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
“你來自……人間?”
這句話一出,徐長生的瞳孔驟然收縮!
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跳,血液都仿佛凝固。
他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自已用的可是圣人之法改天換地之術,再加上封神榜的無上威能遮掩氣息,便是仙人存在當面也認不出自已的真實來歷。
這陰鷙男子,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徐長生的第一反應,是他在詐自已。
但當他抬眸,對上那陰鷙男子漫不經心卻又仿佛洞徹一切的目光時,他知道。
這不是詐。
他是真的知道。
剎那間,無數念頭如電光火石般在徐長生腦海中閃過。
否認?
狡辯?
裝傻?
沒用。
在這等存在面前,任何偽裝都是徒勞。
逃?
他目光掃過寶座之下那四道氣息強橫到讓金丹震顫的身影。
巨熊,血袍老者,碧裙女子,以及那三尾狐。
四位元嬰期。
而寶座之上那陰鷙男子的氣息,更是深不可測,至少是化神境,甚至……
更高。
逃?
往哪逃?
就算有函谷關令在手,激活也需要時間。
這短短一瞬間,足夠這五人中的任何一個,出手將他轟殺千百次。
否認是死,逃是死。
那便……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涌的驚濤駭浪,面上卻已恢復平靜。
他抬眸,與那陰鷙男子對視,聲音平穩得連自已都有些意外:
“城主慧眼如炬。在下……確實來自人間。”
話音落下,大殿中一片寂靜。
寶座之下,那四道氣息強橫的身影,目光同時落在徐長生身上。
巨熊那漠然的目光中,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血袍老者狹長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與玩味。
碧裙女子依舊冷漠,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而那三尾狐女子……
她終于抬眸,看了徐長生一眼。
那一眼,依舊清冷,卻隱隱有一絲……復雜的意味?
徐長生捕捉到了那絲復雜。
但他無暇細想。
因為那陰鷙男子,又開口了。
“呵。”
他輕笑一聲,聲音慵懶,聽不出喜怒。
手中的龍血石依舊在緩緩轉動,紅色的光暈一圈圈擴散開來,將他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承認得倒是干脆。”
他淡淡道,“本座還以為,你會狡辯幾句。”
徐長生沒有接話。
在這等存在面前,多說多錯。
少說,甚至不說,才是明智之舉。
陰鷙男子似乎對他的沉默并不在意,繼續道:
“人間……末法之地,靈氣枯竭,仙道凋零。能在那等絕地修至金丹中期,倒是有幾分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徐長生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本源。
“不過……”
“最近我聽一位老朋友說,最近他守候已久的萬年朱果被人偷了……”
“那人就是你吧?”
陰鷙男子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徐長生的瞳孔微微一縮,但面上神色依舊平靜。
萬年朱果。
他說的居然是這件事。
那持槍修士與煞氣黑虎,果然是這遺落之地有頭有臉的存在,而且……與這位城主相識?
徐長生心念電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靜靜與那陰鷙男子對視。
“城主說笑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在下不過金丹中期,何德何能,能從化神存在手中奪取萬年朱果?”
陰鷙男子聞言,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他依舊慵懶地靠在寶座上,手中的龍血石緩緩轉動,紅色的光暈一圈圈擴散開來,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哦?”
他淡淡道,“本座何時說過,那朱果是從化神存在手中奪走的?”
徐長生心中微微一凜。
這話,確實是個陷阱。
他方才只說“從化神存在手中奪取朱果”,卻并未提及那朱果原本的持有者是化神境。
而徐長生的回答,卻下意識地默認了這一點。
“有意思。”
陰鷙男子輕笑一聲,坐直了身子。
他收起龍血石,雙手撐在寶座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直視著徐長生。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而來!
徐長生只覺周身空氣都變得粘稠,呼吸為之一滯,體內金丹瘋狂震顫,發出尖銳的警兆!
但他沒有后退。
也沒有移開目光。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與那陰鷙男子對視。
一息。
兩息。
三息。
“哈哈哈……”
陰鷙男子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在大殿中回蕩,震得穹頂鑲嵌的夜明珠都微微顫動。
那股恐怖的威壓,隨著他的笑聲,驟然消散。
徐長生只覺周身一輕,險些踉蹌。
“你可知道吾是怎么發現你的?”
聽到這話,徐長生心頭一震,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自已哪里出錯了?
改天換地之法是圣人傳承,精妙無雙,連李淳風、張三豐那等存在都親口說過看不出破綻。
封神榜鎮壓識海,遮掩神魂氣息,便是化神當面也認不出他的真實來歷。
那持槍修士與煞氣黑虎,與他不過一面之緣,且隔著化神大戰的混亂能量,絕無可能記住他的氣息,留下的印記都被李淳風清除了。
可這城主,為何能一語道破?
徐長生腦海中飛速回溯著自踏入遺落之地以來的每一個細節。
從初臨荒原,到偶遇化神大戰。
從虎口奪食,到遁回函谷關。
從煉化朱果突破,到再入遺落之地。
從踏入天妖城,到參加拍賣會。
從被窺探盯上,到被灰袍中年帶入城主府……
每一步,他都小心翼翼。
每一步,他都自認無懈可擊。
可到底是哪里……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陰鷙男子手中不斷轉動的龍血石上。
龍血石。
那枚被他從蛟龍寶庫中帶出、經由妖閣拍賣、被三尾狐女子以兩百萬靈石拍下的龍血石。
此刻,它正被這陰鷙男子把玩于股掌之間,一下一下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有淡淡的紅色光暈擴散開來。
那光暈映在陰鷙男子臉上,將他的笑容襯得愈發玩味。
徐長生瞳孔驟然收縮。
他明白了。
“看來,你想到了。”
陰鷙男子慵懶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
他將那枚龍血石舉起,對著穹頂灑落的星輝,瞇著眼細細端詳。
寶石通透,赤紅如血,在他指尖緩緩跳動,仿佛一顆真正的心臟。
“這枚龍血石上沒有遺落之地獨有的道則,倒是有一種特別的道……”
陰鷙男子將龍血石舉在眼前,瞇著眼細細端詳,語氣玩味而慵懶。
“那種道……本座曾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跳動的寶石上移開,重新落在徐長生身上。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此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那個人,也來自人間。”
徐長生心中劇震。
他明白了。
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龍血石。
問題出在那枚龍血石上。
他以為那只是一枚蘊含殘魂的奇珍,一枚可以換取靈石的寶物。
他以為將它交給妖閣拍賣,便可置身事外,坐收漁利。
他萬萬沒想到,這老妖居然認出來了。
與此同時,老妖不再詢問徐長生,反而開始介紹起自已和麾下四尊存在。
他的聲音慵懶而隨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一個字落在這空曠大殿中,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座,天妖城城主,你可以稱呼我為……黑魂城主。”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仿佛對這個自稱頗為滿意。
“至于它們四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寶座之下的四道身影。
最左側那尊高達三丈、身披黑色重甲的巨熊,此刻微微挺直了脊背,那漠然的目光終于落在徐長生身上,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熊烈,元嬰后期。本座的親衛統領。三百年前跟隨本座,殺過的元嬰,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巨熊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獠牙,卻什么也沒說。
左側第二道身影,那名身著血色長袍、面容清瘦的老者,此刻抬起那雙狹長如刀的眼睛,陰鷙的目光在徐長生身上一掃。
“血冥,元嬰后期。本座的軍師。擅長……一些不太上臺面的手段。”
血袍老者聞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卻讓人脊背發寒,仿佛被一條毒蛇盯上。
右側第二道身影,那名身著碧綠長裙、面容清麗絕俗的女子,依舊冷漠如冰,甚至沒有看徐長生一眼。
“青蘿,元嬰后期。本座的……客卿。來歷嘛,不便多說。”
女子依舊沉默,只是周身氣息微微波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最后,天妖的目光落在那道赤紅如血的身影上。
三尾狐女子。
她此刻微微垂眸,神態恭謹,靜靜地站在那里。
“她……”
天妖頓了頓,唇角那玩味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她叫蘇檀兒。本座的……義女。九尾天狐血脈,雖只三尾,但前途不可限量。”
“至于修為嘛……”
他微微一笑,沒有明說。
但徐長生知道,能站在這里的,至少也是元嬰期。
甚至……更高。
四位元嬰后期,一尊深不可測的老妖。
這股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橫掃一方。
而此刻,他們都在看著自已。
一個金丹中期的人類修士。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驚濤駭浪,神色卻依舊平靜。
他抬眸,與那高高在上的天妖對視。
“城主果然底蘊深厚,在下佩服。”
他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
“只是不知,城主如此大費周章地將在下請來,究竟所為何事?”
天妖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坐直身子,雙手撐在寶座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直視著徐長生。
剎那間,那股恐怖的威壓再次籠罩而來!
但與之前不同。
這一次,威壓中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
徐長生渾身汗毛倒豎,那股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刀鋒,直刺他的神魂!
“帶本尊前去人間,不然死。”
黑魂城主的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寶座扶手,每一次敲擊都仿佛敲在徐長生的心臟上,讓金丹震顫不已。
“你可以拒絕。”
黑魂城主微微前傾,唇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
“本座有很多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搜魂,煉魄,抽魂點燈……你想試試哪一種?”
大殿中一片死寂。
熊烈咧嘴一笑,那笑容猙獰可怖,仿佛已經看到了徐長生被撕碎的慘狀。
血冥伸出枯瘦的手,五指間縈繞著淡淡的血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扭曲的面孔在哀嚎。
青蘿依舊冷漠,但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此刻也閃過一絲……憐憫?
而蘇檀兒……
她終于抬眸,看了徐長生一眼。
那一眼中,有復雜的意味。
似憐憫,似無奈,似……提醒?
徐長生捕捉到了那絲復雜。
他心念電轉,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瘋狂碰撞。
帶他去人間?
不可能!
且不說函谷關有李淳風、張三豐兩位真人鎮守,圣人之力加持,萬邪不侵。
就算能帶他進去,這尊修為深不可測的老妖一旦踏入人間,會造成何等浩劫?
749局能擋得住嗎?
那些普通人類,那些他認識的、不認識的,無數鮮活的生命……
“想好了嗎?”
黑魂城主慵懶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本座耐心有限。”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此刻的處境,是他修行以來最大的危機。
四位元嬰后期,一尊至少化神、甚至更高的老妖。
他垂在袖中的雙手微微握拳,玉清法力如同沉睡的巨龍,在經脈深處悄然蘇醒。
那股清正醇和的法力,沿著特定的軌跡緩緩流轉,蓄勢待發。
縱地金光。
這門大神通,一旦全力施展,可化作金光瞬息億萬里。
雖然自已現在金丹境界還達不到瞬息億萬里,但施展起來也是世間極速。
只要出去了,他就有機會激活函谷關令!
那道由圣賢之力鑄就的回歸通道,是他唯一的生機。
徐長生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微微垂眸,做出一副被震懾住的姿態。
但他的神識,已如同繃緊的弓弦,死死鎖定著大殿內的每一道氣息。
熊烈,血冥,青蘿,蘇檀兒。
以及……
寶座之上,那尊氣息深不可測的黑魂城主。
一息。
兩息。
黑魂城主慵懶地靠在寶座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唇角那絲玩味的笑意始終未散。
他看著下方這個金丹中期的人類,如同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困獸。
“不回答?”
他的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失望。
“也罷。”
他抬起手,漫不經心地揮了揮。
“拿下他,搜魂!”
話音落下的瞬間……
熊烈動了!
那尊高達三米、身披黑色重甲的巨熊,如同山岳崩塌般轟然爆發!
龐大的身軀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徐長生猛撲而來!
元嬰后期!
全力出手!
剎那間,徐長生只覺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撲面而來!
那威壓之強,比暗羽妖王當初散發的妖氣強橫了何止十倍!
他的金丹瘋狂震顫,發出尖銳的警兆!
他的氣血翻涌,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的神魂劇震,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股威壓碾碎!
但
他沒有后退!
甚至沒有閃避!
就在熊烈撲來的瞬間。
徐長生袖中蓄勢已久的玉清法力,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爆發!
“嗡!”
一道璀璨至極的金光,自他體內驟然迸發!
那金光之盛,剎那間壓過了穹頂所有夜明珠的光芒,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金光之中,徐長生的身影驟然虛化,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金色流光,朝著大殿門口激射而去!
縱地金光!
全力施展!
熊烈撲了個空!
那龐大的身軀轟然砸在徐長生方才站立的位置,將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好高明的盾術!”