耗費精力。
而且......他也不太相信這種童言妄語能結出什么實在的果實,他更愿意將時間花在打磨部族的戰士和匠人身上。
然后......
被婉拒的小瑪薇卡沒有哭鬧,也沒有繼續糾纏,臉上依舊是那倔強的表情。
她在心底默數幾十個數,最終停腳步。
下一秒......
“啪!”
一聲極其輕微,但卻無比清晰的脆響,從他身后傳來。
松伽塔猛地回頭。只見他掛在自家門廊下的玉米片,被瑪薇卡所擊中,精準的射出了一個缺口。
那一瞬間,整個場地鴉雀無聲。
松伽塔看了看幾十米外那個舉著彈弓,一臉平靜的瑪薇卡,終于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這個小家伙表現出的所有特質,都讓其心動不已,她以各種方式讓自已明白,她是值得被“投資”的。
對于其那句要成為火神,也開始不再當成玩笑話。
這姑娘或許真可以啊!
“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聾的大笑聲驟然爆發,松伽塔笑得很大聲,也很滿意。
他不僅沒為玉米片心疼,反而眼中迸發出如同發現稀有礦脈般的光芒。
這個徒弟,他收了。
說回現在。
最近,因為處理一些部族間的事務聯絡,松伽塔剛好路過懸木人的部族聚居地。
在與對方部族高層商議事情的間隙,他在水井邊稍作休息時,無意中聽到了兩個正在漿洗衣物的婦人的交談。
“聽說了嗎?夏芙米婭家的孩子在到處借糧食。”
“啊?也找你借了嗎?”
“那倒還沒有,不過我瞅著那架勢,感覺快借到我家門口了。”
“唉,真是的......夏芙米婭那兩口子,出門前都不給自已孩子留足口糧的嗎?她以前辦事可沒這么粗心大意啊。”
這原本只是鄰里間再尋常不過的日常閑談和抱怨,但傳入松伽塔耳中,卻讓他心頭一動,不由得留了心。
因為夏芙米婭,正是他那位得意弟子瑪薇卡母親的名字。
“打擾一下。”
他到底是沒忍住,主動走上前,盡量讓被胡子覆蓋的臉顯得和善一些。
“你們剛才提到的夏芙米婭家的孩子,是不是叫瑪薇卡?”
那兩名婦人聞聲抬頭,看到松伽塔魁梧的身形和標志性的絡腮胡,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認出了這位回聲之子部族的首領,臉上立刻露出受寵若驚又略帶局促的神情。
“對,對,就是瑪薇卡那孩子。””
因為瑪薇卡的緣故,松伽塔倒不止一次來過這里,因此這里的居民也都認識他。
所以她們并沒有隱瞞這件事情。
“你們說那孩子在到處借糧?”
松伽塔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蹙起。
他是了解瑪薇卡父母的,那對夫妻做事靠譜,對兩個女兒更是上心,是斷然不可能做出不給孩子留足口糧就雙雙離家這種糊涂事的。
退一步說,就算兩個大人一時疏忽,以他對瑪薇卡那孩子的了解,那丫頭心細又有主見,也絕對會提前提醒父母,或者自已做好安排的。
現在這情況......有點不對勁。
“對,就前些天,剛到我家里借了滿滿一袋子糧食,那袋子可不輕,我讓我兒子幫忙扛過去的。”
說到這里,這名婦人也覺得奇怪。
“可怪就怪在這兒了,按說那么一袋子糧食,夠她們姐妹倆吃上好一陣子了。但我聽說,沒過多久她就又得出來找別家借.....這消耗的速度,快得有點不正常了。”
婦人的話,讓松伽塔的眉頭徹底擰緊,濃密的絡腮胡也隨著他沉下的臉色而微微顫動起來。
如果這些婦人沒有夸大其詞,那么瑪薇卡家里的糧食,最近消耗的速度確實有點兒不對勁。
這絕不僅僅是兩個孩子吃飯的問題,里面肯定有別的緣由。
謝過兩位婦人后,松伽塔立刻將手頭原本打算先行處理的事務暫時擱置。
他邁開大步,方向明確地朝著記憶中瑪薇卡家的位置趕去。
現在瑪薇卡的父母都不在家,作為她的師傅,松伽塔覺得自已有責任,也有必要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算沒有這檔子事,他也本就打算在忙完正事后順道去看看那孩子的近況和訓練進度。
現在,只是把探望徒弟這件事,提到了最優先級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