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淵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你一個高高在上的太子，怎么能把自已弄成這樣……”
蕭塵淵看著她哭，心都揪成一團。
“窈窈……”
“你要是出了什么好歹……”蘇窈窈抬起淚眼，“我怎么辦……”
蕭塵淵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疼。
比剛才那刀還疼。
他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很輕，很柔，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吻掉她的淚，吻掉她的害怕。
良久，他才松開。
“窈窈。”他拇指撫過她的淚痕，聲音低啞得厲害，“孤錯了。”
蘇窈窈別開臉，不看他。
“孤不該不告訴你。”他把她的臉掰回來，“孤習(xí)慣了。”
習(xí)慣了一個人扛。
習(xí)慣了把自已當靶子。
習(xí)慣了……不把自已的命當回事。
“可孤忘了。”他看著她，那雙鳳眸里翻涌著從沒在人前顯露過的脆弱，“孤現(xiàn)在有你了。”
蘇窈窈眼淚流得更兇。
“你知道我聽說你遇刺的時候是什么感覺嗎？”她聲音發(fā)顫，“你知道我看見你渾身是血被抬回來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是什么感覺嗎？”
蕭塵淵喉結(jié)滾動。
“孤知道。”他說，“孤以后不會了。”
蘇窈窈搖頭：“你每次都這么說。”
“這次是真的。”蕭塵淵握著她的手，按在自已心口，“你摸摸。”
掌心下，那顆心跳得又沉又快。
“孤以前不怕死。”他說，“死了就死了，沒什么大不了。”
他頓了頓。
“可剛才聽兄長說你遇到刺客的時候，孤第一次覺得怕。”
蘇窈窈愣住了。
蕭塵淵看著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進去。
“孤怕自已沒算周全，怕那些暗衛(wèi)護不住你，怕你有什么閃失。”他聲音越來越低，“孤更怕……”
他沉默了一瞬。
“怕孤若真出了事，你怎么辦。”
蘇窈窈眼眶一酸，剛止住的淚又要涌出來。
“你這人……”她咬著唇，“就會說好聽的。”
“不是好聽的。”蕭塵淵把她攬進懷里，下巴抵在她發(fā)頂，“是真心話。”
他收緊手臂，聲音悶悶的：
“孤以前覺得，命是自已的，想怎么用都行。可現(xiàn)在……”
“現(xiàn)在怎樣？”
蕭塵淵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現(xiàn)在孤的命，以后是你的。”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啞，“孤答應(yīng)你，以后無論做什么，都告訴你。不瞞你，不騙你，不讓你擔心。”
蘇窈窈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這還差不多。”
蕭塵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微微揚起。
可蘇窈窈沒笑。
她看著他，認真道：“蕭塵淵，你記住。”
“你有我。”蘇窈窈說，“以后有什么事，我們一起扛。你再這樣一個人去拼命，我就——”
她頓了頓，惡狠狠道：“我就……我就找別人去！我氣死你！”
蕭塵淵眼神一暗，把她摟得更緊。
“不許。”
“那你還瞞不瞞我？”
“不瞞。”
“還拿不拿自已當靶子？”
“不拿。”
蘇窈窈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蕭塵淵低頭看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她靠在他懷里，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忽然想起什么。
“殿下。”
“嗯？”
“你剛才說，那批死士是有人故意引來的？”
蕭塵淵眼神微沉。
“嗯。”
“誰？”
蕭塵淵沉默片刻。
“鶴琮。”他說，“鶴卿的弟弟。”
蘇窈窈心里一震。
“那鶴卿……”她想起那道染血的絳紫身影，心里涌起復(fù)雜的情緒。
蕭塵淵把她摟緊。
“這份情，孤記著。”他說，“但窈窈，你是孤的。”
蘇窈窈抬頭看他。
那雙鳳眸里，是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卻又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孤知道不該這樣，”他說，“可孤改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窈窈，孤不能沒有你。”
蘇窈窈看著他。
半晌，她湊上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我也是。”
燭火搖曳，夜色正濃。
“高高在上？”他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帶著說不清的自嘲。
可那笑意只一瞬，便極快地斂去。
他低頭看她，眼神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
“沒什么。”
蘇窈窈看著他。
她知道他在回避什么，知道那些他沒說出口的過去，知道他這一身舊傷背后藏著怎樣的故事。
她沒有追問。
只是靠回他懷里，握住他的手。
“阿淵。”她輕聲喚他。
蕭塵淵低頭。
“嗯？”
“以后，”她說，“你有我了。”
蕭塵淵看著她，喉結(jié)滾動。
半晌，他把她擁緊。
“嗯。”他說，“孤有你了。”
帳外，雪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
一片一片，無聲地覆在這片喧囂了一日的獵場上。
遠處，有一道絳紫身影立在雪中，看著那頂燈火通明的御帳，看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身，消失在茫茫雪夜里。
那枚被他攥在手心的曇花玉佩，終究沒有被送出去。
蘇窈窈靠在蕭塵淵懷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胸口畫圈。
那人任由她鬧，一只手攬著她的腰，一只手繞著她的發(fā)尾玩。
那件染血的外袍已經(jīng)褪去，他只穿著中衣，衣襟微敞，露出包扎好的傷處和緊實的肌理。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讓開！本殿要見太子！”
蕭啟明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急切和掩都掩不住的幸災(zāi)樂禍。
蘇窈窈靠在蕭塵淵懷里，聽了一耳朵，忍不住笑了。
“這蠢貨，”她戳戳蕭塵淵的胸口，“是來看你死沒死的吧？”
蕭塵淵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親：“他進不來。”
“凌風(fēng)攔得住？”
“攔得住。”
話音剛落，外頭又傳來一陣更響亮的聲音——
“二皇子？你在這兒干嘛？”
阿娜爾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本殿來看太子殿下——”
“看什么看？太醫(yī)說了要靜養(yǎng)！你這么大嗓門，是來看人的還是來催命的？”
“你——本殿是皇子！”
“皇子怎么了？我還是北漠公主呢！走走走，別在這兒礙事——”
外頭又傳來阿娜爾的聲音：“趕緊走！再不走我讓我哥來跟你嘮嘮！”
一陣推搡聲，伴隨著蕭啟明氣急敗壞的“你放開本殿”，漸漸遠了。
蘇窈窈笑得肩膀直抖。
“阿娜爾這張嘴，”她擦擦笑出來的眼淚，“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