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蘇河府上的路上,朱元璋掀開馬車簾子,看向騎馬隨行的蘇河,打趣道:
“混小子,若你家中的吃食不合咱的心意,可要挨三十大板!”
蘇河騎在馬背上,裹緊了身上的保暖衣物。
此刻天寒地凍,若不是早有準備,恐怕早已凍得牙關打顫。
他轉頭看向馬車,苦笑著回應:“陛下放心,今日的吃食,保管是您從未嘗過的新奇滋味?!?/p>
話音一頓,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對了陛下,六日前我離京時,太子殿下私下與我說,會帶雄英一同前來,今日怎未見他們二人?”
幾日前,蘇河偶遇朱標與應無求押解罪臣前往詔獄,曾在亭中小坐閑談,當時便約定好一同前來。
可直到此刻,他也沒見到二人的身影。
聽到這話,馬皇后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擔憂:
“是常氏病了。她連日操勞,積勞成疾,雄英那孩子心疼母親,守在五皇子的太醫院分院寸步不離。標兒心思都在妻兒身上,自然沒了前來的興致。方才到你家門口,倒忘了跟你提及此事。”
“常氏病倒了?”
蘇河心中猛地一沉。
他清楚記得,按照歷史軌跡,常氏正是在洪武十一年病逝。
“難道歷史的慣性如此強大,我終究無法改變?”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滋生:
“若真是天命難違,那常氏、朱雄英、朱標……他們是否都會循著既定的命運軌跡走向滅亡?”
想到這里,蘇河強裝鎮定,心中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恨不得立刻趕往太醫院,親眼看看常氏的病情究竟如何。
返程途中,蘇河始終心神不寧。
得到馬皇后的答復后,他便再未與隨行之人多言,只是騎在馬背上,反復思索著常氏的近況。
這般一路沉思,直到自家府邸門外,兩道熟悉的身影赫然映入眼簾。
一輛規制特殊的龍輦停在門前,比起朱元璋那輛彰顯帝王威儀的御駕,這輛明顯小巧了幾分,卻依舊透著不凡氣度。
放眼大明,除了太子朱標,旁人哪有這般規制的車駕。
龍輦旁的馬匹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蒸騰的熱氣順著鬃毛往上飄,在冷空氣中凝成淡淡的白霧,顯然是剛抵達不久。
見車駕上走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蘇河當即催馬上前,率先抵達府門前。
“太子?雄英!你們不在宮中陪著弟妹,怎么到這兒來了?”
剛下車的朱標也有些意外這場巧遇,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蘇兄,今日倒是我失約了。”
他想起此前主動邀約蘇河之事,如今卻先帶著兒子尋來,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蘇河卻毫不在意,連忙追問:“太子說的哪里話,我聽娘娘說弟妹身子不適,如今可好些了?”
“原來母后已然告知蘇兄,那我便不再多言?!?/p>
朱標輕嘆一聲,解釋道:
“前些日子常氏操勞過度,加之近來氣候反常,晨時烈日當空,午時便飄起雪花。昨日她帶著雄英在院中玩耍,不慎沾染了池塘里的寒潭涼水,今早起身便喉嚨腫痛。我想著許是蘇兄曾說過的‘感冒’,便帶她去了五弟的太醫府。好在只是小疾,服了些湯藥,又有五弟與傅太醫悉心照料,如今已大好大半。這不,雄英見母親好轉,便吵著要來尋你。”
朱標話音剛落,腳下一個“小雪球”忽然動了動。
朱雄英仰著紅撲撲的小臉,一雙星星般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看向蘇河的臉上滿是笑意:
“嘻嘻!老師,雄英好久沒跟老師一起玩了!”
這孩子身上穿著一件白絨絨的大衣,竟是用北極雪貂皮縫制而成。
要知道如今北方尚未完全平定,朱元璋為了讓孫兒過得舒心,竟是費盡心思尋來這般珍稀之物,甚至曾為此與馬皇后起過爭執,事后依舊堅持重金搜羅。
這雪貂皮的保暖性與觀賞性,遠非尋常皮毛可比,整個大明,也唯有朱雄英能有這般待遇,即便是朱棣等皇子,也無福享用。
得知常氏并無大礙,蘇河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原本盤算著,等十畝地的大蒜全部豐收,出發前便研制出大蒜素。
這東西雖能作為抗生素的平替,效果不俗,卻有個惱人的缺點——服用一次,口氣便要臭上兩天。
可在戰場上,受傷感染本就是生死攸關的大事,輕則臥病半月,重則截肢保命,甚至可能次日便一命嗚呼,為了保命,這點不便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常氏安好,他也不必再那般焦灼。
蘇河翻身躍下馬背,伸手在朱雄英頭上揉了揉,語氣帶著打趣:
“你這小子,定是聽你父王說我家有好吃的,才纏著他帶你過來的,對不對?”
一句話戳中了朱雄英的小心思,小家伙頓時急了,黑眼珠轉了轉,努著嘴辯解:
“老師!我才不是呢!我就是想出來看看,你都好久沒給我上課了。父王偏偏安排那些頑固的老頭子教我識字,可那些知識我早就懂了,他們還非要我照著古人的規矩來,真是煩死我了!”
借著這個機會,朱雄英把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
“哦?是誰敢讓咱的好圣孫煩心?快跟皇爺爺說說,咱這就去責罰他!”
一道雄厚卻刻意壓低的聲音突然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不是朱元璋還能是誰。
他與馬皇后相互攙扶著,緩緩走到三人面前。
“兒臣見過父皇、母后。”
朱標連忙上前行禮,朱雄英則張開雙臂,朝著二人撒嬌要抱抱。
他機靈得很,深知爺爺奶奶最疼自己,當即撲了過去:
“皇爺爺!皇奶奶!雄英可想你們了!”
這才到膝蓋高的小家伙,像個圓滾滾的小雪球,一頭扎進兩位老者懷里。
朱元璋看著孫兒,心都要化了,當即半彎著腰將他抱起,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孫子的后背:
“哎呀!我的乖孫,你想皇爺爺,皇爺爺更想你啊!”
說著,他便要用滿是胡須的臉去蹭朱雄英。
沒成想小家伙當即皺起眉頭,一臉嫌棄地喊道:
“啊!皇爺爺,你的胡子好扎人!我不喜歡你,我喜歡皇奶奶!”
這話一出,一旁的馬皇后頓時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將朱雄英接了過去,略帶炫耀地對朱元璋說:
“瞧瞧你,整日不修邊幅,胡子亂蓬蓬的,咱的乖孫都不待見你了。走,雄英,咱們去你老師家找好吃的去!”
不等朱元璋反應過來,剛才還黏著他的孫子便做了個鬼臉,被馬皇后抱著進了府。
朱元璋又氣又笑,卻偏偏舍不得對寶貝孫子發脾氣。
他路過朱標身邊時,又關切地問道:“標兒,常氏當真無礙了?”
“父皇放心,有五弟與傅太醫照料,想來明日便能痊愈?!敝鞓舜鸬馈?/p>
“那就好?!敝煸包c點頭,語氣鄭重,“常氏是我兄弟伯仁的女兒,你定要好好待她?!?/p>
一行人說說笑笑,一同走進了蘇河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