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繆爾開槍了,這次打的是山姆。
子彈是一團壓緊的霰彈,飛得極快,范圍也極大。
山姆往側邊滾,但依舊有部分子彈打在肩上,炸開,他悶哼一聲,撞到墻上。
迪恩急忙沖了過去。
塞繆爾調轉槍口,但迪恩已經到面前了,獵魔刃橫掃。
塞繆爾用槍管擋,金屬撞金屬,火花四濺,迪恩如今的力氣極大,輕松吧把槍壓下去,但沒砍塞繆爾。
他還是有一些下不去手,這畢竟是母親的親生父親。
塞繆爾抬腿踢迪恩肚子,力道大得不像老人。
迪恩退了兩步,喘氣。
“他力氣變大了,”山姆捂著肩膀站起來,血從指縫流出來,“咒印在抽他的生命力,強化身體。”
塞繆爾又裝彈,動作快而準,兩發子彈上膛,槍口抬起。
迪恩看著塞繆爾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暗紅在燒,密布著血絲,他咬了下牙,握緊斷劍。
“山姆,”他說,“能不能控制住他?”
“得近身,”山姆說,“按在他脖子上,用平衡力沖掉。”
“那就上。”
塞繆爾再次開槍。
迪恩這次沒躲,體內的天使力量,阻擋了迎面而來的子彈。
面前瞬間炸開刺眼的光,整個洞內槍響聲在來回回蕩,震的人耳朵發疼。
迪恩被震得手臂發麻,但沒停,頂著子彈沖擊力往前沖。
塞繆爾開第二槍。
迪恩側身,子彈擦過肋骨,衣服燒焦,皮肉疼得鉆心,他已經到塞繆爾面前,左手抓住槍管往上抬,右手匕首往下壓,把塞繆爾按在墻上。
“現在!”迪恩吼道。
山姆沖過來,右手亮起灰白色的光,散發著惡魔之力的手掌按在塞繆爾脖子上的咒印。
塞繆爾身體僵直,喉嚨里發出非人的低吼。
咒印開始冒煙,暗紅色和灰白色在皮膚下搏斗。
塞繆爾眼睛里的紅光時明時滅,臉上的表情在掙扎,逐漸變得空洞的然后突然閃過一絲痛苦,再變回空洞。
“他在抵抗。”山姆咬牙,手上的光更亮了,“咒印扎得太深!”
迪恩看著塞繆爾的臉。在那一閃而過的痛苦表情里,他看到了熟悉的東西,皺眉的樣子,嘴角的弧度,都和母親很像。
“外祖父。”迪恩壓低聲音,“聽得見嗎?我是迪恩。”
塞繆爾瞳孔一縮。喉嚨里的吼聲變了調,像人在掙扎著說話:“迪....恩....?”
“對,是我,你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當然是為了救你的母親。”塞繆爾從牙縫里擠字,“你們兩個小崽子.....天天到處驅魔殺怪.......卻從未想過你們的母親.....!”
“憑什么?”
“憑什么約翰能回來,你們的母親卻不能!”
話沒說完,他眼睛里的紅光突然暴漲,力量猛地增強,把迪恩和山姆一起震開。
兩人摔在地上,塞繆爾站直,脖子上的咒印完全變成了暗紅色,像燒紅的鐵。
“沒用了。”塞繆爾的聲音又變平了,舉起槍,“不要阻止我,否則你們得死。”
槍口對準迪恩的額頭。
但沒開槍。
塞繆爾的手指在扳機上顫抖。整個身體都在抖,臉上肌肉抽搐,汗從額頭滴下來。
他在掙扎,但隨即眼神又逐漸變得果斷。
“離開這里,我再說最后一次,我在救你們的母親。”他又擠出來一句話。
然后轉身,對著空墻壁開了一槍,炸出個大洞,眼神中充滿了威脅。
接著沖進洞里,消失不見。
迪恩爬起來要去追,山姆拉住他:“別追了,再追上去咒印會完全控制他,那時候就真得殺他了。”
迪恩站著,胸口起伏,他看著那個黑乎乎的洞口,拳頭握緊又松開。
這個時候外面傳來聲音,不止一個人,有很多人,在往這邊走,腳步雜亂。
“克勞力的人來了。”山姆把迪恩拉起來,“先撤。”
他們從另一條路跑出大廳,重新鉆進通道,后面的聲音越來越近,還有狗叫,但并不是普通的狗,是地獄犬的嚎叫。
兩人在黑暗里狂奔。
通道復雜,岔路多,他們憑感覺選方向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有光,終于出現另一個出口。
沖出去后,是山的另一面,陡坡下面是一片松樹林。
兩人直接滑下去,樹枝抽在臉上身上,落地后繼續跑,鉆進林子深處。
后面沒聲音跟來了。
他們停下來,不斷的喘著氣。
迪恩靠著棵樹坐下,檢查肋骨的傷,燒焦了一片,皮肉翻開,但沒傷到骨頭,并且傷口在快速復原。
山姆的肩膀還在流血,那子彈里是會有針對黑暗力量的東西。
“這個克勞利到底想要干什么?”山姆撕了截袖子,按在肩上。
迪恩沒說話,看著手里的驅魔匕首,上面沾了點血,不是塞繆爾的,是剛才爆炸時濺上的,已經干了。
“他還認得我。”迪恩突然說。
山姆轉頭看他。
“最后那一下,他認得我。”迪恩重復,“他確實是想救我們的母親,但是我感覺他被欺騙了。”
“咒印沒完全吃掉他,”山姆說,“但快了,下次見面可能就沒辦法了。”
迪恩站起來,把匕首插回鞘:“那就下次見面之前,把克勞力宰了,把咒印破了。”
林子里安靜下來。
同一時間,山體深處。
塞繆爾站在一個更大的廳里,廳中間是個血池,池子里泡著三片骨頭,已經融了一半。
池子邊上站著個中年。
是克勞力,他依舊穿黑西裝,頭發梳得整齊,臉長得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來。
但眼睛是白色的,豎瞳,像蛇。
“你放他們走了。”克勞力說,聲音溫和,像在聊天氣。
塞繆爾低著頭,脖子上的咒印在發燙。“是的。”
“為什么?”
“這不在我們的交易條例之內,我只想救我的女兒。”
克勞力笑了。
他走到塞繆爾面前:“你知道嗎,塞繆爾,我最喜歡你這種,有信念,有堅持,所以崩潰的時候特別好看。”
他手指用力,指甲變尖,刺進塞繆爾皮膚里:“你現在還有用,如果再有下次.....那么等煉獄門開了,我就把你最后那點意志也抽干,做成個聽話的玩具送給路西法當禮物,你說他會不會喜歡?”
塞繆爾身體在抖,但沒說話,他年紀大了,只想救自己女兒,用自己的方式。
哪怕是為黑暗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