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走了進來，袖口還沾著些許墨跡。

他懷里抱著厚厚的習題冊，看到客廳里的場面時，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先向樊鎮和陸晴頷首，用泰語道：“父親，母親，家教剛結束。”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游書朗身上，靜靜打量了幾秒，用清晰標準的中文問道：

“這位是？”

他的中文比樊鎮流利得多，幾乎沒有口音。

“泊兒，這是書朗。”陸晴用中文介紹，隨即又用泰語輕聲解釋了幾句，接著對游書朗說，“書朗，這是樊泊哥哥。”

游書朗小聲喚道：“樊泊哥。”

樊泊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走到沙發邊，放下習題冊，又從書包里取出一份試卷，似乎準備繼續學習，但顯然仍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客廳的對話上。

樊泊哥哥看起來很忙，手里總是拿著習題冊，中文說得很好，應該是很厲害的人，游書朗想。

樊鎮終于再次開口，他看著游書朗，用中文問：

“你多大了？”

“七歲。”

“上學了嗎？”

“上過一年級。”

“成績呢？”

游書朗猶豫了一下：“……全是滿分。”

樊鎮挑了挑眉，陸晴適時用中文補充：“這孩子看著就聰明。”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游書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打鼓。

他攥緊了衣角，指甲掐進掌心。

樊鎮和陸晴又低聲用泰語交談了幾句，樊泊偶爾抬眼看一下，樊瑜則緊張地屏住呼吸。

“晴兒心軟，瑜兒固執。”樊鎮忽然用中文說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

“這孩子眼神倒清正，不卑不亢。”他頓了頓，終于說道：

“留下吧。”

這句話是用中文說的，明確地說給了游書朗聽。

樊瑜立刻歡呼起來，一把抱住游書朗：“太好了！書朗你可以留下了！”

陸晴也笑了，眼睛彎彎的。

她看向樊瑜，發現男孩正用亮晶晶的眼睛望著自已，那眼神里有一種罕見的、毫不掩飾的親近和感謝。

陸晴心頭一暖，用中文柔聲對游書朗說：“以后這里就是你家了，書朗，叫姑姑就好。”

游書朗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喉嚨卻發緊，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用力點頭，看向陸晴，又看向樊鎮，小聲而鄭重地喚道：

“姑姑，姑父。”

就在這時，一個柔軟的小身影從臥室門后悄悄探了出來。

是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穿著卡通睡衣，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游書朗。

他懷里抱著一只小熊玩偶，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過來。

他走到游書朗面前，把小熊玩偶輕輕塞進游書朗手里，用帶著奶音的簡單泰語說：

“給你……別難過。”

說完，便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陸晴笑著用中文翻譯：“這是霄霄，你最小的弟弟，他說把小熊給你，抱著就不難過了。”

樊霄。

游書朗后來知道了他的名字。

此時正仰著小臉看他，又把小熊往前推了推。

游書朗低下頭，看著手里的小熊。

玩偶很軟，絨毛干凈，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紐扣。

他想起養父母家那個破舊的布娃娃，那是他唯一的玩具，臨走時也沒能帶上。

“謝謝。”他終于說出話來，聲音有點啞。

雖然聽不懂樊霄的話，但善意是共通的。

樊霄聽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白的小牙。

這個哥哥好看，但是好像很難過，樊霄想。

我的小熊最軟了，抱著就不難過了吧？

樊鎮看著這一幕，沒再說什么。

他對李文吩咐：“按表少爺的規格，準備好房間和日常用品。”

李文躬身應道：“是，老爺。”

游書朗聽不懂具體內容，但能感覺到這是在安排與自已相關的事。

陸晴輕聲用中文對他說：“李叔去給你準備房間和用的東西了。”

“表少爺的規格”。

游書朗在心里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他不知道那具體是什么意思，但聽起來，自已好像真的有一個位置了。

哪怕只是“表少爺”。

樊瑜悄悄挪到陸晴身邊，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陸晴低頭，看見男孩用中文小聲說道：“陸姨……謝謝你。”

那聲“陸姨”，不再像從前那樣帶著刻意的疏離。

陸晴心頭一軟，蹲下來平視他，也用中文說：“瑜兒，是你先發現了書朗，是你堅持帶他回來。你做得很好。”

樊瑜的臉微微紅了，眼睛卻亮晶晶的。

他看向游書朗，又看了看陸晴。

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好像因為一個陌生男孩的到來，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