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著陳燁的側臉,清澈的眸子里,那份純粹的喜悅不知何時淡去,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淺淺的失落。
像被微風吹皺的湖面。
她松開陳燁的手,拿起隨身的小本子,快速寫下:
【那你......平時還回學校么?回宿舍么?】
字里行間,透著小心翼翼的詢問。
陳燁看著那行字,心里微微一嘆,他知道她在擔心什么。
“回肯定是要回的,學校這邊有事,或者......想你了,肯定會回來看看。”
他捏了捏江心的臉頰,“但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大部分時間,可能就都待在校外和公司那邊了,很少在學校這邊長待。”
江心聞言,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落寞的陰影。
她沒有再寫字,只是低著頭,重新牽住陳燁的手,指尖卻無意識地、用力地捏著他的指節,捏得微微有些泛白。
陳燁要搬去校外住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以后見面的時間,會越來越少?
不能像現在這樣,晚自習后一起散步,周末一起吃飯,想見他的時候,隨時都能見到......
一種名為“距離”的不安感,悄然在她心頭蔓延開來。
她雖然懂事,從不無理取鬧,但內心深處依然渴望能時時刻刻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陳燁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瞬間低落下去的情緒。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她,雙手輕輕捧住她的小臉讓她抬起頭,目光與自己對視。
月光下,少女的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層水霧。
陳燁的心念一轉,一個想法突然在腦海中浮現。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一字一句地問道:“那要不......你也一起搬過來住?”
搬過來住?!
江心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水潤溫柔的杏眸立馬睜得圓圓的,像一只受驚的小鹿,瞳孔里倒映著陳燁帶笑的臉,寫滿了不可置信。
她的大腦有片刻的空白,心臟“怦怦”狂跳起來。
她慌亂地拿起記事本,筆尖都有些顫抖,在紙上飛快地、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大字,后面跟著一連串密密麻麻的問號:
【同居?????】
字體因為主人的激動而顯得有些歪斜扭曲,力透紙背,足見她內心此刻的驚濤駭浪。
同居!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超前了!
陳燁被她這副驚嚇過度的可愛反應逗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解釋道:“小腦瓜里想什么呢。合租,是合租。”
他輕笑著說道:“我買個大一點的平層,三室或者四室的,多一個房間給你而已,又不是讓你跟我住一個屋。”
合租......
江心狂跳的心臟,驀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更加劇烈地鼓動起來。
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合租,和同居,好像......區別也不是很大吧?
再說這也不是租啊,是買。
暑假在深城,在老家,她雖然也和陳燁同住一個屋檐下,甚至......睡在過一張床上,有過那些臉紅心跳的親密。
但那畢竟是特殊情況,時間短,地點特殊,知道的人也只有許賢他們幾個,嘴巴嚴,不會亂說。
可現在,如果真的搬出學校,和他一起住在校外的房子里,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幾乎就是朝夕相處,抬頭不見低頭見。
學校里人多眼雜,萬一被人看見......
萬一讓爸媽知道了......
還有,如果江河也知道的話......
一想到可能面對的詰問和審視,江心心中那份雀躍,又被濃濃的顧慮和擔憂所覆蓋。
她的眼神閃爍,咬著下唇,有些猶豫不決。
陳燁看著她變幻的神色,知道這丫頭臉皮薄,顧慮多。
他循循善誘道:“我的意思是,你平時大部分時間還是住在學校宿舍,該上課上課,只是到了周末,或者你哪天不想住宿舍了,想換個環境,或者......想過來找我的時候,就可以直接過去住。”
“你看這樣行不行?”
這個提議完美地規避了江心所有的顧慮,卻又滿足了她內心深處想要靠近他的渴望。
江心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所有的擔憂和猶豫,仿佛被這番話瞬間驅散了大半。
只是一個“歇腳的地方”,而不是“同居”,心理門檻一下子就降低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睫毛上沾染的那些失落全然不見,嘴角是無論如何也壓不住的、彎彎的笑意。
她在本子上飛快地寫:
【好呀!好呀!】
【那你什么時候去看房子?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還可以幫你一起搬家】
字里行間洋溢著雀躍和期待。
陳燁笑著點頭:“就這幾天吧,等看好了告訴你。到時候,你那個房間由自己來布置。”
江心開心地點頭,忽然,她歪了歪小腦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在本子上添了一句,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和小小的試探與期待。
【那......姐姐呢?姐姐她也會住進去么?】
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陳燁看著她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神秘一笑,給出了一個讓她心安的答案:“她......待遇和你一樣。”
都有一個房間。
公平。
他陳老爺最講究公平!
江心的心在這聽到這句話后便放回了肚子里,但同時也升起了一絲對未來“三人”生活的未知和期待。
她和蘇思蕓雖然默認了陳燁那個離譜的念頭,但也僅限于默認,兩人很少陳燁一起出現,這其實就是為了避免尷尬。
而如今,兩人如果都住進陳燁租的房子......一到周末,豈不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不過江心不想再管這些了,他只想和陳燁呆在一起,以什么樣的形式、什么樣的理由都無所謂。
第二天下午,陽光正好。
冬南大學的迎新活動區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陳燁剛從公司處理完一批文件,簽了幾個字,便駕車返回了學校。
他將車停好,穿過人群,一眼便看到了學生會迎新帳篷里的那道身影。
蘇思蕓今天沒有穿裙子,只是一件簡單的純白T恤,一條水洗藍的牛仔褲,T恤下擺扎進褲腰里,勾勒出修長筆直的雙腿和盈盈一握的腰肢。
栗色的長發被高高地束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隨著她轉身、低頭的動作,在腦后劃出曲線。
她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幾個干事分發宣傳頁,給前來咨詢的新生講解部門職能,眉宇間帶著干練與颯爽。
工作狀態的蘇思蕓,自帶光芒。
陳燁腳步不停,走了過去。
蘇思蕓正低頭整理一份名單,余光瞥見一雙熟悉的板鞋停在帳篷前,她抬起頭,看到是陳燁,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微光,但很快便被她掩飾過去,恢復了平靜。
她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公式化的揶揄和疏離:“喲,這不是日理萬機的陳總么?大駕光臨我們學生會的小帳篷,有什么重要指示嗎?”
陳燁也不在意她的調侃,知道她就是這副性子。
他懶洋洋地靠在帳篷邊上,開門見山:“跟你說個正事。我準備這兩天在公司邊上買個房子,以后可能主要就住外面了,不常回宿舍。”
蘇思蕓手中的筆頓了頓,她抬眸看他,表情沒什么波瀾:“哦?那挺好啊。你現在公司業務那么繁忙,資產都過億了,住外面確實方便你處理公務,省得兩頭跑。”
她頓了頓,似乎猜到了陳燁接下來的話,主動補充道:“我就算了,宿舍住得挺習慣的,而且我現在是組織部部長,學生會這邊事情千頭萬緒,住在學校里有什么事隨叫隨到,方便處理。真要住到校外去,每天來來回回地折騰,反而更麻煩。”
陳燁笑了笑,并不強求,只是順著她的話說道:“行,我知道了。不過,我買的房子大,還是會給你留一個房間。你有空的時候,或者哪天不想住宿舍,想換個環境,可以隨時過去住。”
他語氣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給足了她選擇的余地。
蘇思蕓聞言,那雙漂亮的鳳眸微微瞇了起來,審視的目光在陳燁臉上逡巡。
她放下筆,雙手抱胸,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警惕,眼睛微瞇著小聲問道:“陳燁,你恐怕不只是想讓我在你那住吧?是不是......”
說著,她不由地往下瞥了一眼。
陳燁看著她一臉警惕的模樣,心中好笑。
明明該見的都見了,怎么還這么見外。
他攤了攤手,故作輕松和無辜:“你想多了。既然你覺得麻煩,不想去那就算了。我本來還想著......”
他故意拉長了尾音,慢悠悠地說道:“江心倒是挺樂意的,昨天晚上就答應了,說肯定要過去住,我還想著到時候你們姐妹倆也能做個伴。”
“江心也要去?!”
蘇思蕓下意識地追問出口,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度,引得旁邊幾個干事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她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壓低聲音,清了清嗓子,但眼神里的驚訝和警惕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陳燁點了點頭,火上澆油道:“你知道的,她肯定不會拒絕,還說這幾天就跟我一起去看房子,布置她自己的房間。”
言下之意,江心比你積極多了。
蘇思蕓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江心要去?!
她居然已經答應了?!
還要跟陳燁一起去看房子,布置房間?!
那怎么行!
蘇思蕓的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面。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朝夕相對......
陳燁這個大騙子心思那么多,手段又那么多,連自己都承受不住,而江心還那么單純、那么乖,指不定會被他怎么欺負!
不行!
自己作為姐姐,必須、一定、絕對要跟過去看著!
看住江心,也看住陳燁!
她飛快地在心里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無比正當、義不容辭的理由。
對,就是這樣!
絕對、絕對不是因為自己其實也有那么一點點心動。
更不是因為,不想讓江心獨占陳燁!
她輕哼一聲,依舊維持著雙手抱胸的姿勢,微微揚起下巴,擺出姐姐的架子,語氣勉為其難地小聲說道:“咳......既然江心要去,那你......也給我留一個房間吧。我身為姐姐,自然要跟著過去看著點,免得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被你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大騙子給騙了!”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陳燁眼中閃過一抹了然,但沒有戳破蘇思蕓那點傲嬌,而是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好,姐姐考慮得周到。那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房子?”
蘇思蕓立刻拒絕,維持著自己最后的驕傲與矜持:“我可沒那個時間!學生會招新忙著呢,你自己看好了,戶型、位置別太差,到時候把鑰匙給我就行了。”
陳燁從善如流,也不勉強:“行,那我明天周六,先帶江心去附近看看。”
他故意又提了一嘴江心,果然看到蘇思蕓的眼神又變了變。
蘇思蕓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說“你得意什么”。
她追加“警告”,實則是在確認細節:“美得你!我可跟你說清楚了,我和江心最多就是偶爾周末有空過去住一下,你別指望我們天天晚上都待在那兒,給你當免費保姆!江心平時課程也忙,哪有那么多時間天天往校外跑?萬一被宿舍阿姨查寢查到了怎么辦,多麻煩!”
她這番話看似警告,但話里話外,卻已經開始考慮入住后的實際問題了。
比如查寢,比如做飯打掃衛生。
陳燁笑著點了點頭:“放心,這只是給你們準備一個可以隨時落腳的地方,住不住,什么時候住,你們自己決定,我絕不干涉。”
目的達成。
他朝蘇思蕓笑了笑,不再多留,瀟灑地轉身離開了帳篷。
陳燁前腳剛走,旁邊帳篷里,一個和蘇思蕓關系不錯,一直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外系女部長就湊了過來。
她用手肘碰了碰蘇思蕓的胳膊,擠眉弄眼,一臉“我懂”的表情,壓低聲音戲謔道:“可以啊,蘇大美女,動作夠快的呀!這是要和咱們學校的風云人物正式同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