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金陵,夏末的余威被初秋的晚風吹得七零八落,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的甜香與若有若無的涼意。
周五傍晚。
秦淮河畔的高檔小區“秦淮天璽”某棟十五層內,溫暖明亮的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與窗外波光粼粼的秦淮夜景交相輝映。
陳燁三人的新家,迎來了第一次暖房派對。
寬敞的客廳里,空氣中彌漫著牛油火鍋霸道的辛香與各類食材的鮮香,咕嚕咕嚕的沸騰聲伴隨著眾人熱鬧的談笑,氤氳出一種名為“生活”的、令人心安的煙火氣。
“臥槽!老陳,你這是把家安在秦淮河上了啊?”
翁繼林趴在落地窗前,咋咋乎乎地叫著,他身旁的于萌萌也跟著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嘆。
他住的是別墅,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高層的不同。
而相比于他們倆的咋呼,許賢和喬煙煙則顯得自來熟得多。
兩人一人占著一個沙發位,姿勢慵懶地癱在沙發里,許賢甚至還很自然地拿起遙控器調到了體育頻道。
而作為這個新家半個女主人的蘇思蕓和江心,則正一前一后地在廚房和客廳間忙碌著。
蘇思蕓穿著一身香檳色絲質居家服,長發用一根鯊魚夾隨意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天鵝般優美的脖頸。
她穿梭于廚房與餐桌之間,動作優雅而從容,舉手投足間煙火氣十足。
江心則像一只安靜乖巧的小貓,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棉布T恤和牛仔背帶褲,默默地跟在陳燁和蘇思蕓身后。
她話不多,只是在陳燁端菜時,會下意識地伸出小手幫他托著盤底;在蘇思蕓去拿碗筷時,又會提前將椅子拉開。
她那雙清澈如水的杏眸,總是在不經意間,悄悄地、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甜蜜,望向那個正在和翁繼林說笑的男人。
陳燁自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廚房里那兩道同樣窈窕動人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一個明艷如盛放的玫瑰,一個恬靜如含苞的木香花。
風格迥異,卻同樣讓他心動。
只是,這溫馨和諧的表象之下,似乎也涌動著一絲不易察察的暗流。
陳燁敏銳地注意到,每當喬煙煙或者許賢靠近時,蘇思蕓和江心的動作都會出現一瞬間的、極其細微的僵硬。
她們會下意識地避開與喬、許二人的眼神接觸,或是在對話間隙,交換一個只有彼此才能讀懂的、帶著幾分緊張的眼神。
陳燁心中暗笑。
她們倆還在意著暑假期間的那些小秘密。
蘇思蕓是怕喬煙煙和許賢這兩個知曉她在杭市酒店里那些大膽行徑的“證人”,在江心面前說漏了嘴,讓她這個姐姐的威嚴掃地。
而江心則同樣擔心著她和陳燁在深城的那些“二人世界”的小秘密,會被許賢他們無意間透露給姐姐知道。
這種各自心懷鬼胎,卻又不得不在外人面前強裝鎮定的微妙狀態,讓這場暖房派對的氣氛,從一開始就變得有趣了起來。
“來來來,都別站著了!開飯了!”
陳燁將最后一盤肥牛卷端上桌,笑著招呼眾人落座。
銅鍋里的紅油湯底已經徹底沸騰,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濃郁的辛香瞬間占領了每個人的嗅覺。
眾人紛紛落座,一場熱鬧的火鍋宴正式拉開序幕。
然而,就在眾人舉杯,準備慶祝喬遷之喜時,一直安靜地觀察著這一切的于萌萌,卻突然眨了眨睛,問出了一個讓空氣瞬間凝固的問題。
“蕓蕓,”她看向蘇思蕓,語氣中充滿了純粹的好奇,“你們三個住在一起,叔叔阿姨知道嗎?江心也同意啊?這里離學校可不近呢。”
餐桌上原本熱鬧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翁繼林剛夾起的一筷子毛肚停在半空中,臉上那憋著看好戲的壞笑。
喬煙煙和許賢則無比默契地低下頭,一個假裝專注地蘸著碗里的麻醬,一個則用心地涮著鍋里的金針菇,仿佛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蘇思蕓端著果汁杯的手猛地一僵,溫熱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升溫、泛紅,她下意識地撩了撩耳邊的碎發,眼神有些飄忽,不敢去看于萌萌的眼睛。
坐在她身旁的江心更是瞬間繃緊了身體,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小巧的耳垂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無論是好奇的、看戲的、還是擔憂的,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餐桌主位上那個氣定神閑的男人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如何化解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
陳燁卻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這凝重的氣氛。
他慢條斯理地將一片涮好的毛肚送入口中,細細地咀嚼著,感受著那份爽脆與麻辣在舌尖綻放。
直到將口中的食物咽下,他才抬起頭輕咳一聲,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容。
“這不是方便照顧么,”他的聲音溫和而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她爸讓我照顧好她,我總得盡職盡責不是?”
這解釋說得滴水不漏,卻又人無限遐想。
蘇思蕓聽完,心中那顆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但隨即又忍不住悄悄地、狠狠地白了陳燁一眼。
照顧?
有你這么照顧的嗎?都照顧到床......呸,照顧得透透的了!
她心里瘋狂吐槽,臉上卻還要配合地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微笑,端起果汁杯抿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內心的尷尬。
于萌萌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她雖然覺得這理由似乎有哪里不太對勁,但看著餐桌上這微妙的氣氛,也識趣地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一場小小的風波很快過去。
飯后,眾人提議娛樂消遣。
翁繼林牌癮最大,立刻提議斗地主。
于萌萌和蘇思蕓自然是夫唱婦隨,三人很快便在客廳的茶幾上擺開了戰場。
而陳燁則提議打麻將,他知道江心適合這種安靜且需要動腦子的游戲。
喬煙煙和許賢自然是無條件奉陪。
于是,偌大的客廳里,一時間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戰區。
斗地主那桌,“春天!”“王炸!”的叫喊聲此起彼伏,翁繼林和蘇思蕓聯手,殺得“地主”于萌萌節節敗退,嬌呼連連。
而麻將桌這邊,則顯得安靜許多。
陳燁坐在江心的下家,表面上看似心不在焉地摸牌、出牌,實則每一張牌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他不動聲色地給江心喂著牌,將她需要的牌一張張恰到好處地送到她的手邊。
江心本就冰雪聰明,對這種純粹依賴記憶和邏輯推算的游戲上手極快,再加上有陳燁這個“內應”的暗中相助,牌運勢不可擋。
沒幾圈下來,她面前的籌碼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很快,江心再一次將牌輕輕推倒,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雙彎成了月牙的眼睛和微微上揚的嘴角,早已暴露了她內心的喜悅。
“不是吧!又胡了?!”
喬煙煙看著江心面前那副清一色的牌面,哀嚎一聲,將手中的牌重重地摔在桌上,“陳燁!你就知道跟你家老婆遞牌,合起伙來坑我們外人的錢!太壞了!”
她這句帶著幾分玩笑意味的抱怨,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聲槍響,瞬間讓整個客廳都安靜了下來。
“老婆?”
斗地主那桌的于萌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她停下手中的牌,好奇地轉過頭來,目光在陳燁和江心之間來回掃視,最后落在了蘇思蕓的臉上,眼神里全是探尋。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凝固。
蘇思蕓臉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間僵住,端著杯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江心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那張剛剛還因為贏牌而泛著紅暈的小臉,此刻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雙手都緊張得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這錯綜復雜的三人關系上。
陳燁看著眼前這副修羅場即將爆發的景象,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剛準備開口解釋。
“學姐瞎......”
然而,不等他說完,身旁的蘇思蕓卻突然打斷了他。
只見蘇思蕓深吸一口氣,臉上竟然重新綻放出一個從容甚至帶著一絲豁出去的微笑。
她放下杯子,迎著于萌萌那好奇的目光,緩緩開口:
“對,江心就是陳燁的女朋友。”
石破天驚!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不對,是在于萌萌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什么?!”于萌萌徹底石化,嘴巴難以置信地張成了“O”型,腦子里一片空白,“那......那你呢?你和陳燁不是......”
江心也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杏眸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身旁的姐姐,心中一陣翻騰。
姐姐......她為什么......
面對眾人震驚的目光,蘇思蕓卻只是云淡風輕地笑著搖了搖頭,端起飲料戰術喝水,不再做任何解釋。
于萌萌看著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三人,一個在外人看來就是正牌女友的蘇思蕓,一個被正牌女友說是陳燁女友的江心,還有一個坦然接受這一切的男人。
一個驚世駭俗,卻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她瞬間什么都“懂”了。
震驚、不可思議、三觀顛覆......種種復雜的情緒在她臉上交替閃過,最后,她只能選擇閉上嘴,一個字都不敢再多問。
喬煙煙也知道自己說漏了嘴,只能把頭偏過去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她現在只求陳燁不要炒她魷魚。
這場暖房派對,最終在一種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詭異氣氛中草草結束。
送走了心事重重的幾人,偌大的客廳里終于只剩下了陳燁、蘇思蕓和江心三個。
方才的熱鬧褪去,安靜下來的空間反而讓空氣中的那股曖昧愈發明顯。
陳燁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打破了這片沉寂,他看著蘇思蕓,語氣好奇地問道:“你剛剛為什么那么說?”
蘇思蕓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貝齒輕咬著下唇,聲音里帶著幾分傲嬌:“本小姐樂意,不行嗎?”
說罷,她又將矛頭轉向旁邊正低頭偷笑的江心,“你還真當我樂意啊!”
江心被點名,臉頰一紅,立刻收斂笑容正襟危坐。
陳燁見狀,起身走到江心身邊,笑著揉了揉她的頭以示安撫,然后才對還在鬧別扭的蘇思蕓說道:“行了,時間不早了,都去洗澡吧。”
他指了指兩個方向:“兩個浴室,主臥也有,你們自己商量。”
“洗澡”二字如同一個開關,瞬間讓氣氛再次升溫。
蘇思蕓和江心的臉頰同時泛起紅暈,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羞赧和不易察覺的醋意。
最終,還是蘇思蕓以姐姐的身份強裝鎮定地大度了一回。
她輕哼一聲,回房間取出自己的換洗衣物,率先走向了外面的客用浴室,將帶獨立衛浴的主臥讓給了江心。
江心盯著蘇思蕓的背影看了許久,最后咬了咬嘴唇,拿起衣服去了主臥。
當浴室的門被先后關上,客廳里只剩下陳燁一個人。
他聽著從兩個方向同時傳來的嘩嘩水聲,無聲地笑了笑,便開始收拾起了亂糟糟的客廳。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收拾完殘局后,浴室的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打開。
兩道同樣絕美的身影,裹挾著一身氤氳的水汽,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
蘇思蕓穿著一件黑色的蕾絲吊帶睡裙,微濕的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慵懶中透著極致的性感,如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綻放的黑玫瑰,神秘而又致命。
江心則穿著一套可愛的粉色棉質睡衣,小兔的圖案顯得她愈發純真無害,剛剛洗過的肌膚被水汽蒸得粉嫩,像一朵沾染著晨露的木香花,清純得讓人心顫。
黑玫瑰與木香花。
陳燁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兩人以這種姿態并肩站立在自己面前。
那強烈的視覺沖擊讓他呼吸一窒,瞬間看呆了。
“看什么看!眼神那么不正經!!”
蘇思蕓被他那毫不掩飾的、充滿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又羞又氣,隨手抓起一樣東西就砸了過去。
然而,她情急之下抓錯了東西。
當那團帶著她體溫和沐浴露清香的、柔軟的黑色眼罩不偏不倚地正好罩在陳燁臉上時,時間仿佛瞬間靜止。
“啊——!”
蘇思蕓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臉頰瞬間從頭紅到腳后跟,羞憤到幾乎要當場暈厥。
陳燁慢條斯理地將臉上那團還帶著溫熱觸感的布料拿了下來,揉了揉,甚至還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不錯,有點香。”
“陳燁!你個臭流氓!”
蘇思蕓羞憤欲絕,尖叫一聲,沖上去一把搶回自己的內衣,然后頭也不回地鉆進了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重重地關上了門。
巨大的關門聲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
江心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小臉紅撲撲的。
陳燁看著蘇思蕓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這個一臉無辜的江心,笑著搖了搖頭。
他走到江心身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江心的臉頰頓時更紅了,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后也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里終于只剩下陳燁一個人。
嘩嘩的水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