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偉成是一個非常倒霉的家伙。
他今年不過二十歲，可臉卻長得像是七老八十一樣，身體也是多病多災，住在一個名叫黃門城的小城中。
這座城之所以叫做黃門城，是因為這里的人們自古認為黃門有神明加持，可以驅鬼，驅難，迎平安。
孟偉成坐在城門口，看著城門外。
“老孟頭，還在這看？再看，你爹也回不來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卻說著難聽的話。
孟偉成轉頭看了看，卻也沒當回事，他已經習慣了。
雖然不過二十歲，但認識他的人都叫他老孟頭，這可不是給他起個外號那么簡單，而是切實地看不起他，侮辱他。
畢竟不過二十歲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在這種人人都要努力拼搏的生活環境中。
多少是被人看不起的。
“對了，馬上就要到黃門大典了，聽說今年要逐出城的就是你。”
“畢竟你爹也死了，你又什么都不能干，巫羅說，還是讓你娘輕松點吧，嘿嘿嘿……”
聽著那人的話，就算孟偉成再習慣，也忍不住了。
他呆滯地站起身，看向說話之人。
說話的是守城門的李家的三郎。
李家的三郎身體壯碩，面容陽剛，可實際上，此人根性之低劣，常人難以想象。
他仗著自己是守城門人，時常對進出城的百姓頤指氣使，索要好處。
若有人不從，他便尋釁滋事，借故刁難
城中的老弱病殘，更是他欺壓的對象，常以言語侮辱，行為輕薄，仿佛這樣就能彰顯他地位的不同。
當然，守門人也確實有些不同。
城外多鬼，多妖，多怪，守門人日日夜夜都要和這些東西作戰，自然實力強大。
不過這黃門城有一個怪異的規矩，就是守門人只能有一個。
巫羅，也就是城中管著祭祀和典禮的人解釋說：守門人越多，招來的鬼怪也就越多。
總之反正只要聽從巫羅所說的話，自然就沒什么大事發生。
可若不聽，城里就必定多災！
孟偉成緊盯著李家三郎，胸中怒火難平，可卻又不敢說什么。
李家三郎是守門人，有著非常詭異的咒術，若真看他不上眼，隨意給他母親下個咒，別人恐怕也不敢說什么。
孟偉成咬牙轉過頭，向著家中走去，那李家三郎見了，在后面大聲笑著道。
“快滾，真是個縮頭烏龜，反正明天你就可以出去找你爹，以后也就不用在這看了！”
孟偉成疲憊地走回家，剛一進家門便見母親正在收拾東西。
“娘，你為什么收拾東西??？”
孟偉成之母聽后，擠出一個笑容說道。
“明天，城里人會把咱們趕出去，我想先把東西收拾好，到時帶你去山邊尋個村子住下。”
孟偉成想起李家三郎的話，心中不是滋味。
他看著母親滿是老繭的大手道：“娘，我都知道，其實被趕走的只有我，外面危險，你留在城里吧！”
孟偉成之母臉上帶著笑，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說什么傻話呢？巫羅都告訴娘了，明天要走的是咱倆?！?/p>
“放心吧，就算外面危險，可也沒危險到不能出去的地步?！?/p>
“到時咱倆找一個大一點的，有守村人的村子，出不了什么事的?！?/p>
“可……”還沒等孟偉成說什么？
母親笑道：“娘知道你要說什么，放心吧，難道離了黃門城，外面的人就活不下去了？”
孟偉成聽后，只能點了點頭。
道理確實是這么個道理，但城內比城外危險也是事實。
入夜，孟偉成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夜本寂靜，然而他卻忽然聽到“咔嚓咔嚓”的聲音，像是狗在咬著硬骨頭似的。
孟偉成記得，城里不允許私自養動物，圈養的靈物，都集中在城南。
他順著門廊看了看對面，母親的房門緊閉，似乎是在熟睡。
推門走出屋子，外面那啃骨頭的聲音忽然消失。
孟偉成不敢出門，因為巫羅不允許。
他只能趴著門縫向外看，然而能看到的東西有限，外面的馬路上黑黝黝的，雖然有月光，可還是看不清什么。
他想要爬墻向外面瞧瞧。
可那病秧子一般的身體根本不支持做出這種動作。
孟偉成走到院子角，手指扒著石頭的一邊，向房門處拖拽了下，準備墊著向外看一看。
然而就在此時，他耳邊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向外看?！?/p>
“啊！”孟偉成嚇得瞬間從石頭上跌落下來。
他連忙四處查看，發現周圍空無一人心中更是驚慌。
孟偉成不由自主道：“敬頌黃門神尊，威儀赫赫，鎮四方之安，護萬民之寧。”
“吾輩卑微，仰賴神恩，心存敬畏，誠惶誠恐，……”
然而，天地間沒有任何回應。
孟偉成只覺得心中又驚又怕，連忙向著家中跑去，他并未看到，那墻后面伸出一黑色狗頭。
那狗頭滿面是血，雙目猙獰駭人，牙齒裸露，尖利如刀。
可向下看去，似乎有什么鬼怪將他身子上的血肉全部扒掉，獨留下骨架。
或許是沒了血肉，那骨頭也更加靈活了。
連著脖子的脊椎骨，可長可短，又十分鋒利。
那只剩下頭上還有肉的狗，緊盯著進入房間的孟偉成。
但反常的是，身旁響起噠噠噠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
第二天一早，孟偉成頂著兩個黑眼圈鉆出被窩。
外面敲響的鑼鼓之聲，讓他知道此時應該已經是白天了。
剛推開門，便見母親笑著說：“剛才巫羅送了塊肉過來，一會分了吃，吃完就出城。”
孟偉成有些疑惑：“娘，難道不用巫羅幫忙祈福了嗎？祈福術也挺有用的，聽說陳家那八十歲的老爺被趕出去后，活得好好的，壽終正寢。”
能在城外混亂又危險地方活到老，顯然需要莫大的運氣。
孟偉成之母搖了搖頭：“算了吧，那不也有剛被攆出去，然后就死了的？”
“其實都沒什么用，再說，成兒的運氣本來就不好，祈福也沒有用，要是你死了，娘就跟你一起死?！?/p>
“反正這世道，活著也是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