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崆穴來風(下)
昆侖八十九年春,一月
李景風極目望去,冷龍嶺上但見皚皚白雪,既無人跡,也沒看到什么山洞密穴或可疑之處。
“把眼瞇著,想瞎嗎!”諸葛然冷冷道,“別盯著雪地看!”
可不看的話,自已來冷龍嶺還能做些什么?難道學諸葛然一樣,用塊黑紗遮了眼,只從縫隙找路?這可不是三爺帶自已來的目的。
一行人繞過山路,見薄雪積在一片晶瑩上,原來是條小河,河面已經結冰,距離對岸約摸有個四五十丈遠。
前頭的齊子概勒住小白,說道:“今晚在這歇息,明天再過河。”
諸葛然走到冰川旁,用拐杖敲了幾下,冰層厚實,沒有裂開。諸葛然喊道:“臭猩猩,過來打水!”
齊子概道:“周圍都是雪,取些融了就好!小猴兒,出遠門將就些!”
諸葛然道:“我這人只講究,不將就!你要喝泥巴水隨你,少啰嗦,過來幫忙!”
齊子概走到冰河旁,跺了一腳,冰面出現裂痕,又一腳,踹出個洞來。諸葛然卻不取水,解開系在馬上的羊,引它們前來喝水。齊子概道:“你對這畜生倒好,想著待會要吃它的肉,過意不去?”
諸葛然道:“誰說要吃的?這畜生比你中用!”
齊子概也不理他,轉身道:“大伙去附近找些能燒的東西來!”
胡凈為難道:“這附近都積了雪,光禿禿一片,到哪找柴火?”
諸葛然道:“你們牽只羊,跟著它走,找著什么能燒的都搬來。”
胡凈依言牽了羊,李景風喊道:“胡大哥,我跟你去找!”
冷龍嶺長年積雪,能當柴火的樹木極少,兩人放了羊,騎馬跟在后頭。那羊兒在險徑中東嗅西走,兜了不少圈子,終于找著一小片矮叢枯草。那羊放口大嚼,李景風與胡凈砍樹割草,裝了一袋子,回來時,齊子概已清出一方空地,正搭起帳篷,胡凈忙放下東西上前幫忙。
諸葛然翻了個白眼道:“是不,羊都比你們有用。”李景風臉一紅,只得默默生火。
一行人圍著火堆取暖,取了干糧肉干吃著。此番出遠門所備糧食都是臨時購置,肉干又硬又老,咬著磕牙,李景風想起朱門殤在船上狂吃肉干的模樣,不覺笑了出來。
朱門殤云游四方,知道他在崆峒,會不會來找他?謝孤白是甘肅人,早晚會跟小八回故鄉。那沈玉傾跟小妹呢?他們是青城世子,肯定沒那空閑特地來見他,但若沈玉傾來崆峒公辦,那時小妹還會當她哥的保鏢嗎?
他一邊想一邊吃,他出身貧苦,吃慣粗糧,齊子概也是大口大口地往口中送,絲毫不以為意。胡凈又啃又咬,瞧著都擔心他咬崩牙。至于諸葛然,他把肉干撕成一條條細絲送入口中,吃得很慢,照這樣吃法,怕不得吃上大半個時辰?
胡凈忽地問道:“蠻族都一百年沒消息了,哪吹來的風,斜刺里冒出條密道?三爺,這風牢不牢靠?”
齊子概道:“都說是風,風往哪吹,你往哪搖。”
胡凈急道:“風吹也有落地時,總不好飄個一年兩年,飄到海里去,沒個盡頭了。”
齊子概哈哈大笑道:“就算飄個三十年,我也跟著飄了,咱倆作伴,不孤單!”
胡凈苦著一張臉,李景風聽胡凈開了話頭,也問:“三爺,蠻族真那么可怕,非得把邊關封了?饒刀把子說,封了邊關就斷了商路,無法謀生,這蠻族當真這么不講理,留不得一絲縫?”
齊子概道:“你們沒聽過故事?”
諸葛然淡淡道:“隔著五代人,除了崆峒,九大家誰還當回事?要不,文若善那本書怎地被禁?朱爺的心思,呵,有趣得緊。”
齊子概道:“小猴兒又想說什么?”
諸葛然道:“我就一個算不上秘密的小心思。臭猩猩,把話兜我這就說悶了,還不如把你那些老爺爺的舊掌故講給他們聽。”
李景風也想知道蠻族的事,追問道:“三爺,說吧。”
齊子概想了想,似乎不知從何說起,摸了摸下巴,又歪頭想了想,好容易找著個開場白,咳了兩聲,說道:“這蠻族的事淵遠流長……”諸葛然插嘴道:“臭猩猩說成語,裝讀書人啦?”
齊子概道:“小猴兒這么愛插嘴,讓你說!”
“嘴酸,說不動!娘的,這牛肉比我靴子還硬!”諸葛然啐了一口,“你說,我也聽著呢。”
“不是住在關外都是蠻族,咱們在冷龍嶺下遇著夜榜那些冒充的外族人,咱們就不提防。認真來說,蠻族是百多年前叫的,那時把住關外,不是漢族的都叫做蠻族,現在不興這樣叫了。尤其崆峒、唐門、青城一帶,多的是外族人,也沒人稱呼他們蠻族。”
李景風點點頭,確實,四川一帶有許多少數民族,膚色臉孔與漢人有異,還有些自成門派,鎮守一方,與漢人也無差別。
“我們說的蠻族其實有個全稱,叫薩教蠻族,信奉薩教才是咱們的敵人。只是幾百年的習慣改不過來,又把蠻族的稱呼加上去。薩教徒,這才是崆峒要防的。”
“這我聽說過。”李景風道,“據說關外人都信奉一種邪教叫薩教,可為什么薩教是邪教?”
胡凈插嘴道:“不信太上老君,不信佛祖觀世音,當然是邪教!難道天上還有其他神?”
諸葛然冷笑道:“你這話倒適合加入蠻族,要不,讓三爺通融一個,放你出關?”
胡凈忙搖手道:“不成不成!我還是住關內習慣些!”
李景風雖對宗教并無涉獵,也覺胡凈說得不對,于是問:“拜佛組,拜太上老君,我還見過有人拜蛇精山妖,拜誰不是自家的事?怎么就被稱作邪教了?”
齊子概對諸葛然道:“小猴兒,借你拐杖用用。”說著伸手去拿。諸葛然側身護住手杖,冷冷道:“想都別想!”
齊子概笑道:“小氣!我就想畫張圖給他們看看。”他彎下腰,從火堆中抽出一根短枝,在雪地上畫了個四手圖像,臉上只有一只眼睛,說道,“這是他們的神明,四手四足,通常形像是四足盤坐,四手指向四方,焰中火眼,稱謂有卡茲、卡利爾、忽克、別茲。”
李景風聽他發音奇怪,不像正常漢文口音,笑道:“這名字真長,又古怪。”
齊子概道:“卡茲、卡利爾、忽克、別茲是不同地方的叫法,意思是初始、湮滅、回歸。后來薩教成了關外部落的共同信仰,統一給了另一個稱呼,叫薩阿,意思是起源。我們關內人,尊敬點的稱呼薩神,也有人叫薩邪、薩妖,兩百多年前,少林寺某位高僧,法號我給忘了,給薩神一個稱呼叫魔王子。現在這樣叫他們的少了,多半是叫薩神或薩妖。說他們邪……”
齊子概喝了口熱水,似乎想著該怎么講才能讓李景風聽懂,接著道:“我這樣說,武當道士拜的是通天教主、太上老君,少林寺和尚拜的是佛祖觀世音,照你說的,還有人拜些山精鬼怪、祖宗先人,大家各拜各的,互不干擾,是嗎?”
李景風點點頭:“是這樣沒錯。”
齊子概道:“這薩教可野蠻了,但凡供奉薩神以外的神仙,管你娘的玉皇大帝還是如來佛祖,太上老君還是呂洞賓,但凡不是薩神,薩教就留不得。照他們的教義,少林也要殺,武當也要滅,家里有神像、祖宗牌位,捻香祭祖,通通要殺。這世上只有一個真神,就是薩阿,其他任何祭祀都是淫祀,都是褻瀆薩阿,必須處死。”
李景風驚道:“這是薩教還是殺教?不順他們心就得死?”
諸葛然嘿嘿冷笑道:“管你信什么教,但凡癡迷了,就不講理。要不,少林寺這些年鬧騰什么鬼,武當又怎地亂成這樣?”
齊子概道:“太上老君管到如來佛的弟子,忒也多事。且不說別的,關外原本也有各色信仰,例如更西方傳來的明教,據說曾經還有過不少和尚,全給薩教屠滅了。這些信奉薩教的就是我們口稱的薩教蠻族,這個蠻,過去是說蠻荒,現在說起來,有幾分野蠻的意思。”
李景風道:“多虧了怒王,要不關內不知要死多少人。”他過去只知蠻族入關便要起戰亂,尸橫遍野,如今看來,讓薩教這等邪教入了關,只怕生靈涂炭還不足以形容。
胡凈問道:“可薩族人這么多年沒動靜了,說不定早死了入關的心。”
“那顆心若真死了,就不會有密道的事了。”齊子概道,“薩教現在分成五個部落,要是再出現一個當年的蠻王,把五個部落統一起來,不知幾時會再打起入關的主意。”
李景風問道:“邊關都封了,三爺怎么知道蠻族不團結?”
齊子概默然半晌,像是想起什么往事似的,過了很久才答:“崆峒會派死間去刺探蠻族敵情,也不知道刺探回來的情報是真是假。”
李景風又問:“什么是死間?”
齊子概道:“就是有死無生的密探。出了關,偽裝混入蠻族,去的人九死一生,薩教人戒心重,十個也未必有一個能混入,就算混入了……也回不來。”
“為什么回不來?”李景風又問,“能把消息送回來,不就表示人沒事?”
齊子概道:“邊關準出不準入,死間離開時,崆峒會發仇名狀,若是回來,就要株連三代。他們傳遞消息只能找空子,寫了暗語,用箭射回邊關。崆峒得了訊息,就會善待他們家人,另給賞金。”
李景風大吃一驚,問:“為什么不能回來,還要發仇名狀?”
諸葛然道:“怕成了反間,把崆峒的消息傳回去。有死無生才叫死間,既然是死間,送回的消息也是七折八扣,將信將疑,就怕真投了敵,假傳情報。”
李景風心下惻然,說道:“他們為崆峒刺探敵情,怎么你們反威脅人家,還把人丟了不管?這……唉……”
諸葛然道:“覺得沒道義?九大家沒道義的事多了去,可你活得好好的,只是沒看見罷了。”
李景風霍然起身道:“這是什么破規矩?這些人到了關外,離鄉背井,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查探點消息,千辛萬苦送回來,你們半信半疑,又不準人家回來,難道這些死間就不是人生父母養的,活該一輩子顛沛流離,得不著半點回報?”
齊子概像是被觸動了心事,揮揮手道:“越晚越冷,算啦,不聊了,早些歇息,明早還要過河。”
李景風默然半晌,忽道:“三爺,我能加入鐵劍銀衛嗎?”
齊子概看著李景風,搖頭道:“現在還不行,不過不用一年,指不定就行了。”
李景風知道這是說自已功夫不到家。胡凈瞥了一眼李景風,似乎對他的志向頗不以為然,但也沒多說。齊子概起身道:“睡了,改天再說薩教的事。”說罷鉆進帳篷。四人一人一頂帳篷,各自回去歇息。
第二天一早,李景風收拾完帳篷,眼睛刺痛,眼淚直流,心想,難道是昨晚沒睡好?胡凈見他擠眉弄眼,問道:“眼睛犯毛病了?”
李景風道:“有些酸疼。”
胡凈訝異道:“這可不是小事,莫不是雪盲了?”
齊子概聽他們說話,走過來問清緣由,說道:“這是雪盲,若不小心,白糟蹋了你這雙賊眼珠。”說完取出筆墨,取了些雪,放在硯臺上磨墨。
李景風納悶問道:“三爺,這當口,給誰寫信呢?”
齊子概笑道:“寫你臉上,報個信,叫雪鬼別挖你眼珠子。”說罷走到李景風面前,拿筆將他眼下鼻頭涂黑,又叫胡凈過來,一并涂上,轉頭問諸葛然:“小猴兒要不要來點?”
諸葛然冷冷道:“不了,我不唱大戲。甘肅缺包公,這兩個扮相還行。”
齊子概哈哈大笑,在河上走了幾步,似乎頗不放心。諸葛然道:“臭猩猩要是怕,這河不長,牽著小白過去就是。”
齊子概點點頭,牽著小白過河。李景風與胡凈也各自牽著坐騎,胡凈馬后還綁著兩只羊,只有諸葛然翻身上馬,騎馬跟著。
齊子概道:“小猴兒不怕危險?騎馬過河,摔洞里我可救不了你。”
諸葛然道:“到水里就不指望你啦。我人矮馬輕,加起來都沒小白重,小白沒摔死,我安穩得緊。倒是你,長這么高,步子踏輕點,渾元真炁可保不注水底一口氣。”
齊子概冷哼一聲,說道:“你也小心些,聽說山里有熊,能把你當兒子抱走。”
一行人過了河,齊子概問:“景風小弟,你瞧著哪里有路,哪里有懷疑的,看去。”李景風站到稍高處,三爺畫的符當真有效,眼睛確實好了些,于是極目望去,只見來處一片雪地掩跡,去處卻又見山壁層層疊疊,不知往哪個方向走好。
諸葛然道:“要說挖密道,該先問挖地洞的行家。胡凈,你說哪個方向好?”
胡凈彎下腰,摸了摸地上,說道:“這里土石堅硬,不易開鑿,但若鑿出洞來,卻也穩固。”他又爬上高處,問李景風道,“兄弟,這河上游往哪去,看得清嗎?”
李景風往上游看去,說道:“上游有好幾道山嶺,層層疊疊,看不清楚。”
胡凈道:“三爺,往上游走走。”
諸葛然好奇問道:“怎么說?”
胡凈道:“蠻族跟關內隔著冷龍嶺,這山險峻,跨山困難,我估摸著,挖個幾十里的地道也不合適,該說是通道,不是地道才對。”
齊子概說道:“說是密道,若不是地道,只是一般通道,百多年了,崆峒會沒發現?”
諸葛然道:“那也未必,你鐵劍銀衛真能走遍甘肅每一座山每一塊地?”
齊子概摸著下巴道:“總是十有八九。”
諸葛然道:“那就是十缺一二啰!”
齊子概道:“小猴兒是信他了?”
諸葛然道:“如果是通道,那就有路,《隴輿山記》記載了甘肅一帶地形,不知花了多少功夫考究查探,真有一條路,作者不會沒發現。他既然沒發現,就該是密道,這密道肯定是平常見不著,所以才會認為是挖條通路出來。可胡凈說得對,挖通一座山,這不合適。”
齊子概道:“小猴兒話說得比山路還彎折,不清不楚。”
“得挖一段,走一段。”胡凈插嘴道,“那該是個盆地,一塊空地周圍圍著許多小山。山不高,不深,前邊看過去是山,左右看也是山,沒有路,也沒人爬,可山后頭是片平地,挖過兩座小山之間,就是密道,這才合適。就算爬到高處看,也只看見山,看不見路,因為路在山腹里頭。”
齊子概哈哈大笑,說道:“有理!所以往上游走去,密道就在那嗎?”
胡凈忙道:“那倒未必,只是鑿山不易,河川過處,沖刷土地,附近的土質就軟些,鑿洞方便。景風兄弟說前方山嶺層層疊疊,可能性大些。”
齊子概點點頭,道:“那走吧。”
一行人重又出發,往上游走去,每到一處,諸葛然必然逼著齊子概踩破冰川,放羊喝水,齊子概怪道:“你伺候這兩只羊倒像是伺候祖宗似的。”
諸葛然冷冷道:“你學兩聲羊叫,我也伺候著你喝水,叫不?”
一行人又走了一天,第二日中午,齊子概鑿了冰川,那羊在洞口嗅嗅,卻沒喝水。齊子概笑道:“小猴兒,這兩畜生喝撐了。喝這么多冰水,怕著涼了,饒它們一回吧。”
諸葛然臉色凝重,望向對岸山壁道:“我就說,這畜生比你們有用多了。”
齊子概見了,問道:“有頭緒了?”
諸葛然道:“羊性喜潔,水濁了便不喝。下游的水它都喝,怎地上游的反倒不喝?”
李景風不解問道:“怎么回事?”
諸葛然道:“冰川沖刷河床,松軟處夾著泥沙,到了下游,泥沙才稀釋沉淀。這一帶河水把泥沙都帶下來,水質臟,所以羊不喝,可見周圍土質松軟,合了胡凈的說法,挖洞容易。”他舉起拐杖,指著對面山壁處,“要是那里沒收獲,又得從頭來了。”
那河約摸百余丈寬,李景風望向對面,忽地一個黑點晃過,李景風待要細看,突然流淚不止,只得瞇起眼睛,后邊便看不真切。
齊子概問:“怎么了?”
李景風擦拭眼淚,道:“我瞧見什么東西經過,不知是鳥還是走獸。”
眾人望向對岸,白茫茫一片山壁上,只見一只飛鳥從雪中飛起,飄忽忽地往遠方去了。
齊子概道:“休息會,別看了。”
搭起帳篷后,李景風怕傷著眼睛,早早歇息。過了一會,胡凈走入,說道:“這是煮熱放涼的羊奶,我幫你滴眼睛。”
羊奶能治雪盲?李景風問了胡凈,胡凈也不清楚,只說是諸葛然吩咐的,一刻鐘滴三次,要持續一個時辰才行。“他說你這雙眼睛重要,得養著。”胡凈道。
李景風不知有沒有用,不過羊奶滴入眼中,確實頗為清涼。
這段時間相處,胡凈已知李景風確確實實是齊子概的“朋友”。相較之下,這里身份最低的反倒是自已了,不由得嘆口氣道:“希望快點找著密道,把前債清一清,以后我就別巴想什么怒王寶藏,找個大戶人家當保鏢去。”
李景風問道:“什么怒王寶藏?”
胡凈一邊幫他滴羊奶,一邊笑道:“這是咱們這一行的傳說。據說啊,怒王入京時收了一批貪官家產。怒王戰死邊關,尸體還是當時華山掌門李疏涼搶回來的。大戰過后,蠻族退出關外,群俠與義軍怕蠻族卷土重來,不敢離開邊關,可怒王的尸體不能不收埋,李掌門就把怒王的尸體運回京城,交給當時衡山掌門定聞師太,打算先安葬在京城。”
李景風問:“然后呢?”
胡凈笑道:“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李疏涼跟怒王回京,從此失蹤不見,李掌門沒后人,他徒弟一個姓嚴的接掌了華山,所以華山現在的掌門姓嚴不姓李。”
李景風問道:“好端端的,怒王跟李掌門怎么失蹤的?”
胡凈道:“就因為這事古怪,鬧了好些說法。有一說是回去路上遇著前朝敗兵,李掌門為了保住尸體,力戰身亡,尸體讓那些敗兵碎尸萬段,煮熟吃了個精光。”
李景風皺眉道:“怒王一生英雄,若真是這般結局,也太凄涼……”
“還有個說法,是說李掌門回到京城,跟定聞師太商量后,覺得怒王這等英雄人物不該走得冷清,于是把城里搜刮來的寶物一起陪葬,又怕后人見獵心喜,挖掘怒王陵墓,索性把尸體跟寶藏都交給李掌門,李掌門將怒王尸體跟那批財寶埋在一個隱密處,又將埋葬怒王尸體的工人殺光,自已殉葬,這樣就沒人知道那批寶藏跟怒王尸體的下落了。”
李景風驚呼一聲,道:“若李掌門當真是為怒王殉葬,那真是義薄云天的好漢子!”但又轉念一想:“那些被殺害的工人又是何辜?李掌門要全義,卻拉他們作墊背?”
“只是李掌門跟怒王尸體下落不明,又引得少林寺不開心了。”
“為什么?”李景風不解問道。
“這又關系到怒王寶藏里頭一樣重要寶物。”胡凈道,“少林寺兩大神功之一的洗髓經。”
“洗髓經?”李景風不知道這是什么武功,但聽胡凈說得利害,又問,“這跟怒王有什么干系?”
“洗髓經在怒王身上啊。至于怎么會到怒王身上的,我就不清楚了。據說少林寺懷疑是華山私吞了經書,昆侖共議前沒少跟華山打架,后來一晃三十年,沒見李掌門出現,也不見華山有人練成洗髓經,漸漸地也就相信跟華山無關,只是因著這樁事,落下之后兩派在疆界上的爭執。”
“所以胡大哥盜墓是為了找怒王寶藏?”
“盜墓的都有這個想望,就盼著某天掘啊掘,掘出個怒王寶藏來。”胡凈道,“不過這百年來,我這些個同行怕不把九大家埋了人的地皮都給翻遍了,連怒王的腳毛都沒找著一根,就當是我們這行的一個念想吧。”
李景風想著,嘆道:“這樣說來,怒王的尸體真是給前朝敗兵劫走了?”
“那也未必。”胡凈道,“還有個說法,很多人都聽過,可少人提。說怒王不是戰死,是給李疏涼在亂軍中趁亂打死的。”
李景風驚呼一聲:“這怎么可能!”
胡凈道:“定聞師太套出了真相,擊斃了李疏涼,但怕鬧出大事,你想想,衡山掌門打死華山掌門,這得出多大亂子?于是在城外找了個地方安葬怒王,推說不見李掌門回來。可這樣說,洗髓經又去哪了?想來定聞師太也不敢拿出來,估計是跟怒王一起埋了。”
李景風道:“這也把人想得太險惡了,李掌門沒殺怒王的理由啊。”
胡凈道:“這還不是最險惡的,還有一種說法更險惡。”
還有更險惡的?李景風當真想不到,于是問:“什么說法?”
胡凈低聲在李景風耳邊說道:“據說,怒王是九大家合謀殺的,把當年的寶藏分了。你瞧瞧,怒王死后,這天下是誰管的?怒王不死,現在又是誰的天下?”
李景風真沒想到這可能,道:“這……怒王拯救萬民,真要被害死了,不就跟鐵劍銀衛派出去的死間一樣?好人不該是這種下場!”
胡凈道:“天公無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都是說來忽悠笨蛋的。照我說,人哪,照看住自已就好。”
李景風默然不語,過了會才道:“胡大哥,天公無眼,難道人眼也跟著瞎了?天不報,也該有人報,這世上也有三爺這樣的人物。我寧愿相信李掌門是幫怒王下葬后出了意外。”
胡凈道:“我也這樣想,要不,天天挖死人骨頭,有意思嗎?”
※
李景風在帳篷里輾轉反側,自入江湖以來,見著的聽著的都是自已從未想過的。薩教的蠻橫,死間的遭遇,怒王的下場,自已當初指望加入鐵劍銀衛保家衛國,沒想過這世道遠比自已所想更加險惡。
迷迷糊糊間,帳篷里溫度驟降,李景風心想,難道是我沒把帳篷拉好?正要起身,一條矮小黑影從帳篷外摸了進來。李景風望去,見這人身量不高,肯定不是三爺,卻比諸葛然高些,許是胡凈?可他半夜摸黑進自已帳篷做啥?
他目力極佳,下午滴過羊奶后,眼睛的刺痛好了許多,借著帳篷外微弱的月光望去,見那人影蹲在那兒翻找他的行李,找到幾塊肉干饅頭,坐著吃了起來,吃得甚是急促,像是餓了幾天似的,看身形,似乎比胡凈矮小些。
荒山野嶺的,竟然有人偷吃的?李景風見他吃得惶急,心中不忍,低聲道:“慢點吃,別噎著。”
那人吃了一驚,跳了起來,轉頭看向李景風。李景風怕他心急傷人,緩緩起身,口中道:“別怕,我沒惡意。慢慢吃,別慌。”
那人定定看著李景風,把滿手饅頭塞進嘴里,大口咀嚼吞下,四肢著地,緩緩爬向李景風。李景風見他來勢甚緩,似乎并無惡意,問道:“你叫什么名字?怎會在這?”帳篷甚小,他話還沒問完,那人已趴在他身上。李景風皺起眉頭,正要推開對方,那人忽地掀開棉襖,低頭往他臉上吻去。李景風大吃一驚,伸手一推,卻摸到一團溫軟柔膩,竟是女人胸脯——棉襖底下竟無寸縷!李景風更驚,臉紅心跳,忙縮手喊道:“你干嘛?快起來!”
那女子也不理他,只把胸口往李景風身上磨蹭,不住親吻李景風,伸舌頭舔他臉頰。李景風一時手足無措,只得大聲喊人道:“三爺!副掌!胡大哥!”
忽地,“嘩啦啦”一陣響,那女子驚叫一聲,已被拖出帳篷,李景風連忙跟出去。
帳外,雪地反射月光,甚是明亮。齊子概身旁站著諸葛然,手上拎著那女子,像是拎孩子般。李景風再看那女子,只見她衣襟敞開,露出豐滿胸脯與一雙長腿,頓時臉紅,忙轉開頭去。
胡凈也聽到聲響走出,問道:“發生什么事了?”見到那女子,也吃了一驚,問,“這婆娘哪來的?”
那女子被齊子概拎起,慌張掙扎,喊道:“別,打!別打!”她咬字古怪,語音生澀,極少說話似的。此時她衣不蔽體,眼看就要從衣服中滑落,齊子概怕她著涼,松開手,那女子雙腳甫落地,轉身要逃,齊子概抓住她手腕,那女子掙脫不開,突然大哭起來,跪在地上,不住向齊子概求饒道:“別,打!錯,我錯!錯!薩阿,原諒我的錯!”
她口出“薩阿”,眾人不由得警惕起來。齊子概大聲道:“你是薩族人?”
那少女聽他大聲喝叱,哭得更大聲,瑟縮成一小團,不住發抖。
諸葛然冷冷道:“再大聲點,看是先嚇死她還是先凍死她。”
齊子概伸手,將她衣服掩上,“咦”了一聲,這才注意到這女子服裝不比尋常。那身衣服并非單純棉襖,而是在厚重的棉花上縫滿各種羽毛各式獸皮拼裝出來的,像是用舊衣拆解縫補而成,里外兩件都是長袍,里頭并無貼身衣褲,因此一旦敞開衣服,里頭胴體盡露。
諸葛然拄著拐杖,眉毛一挑,“穿這樣倒是利索,我回頭教點蒼的妓院也弄幾套這樣的,方便。”
那女子見齊子概幫她穿衣,竟又將衣服敞開,抱向齊子概,往他臉上吻去。齊子概忙縮頭后避,女子沒吻著,又把手往齊子概下體摸去,就要蹲低身子。齊子概哪能讓她得逞,連忙向后一退,喝道:“別亂動!”一時之間,武功蓋世的齊三爺竟有些手忙腳亂。
諸葛然似是覺得有趣,道:“這娃兒倒是有意思。”
齊子概罵道:“小猴兒,幫忙啊!”
諸葛然道:“幫哪部分的忙?褲襠里的忙我幫,褲襠外的你自個來。”
齊子概抓住那女子手腕一擰,那女子吃痛,哀叫一聲,齊子概順勢將她身子翻轉過來,從后將她衣服掩上,雙手環抱,不再放開,喊道:“別動,別動!唉,叫你別動!”
那女子似是聽懂了,垂下頭來,雙眼紅腫,模樣甚是無助。
李景風一直不敢回頭,問道:“三爺,副掌,現在怎樣了?”
齊子概道:“沒事了,你轉過頭來。”
李景風轉過頭來,見齊子概已經制服那女子。只聽齊子概說道:“你別脫衣服,也別亂動。唉,你聽得懂嗎?”
諸葛然搖搖頭,走到女子面前,伸出拐杖輕輕敲了一下她肩膀,示意她看過來,雙手做了個緊上衣領的動作,又用眼神詢問,道:“懂嗎?”
那女子眼神有些迷惘,隨即點點頭。
諸葛然問李景風:“她去你帳篷里干嘛?偷你那根棒槌?”
李景風臉一紅,道:“她來找吃的。”
諸葛然道:“那多拿點給她。”
李景風應了一聲,把自已帳篷里的干糧肉干都拿了出來。那女子見著食物,原本迷惘的眼神頓時精神起來,齊子概放開她,她便往食物撲去,卻被諸葛然擋下。她見諸葛然擋在面前,有些迷惑,隨即又要解開衣服。
諸葛然此時已知她思路,伸出拐杖敲她的手,又敲了敲地板,示意她坐下。那女子望著諸葛然身后食物,吞了口唾沫,諸葛然拿起一顆饅頭,又敲敲地板,她才坐下。諸葛然將饅頭丟給她,那女子接過,大口吃了起來。
諸葛然問道:“聽得懂我的話嗎?”
那女子想了想,諸葛然又重復一次,她才點頭。
諸葛然又問:“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道:“沙……絲……沙絲麗。”
諸葛然點點頭,問:“你知道薩神?”
沙絲麗點頭道:“薩神,真神,頂禮,膜拜,唯一神!”說著跪倒在地,雙手向前平伸,掌心向下,伏倒跪拜。
諸葛然又問:“還有其他人嗎?我是說,你知道其他人嗎?”
沙絲麗神色驚慌,連忙搖頭。
諸葛然又遞出一塊肉干,沙絲麗伸出手,隨即縮了回來,不停發抖,神色甚是驚恐。
諸葛然道:“沒找錯,這附近有薩族人。”
胡凈問道:“這女的是薩族人?”
李景風細看沙絲麗,此時她臉上臟污,看不出年紀,總之不會太大,只見她頭發干黃,隱隱有幾條金絲,于是問道:“你家人呢?”
沙絲麗一愣,似乎對“家人”這個詞頗覺陌生。
李景風又問:“你爹,你娘?你認識的人?”
沙絲麗說道:“沒爹,沒娘,沒認識的人。”她說了幾次話,口舌漸漸靈便。
“你一個人,怎么在這里活下去?”李景風問。
沙絲麗又不說話。顯然她不善說謊,一旦遇到困難便不回答。
“叔叔還是哥哥?”諸葛然道,“我們認識你叔叔哥哥,我們也是薩神的子民。”
沙絲麗一驚,訥訥道:“你們認識巴叔?”神色狐疑,顯是不太相信。
諸葛然道:“我說幾件事,你聽對不對。這衣服是巴叔給你縫的,巴叔給你吃的,你陪巴叔睡覺,是不是這樣?”
沙絲麗道:“巴叔不跟我睡覺,他只跟我玩,玩累了就趕我走。”
諸葛然說道:“是脫了衣服玩,對吧?”
沙絲麗點點頭,說道:“是啊,我陪巴叔玩,巴叔給我吃的。我餓了就找巴叔要吃的,他有時給,有時不給。”
李景風心中一突,諸葛然的話與這女孩各種古怪行徑頓時串聯起來,他不由得咬牙切齒,怒火上沖。他看向齊子概,齊子概瞇著一雙眼,劍眉斜飛。
諸葛然點頭道:“嗯,他沒跟你睡覺,是我說錯了。他常常打你,對吧?教你不要說他在這,對吧?你還有些叔伯兄弟,常常從山的另一頭過來,對吧?”
少女點頭道:“是,都對。”又道,“都是好人,他們給我吃的,只要我陪他們玩。”
李景風低聲道:“別問了,副掌……”
“閉嘴!”諸葛然猛地拉高了音量,接著道,“別搬出你那套假仁假義,她不在乎!”
李景風被搶白一通。他與諸葛然相處已久,知道諸葛然性格,也不惱怒,只道:“如果她有一天懂了呢?”
諸葛然默然半晌,指著河對岸問道:“巴叔住那對吧?”
沙絲麗點點頭。
諸葛然又問:“你明天帶我們去見巴叔,我們給你很多好吃的,巴叔以后不會打你了。”
沙絲麗問道:“真不會?”
諸葛然點點頭。
沙絲麗指著對岸右方山巒處:“就在那里,有塊大石頭,巴叔住在石頭下面。”
諸葛然呵了口氣,一團白霧在眼前消散。胡凈問道:“副掌……這姑娘是傻的嗎?”
諸葛然搖頭道:“她不是傻,是太少接觸生人,什么都不懂。”
沙絲麗望著諸葛然身后的食物,眼神充滿垂涎。諸葛然起身,指著那堆食物道:“吃吧。”沙絲麗立刻撲上去,又是一番狼吞虎咽,風卷殘云般吃了。
諸葛然道:“你今晚……”他環顧四周,齊子概道:“你要是敢指我,我折了你拐杖,你就一蹦一蹦,蹦下山去!”
諸葛然又看向胡凈,說道:“我信不過你那棒槌。”又看向李景風道,“你怎么看都是處,就你了。別想偷吃,小心染病,爛棒槌。”
李景風驚道:“你,你要我陪她睡?!”
“明兒個還要她帶路,你要讓她在外面受凍,也由著你。”
李景風無奈,只得對沙絲麗說道:“跟我過來,到里頭慢慢吃。”
沙絲麗抬起頭,看看李景風,又看看帳篷。李景風拍她肩膀,示意她進入帳篷。沙絲麗抱起食物,進到帳篷中,李景風跟著進去。
諸葛然伸個懶腰,拿拐杖在地上敲了幾下,說道:“回去睡覺,明早還要忙活。”說著用拐杖敲了齊子概肩膀,淡淡道,“明兒個早點起來。”齊子概明白他意思,點了點頭。
李景風領著沙絲麗進帳篷,怕她又有舉動,忙道:“你進來這里睡覺,不準脫衣服,不準靠近我。你要聽話,天天都有吃的。”
沙絲麗想了想,點點頭。
李景風遞了壺水給她,說道:“別吃太急,喝點水。”說著在帳篷口躺了下來。里頭的人若要進出,必會驚動他,沙絲麗看來不會功夫,也不用擔心她逃脫。
這一折騰,李景風更難安睡,翻來覆去,不知過了多久,猛一驚覺時,一股肉香傳來。李景風忙起身,看沙絲麗蜷縮在帳篷一角兀自未醒,睡得香甜。
他走出帳篷,見齊子概正烤一只全羊。
※
沙絲麗從未吃過現烤的羊肉,甚而說,或許她連熱食都沒吃過幾口。
她不住舔嘴咂舌,直吃得雙手滿是湯汁,兀自舔著不肯放。她吃完便走到齊子概面前,正要脫衣,齊子概連忙喝止,說道:“以后你不愿意,沒人能叫你脫衣服!”
沙絲麗一臉困惑:“我愿意啊。”
諸葛然搖搖頭,說道:“走吧,帶我們去見你的巴叔。”
冰川上,沙麗絲領著一行四人,諸葛然與齊子概并肩,李景風和胡凈跟在后頭。
“人找著了,這丫頭怎么處置?”諸葛然道,“她一個人,荒山里活不了。”
齊子概道:“找個好人家安置。”
“怎么安置?”諸葛然道,“我倒想知道,哪個‘好人家’能收留這丫頭?還有,她有金發。”
齊子概皺了一下眉頭,說道:“你看錯了。”
“我眼睛是沒李景風那么賊,可也不是瞎子。”諸葛然道,“她流著薩族的血。”
齊子概問:“你說怎么辦?讓你帶回點蒼?”
諸葛然搖頭道:“這不是我的麻煩。”
“三爺!”李景風走上前來,道,“我瞧見了,石頭下有個人!是我昨晚看見的黑影,不是鳥,真是人!”
齊子概看去,別說人,連石頭都看不清,只道:“盯著點。”
李景風點點頭。一行人越走越近,到了齊子概瞧見人影的時候,那人也瞧見了他們一行人。
但他沒逃。李景風見他從腰間拉出一塊長布,纏在手腕上,一圈又一圈,裹得緊實。
他身邊放著柄大刀,比一般刀更厚重巨大,刀身足有四尺長,是把短柄斬馬刀。
四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今日的太陽很大,是冷龍嶺難得一見的暖陽。冰面上積雪已經消融,陽光反射上來,李景風覺得自已像是倘佯在一條黃金河上。
對岸那人立身雪地,一襲白毛棉襖已染得灰黑,或許是不與人往來,也不需要門面,一大片未修剪的亂須垂到胸前,盤頭的發辮泛著油光。李景風看不出他的年紀,但肯定不是青年人。
他站起身來,開始松動筋骨,揮了幾下那柄長刀,虎虎生風,李景風似乎覺得站在這都能聽到他揮刀的破風聲。
十丈……
諸葛然放慢了腳步,唯有齊子概繼續向前走著。
到得五丈距離時,沙絲麗見到巴叔看她的眼神。她認得這眼神,她察覺自已做錯事,慘叫一聲,轉頭就逃。李景風連忙攔下她,安撫道:“別怕!”
齊子概停下腳步,距離巴叔只剩不足三丈。
“十幾年啦,終于有人來了。”沙絲麗口中的巴叔說著,“我聽說這幾年你們在找圣路,沒想到這么快就讓你們找著了。”他望著沙絲麗,皺眉道,“我該把她綁起來才是。”
“她多大歲數了?父母是誰?”
“他爹是薩神的子民,她娘是盲玀,跟你們一樣,都是死人。”
“盲玀”在薩教經典上指的是不信神的牲畜,薩教人往往稱不信奉薩教的人為“盲玀”。
齊子概點點頭,說道:“知道這些就夠了。”
巴叔舉刀指向齊子概,這把斬馬刀最少二十斤重,他單手持刀,舉重若輕,顯見膂力不凡。
“大老遠跑一趟,沒瞧見圣路,死了不可惜嗎?”
“不急。”齊子概搖頭道,“我現在就想拆下你的骨頭打你,打到你斷氣為止。”
他說著,一邊向巴叔走去。
“你死的時候只要有一根骨頭沒被我打斷,我就不姓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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