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楚寧的眼淚奪眶而出，上次席宜章腦出血，醫(yī)生就說過了，但這會一次……曲楚寧有種很不好的預(yù)感。
其次席宜章的歲數(shù)在軍區(qū)大院里的人來說，算不上年紀大的，他要明年才七十歲，還算年輕，席睦和還沒成年，他要是……
曲楚寧不敢想，她咬著牙，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我知道，我爸年紀大了，我們早就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他自己對生死也看得很淡很淡，但是，同志，我還是希望他能多活幾年，現(xiàn)在的社會這么好，日子也逐漸好起來了，他這輩子太苦了，還沒過幾天好日子呢，求求你們，一定要盡力……”
“我們肯定會的，這你放心，我一定會拼盡全力！”
從軍區(qū)大院到軍區(qū)醫(yī)院本來就不遠，救護車開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車停下來就開始了從閻王爺手中搶人，曲楚寧全程都跟著，除了搶救室進不去，她一直守在門口。
晚上八點多，席睦洲到了。
曲楚寧望著搶救室還未打開的門，一張口，聲音就有些破碎：“睦洲，這次的情況……不太好，醫(yī)生說，讓我們要有個心理準備！”
席睦洲上前輕輕地拍了拍曲楚寧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懷里：“生老病死，這是自然規(guī)律，這世間的一切都逃脫不了這個規(guī)則，我早就做好了準備，你別擔心我。”
曲楚寧靠在席睦洲懷里，眼淚無聲的從眼眶中滾落。
曲楚寧和席睦洲都是非常清醒的人，就比如席宜章在處理范逸致的事情上，他們兩個早就想到了，范逸致縱然再多錯誤，但只要有席睦和在，席宜章就不會真的把她怎么樣。
事實也證明，范逸致的結(jié)果就是丟了工作，這可能也是席宜章對范逸致的保護，他年紀大了，什么時候離開都說不一定，以范逸致的腦子，什么時候惹出事端來，誰也說不定，不如干脆就不要讓她有工作。
席睦洲已經(jīng)跟曲楚寧說過了，席宜章早就對自己的身后事做了部署。
因此，這件事從來沒有成為曲楚寧和席睦洲婚姻感情生活中的芥蒂，曲楚寧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席宜章人之將死，席睦洲對他這個自己恨了十多年的父親，也做不到無情無義，夫妻倆就這么默契地什么也沒有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曲楚寧甚至都沒看到里面有人出來，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如果是缺血、缺藥什么的，這說明還有搶救的必要，可現(xiàn)在這樣……她不由得心慌。
“來之前，我已經(jīng)讓王媽給睦和那邊聯(lián)系了，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趕到，睦洲，我有點害怕，如果，我是說如果睦和趕不上的話……他會不會怪我們？”
“生病這種事，誰能來計劃？”
席睦洲反手握住曲楚寧的手：“沒事啊，沒事！”
曲楚寧能清晰地感覺到席睦洲的手在顫抖，但他什么都沒說，只緊緊盯著搶救室的門。
凌晨的一點三十六分，搶救室的大門開了。
幾個醫(yī)生帶著護士出來了，他們面色沉重，他們盯著席睦洲的眼睛：“對不起，我們盡力了，首長……去世了！”
曲楚寧往后退了一步，身體一軟，席睦洲及時扶住她的手臂，他喉頭微微哽咽，跟他們道了謝，醫(yī)生讓開一條路：“你們進去看看首長吧！”
曲楚寧在席睦洲的攙扶下，兩人來到了席宜章的跟前。
“爸~~”
曲楚寧聲音顫抖，一張嘴，眼淚就往下掉。
席睦洲沒有說話，就那么安靜地看著床上的人，他好像睡著了一樣，只是不說話了。
席睦洲盯著他看了好久，曲楚寧轉(zhuǎn)身跟醫(yī)生交代：“給家里打個電話吧，叫王媽把兩個孩子帶來看一眼她們的爺爺。”頓了頓，她又說：“叫小穆給京都那邊打電話問問，睦和來了沒有！”
曲楚寧上輩子處理過這種事，所以，她很清楚這個時候要做什么。
席睦和是早上的五點多到的，他跌跌撞撞沖進來，撲倒席睦洲的懷里：“大哥，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席睦洲看了一眼病房里：“去看爸最后一眼吧！”
席睦洲對席宜章又恨，自從他母親去世后，他喊“爸”的時候不多，哪怕是跟曲楚寧結(jié)婚后，他喊得更多的是“老頭兒”之類的稱呼，此刻，他喊出來的“爸”無比清晰。
席睦和雙腿一軟，淚眼朦朧朝屋里一步一步走去。
范逸致比席睦和稍稍晚一點，她十分狼狽，一向注重形象的她，頭發(fā)都是亂糟糟的，她沒有問席睦洲和曲楚寧，而是一步一步朝屋里走去。
“爸爸，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睦和啊，爸爸！”
“爸爸，你醒醒，醒醒好不好？”
“爸爸，我被教官夸了，你起來，起來好不好？”
范逸致張大了嘴巴，沒有一點聲音，她眼睛瞪得老大，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但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就這么看著床上的人，席宜章已經(jīng)走了幾個小時，人已經(jīng)僵硬了，席睦洲考慮到席睦和還沒見到他，這才沒讓人去碰他。
屋里席睦和的哭聲震天，曲楚寧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看到了小穆，便起身去找他。
席睦洲眼神沒有了焦距，曲楚寧走了，他也一動不動。
“小穆，你來一下。”
“嫂子，我正想跟你說，現(xiàn)在……”
席宜章的身份跟鄉(xiāng)下的老人家不一樣，他去世了，要開追悼會，還有很多人要來吊唁，曲楚寧有些流程不熟悉，便跟小穆商量著，先把一些東西準備起來。
小穆走后，曲楚寧才回到席睦洲身邊，反手握住了席睦洲的手，輕聲在他耳邊說：“我跟孩子會一直在你身邊，會一直在的！”
席宜章安葬后，席睦洲回去繼續(xù)工作，曲楚寧的雜志社生意越來越好。
一晃，又到了過年的時候。
曲楚寧給員工們都發(fā)了大大的紅包，跟大家拜了年，等大家都離開后，她輕輕地關(guān)上門，騎上自行車，朝家的方向趕去，席睦洲已經(jīng)放假在家等她，還跟他說起，開年可能工作有調(diào)動，大概率會調(diào)去京都。
想到自己說不定又要換地方生活了，曲楚寧望著天空的方向，眼里滿是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