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凌風就那么靜靜盯著窗戶里的小姑娘，連自己老師什么時候來了都不知道。

“你看什么呢？”耳邊冷不丁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給秦凌風嚇得一哆嗦。

他猛的扭頭，就看到是自家老師。

老師和上一次見面比起來蒼老了很多，頭發從花白變成了全白，眼角的皺紋也更深了。

“老師，我在看一個小姑娘，她居然在看您編寫的數學教材！”秦凌風壓低聲音，示意自家老師往窗戶里看。

高長榮走過去，果然就看到一個丁點大的小姑娘正在認真看著一本讓他無比熟悉的書。

他當初編寫這本數學教材的時候還沒去西北，書印出來給他送了兩本，然后他就拿著教材教孫子，結果差點被孫子給氣出心梗，一怒之下主動申請去了西北。

“老師，您說她看得懂嗎？”秦凌風小心翼翼開口。

實話說，他是不覺得這么小一個孩子能看懂的，應該只是看到書上的各種數字覺得有趣吧。

高長榮也不知道，他疑惑扭頭，“你在這個看了半天，你沒看出來？”

秦凌風尷尬搖頭，他能看得出來啥啊？

看著自己學生窘迫的模樣，高長榮哼哼兩聲，抬腳就朝國營飯店的大門走去，秦凌風見狀趕忙跟上。

走進國營飯店，高長榮徑直朝著窗戶旁邊的那桌走去。

秦凌風不知道自己的老師想要做什么，只能一步一步跟在他老人家的屁股后頭。

剛走過去，就聽到高長榮跟人打招呼，“沈老哥、寧老、趙老、王老、姜老、趙老，你們也出來吃飯啊？”

老爺子們正在熱火朝天的討論著兩個孩子進決賽的希望大不大，就聽到一道耳熟的聲音，齊刷刷扭頭一看，發現竟然是高長榮。

“哎喲！是高老弟啊，快坐快坐！”沈玉瑾紅光滿面，雖然沒喝酒，那臉色卻像是喝了酒似的。

其他人也紛紛招呼，“秦教授什么時候回的京市啊？快坐下，我再去打幾個菜！”

秦長榮笑瞇瞇坐下，眼角余光一直注意著兩個合上書本的小姑娘，“這不剛回來，凌風就把我叫了出來。”

大家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秦凌風。

沈玉瑾是認識秦凌風的，他是京大物理系的老師，和錢佩蘭是同事。

“小秦也來了，快坐！”沈玉瑾招呼了一句，又趕忙把自己的兩個寶貝曾孫女介紹給秦長榮認識，“秦老弟，這是我家勁松的兩個閨女，大的叫沈懷瑜，小的叫沈懷貞。”

說完他又對兩個抱著書的小姑娘招手，“大寶，二寶過來打招呼，這是高太爺爺，就是秦伯伯，你們秦伯伯和你們奶奶還是同事呢，都是京大的老師。”

沈二寶在兩人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主要兩人都是前世她在新聞上見過的，師徒倆一個是一直隱姓埋名做研究的科學家，直到死后才被報道，一個是物理學家，同樣也是死后才被報道出來。

倆人為華國的科學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且因為他們的師徒關系被傳為一段佳話。

沈二寶雙眼亮晶晶的望著二人，脆生生的打招呼，“高太爺爺好，秦伯伯好。”

沈大寶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妹妹這么激動，有片刻的驚訝，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也跟著打了一聲招呼，“高太爺爺好，秦伯伯好。”

高長榮笑著應了聲，被沈玉瑾拉著坐下，在和大家寒暄了幾句后，側頭看向一直在旁邊望著他的小姑娘，“你是叫二寶吧？你剛才看的是什么書呀？”

沈二寶重重點頭，她最崇拜的就是科學家了，不然她明明可以走一條更輕松的路，為什么會選擇最難的科學家，那就是因為她的偶像就是科學家。

把懷里的書豎給高長榮看，她笑容乖巧，“是我奶奶給我推薦的大學數學。”

一旁的秦凌風見自己老師已經和那小朋友搭上話，忙湊過來好奇問了一句，“錢老師怎么會給你推薦這個？你看得懂嗎？”

這問題搞得他抓耳撓腮，要是不弄明白，估計今晚別想睡著了。

沈二寶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這本教材就是面前的高長榮編寫的，“最近事情太多了，我才剛剛開始看，暫時還沒有遇到看不懂的。”

秦凌風聽她這么說，心想自己果然沒有猜錯，原來是真看不懂。

他就說嘛，這么一丁點大的孩子要是能看懂那還得了？文曲星下凡啊？

高長榮笑容不變，這世上總有那么一些人是天才，幾歲的小姑娘能看懂大學數學也沒什么稀奇，西北那邊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

“二寶喜歡數學？”他又問了一句。

沈二寶再次重重點頭，“很喜歡！”

她其實很想請兩人幫她簽個名，可這時候還不興簽名什么的，她根本找不到理由開口說這事，只能眼巴巴的望著二人，搞得秦凌風不明所以。

高長榮看著沈二寶的眼睛，突然畫風一轉，“設f∈C(0,+∞),并且Va>0,b>1,都有積分值∫f(x)dx:與a無關，求證:存在常數C，使得 f(x)=C,x∈(0,+∞)。”【注1】

他這一開口，在場的人都噤了聲。

趙老爺子雙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和旁邊的王老爺子對上了視線，兩人眼里都流露出了一抹痛苦。

又來了，這家伙又帶著他們聽不懂的東西來了。

沈二寶想了好一會兒，就在大家以為她答不出來，想要打哈哈混過去的時候，她字正腔圓的回答道：“要證明……也就是說，這個積分只依賴于……可以先對這個積分求……利用變上限積分求導法則……結合“與 a無關”的條件……得到 f(x)的函數形式……”【注2】

隨著她的回答，秦長榮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而其他人臉上的表情則是越來越懵，全都是“他們在說什么？怎么一個字也聽不懂？”

而最懵逼的是秦凌風，他是真的完全沒有想到，面前這個還沒他腰高的小女孩竟然真的是個數學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